陳默今年二十九，是網際網路大廠的資深程式設計師，雖然髮際線還在堅守陣地，但常年的加班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幾分。林婉比他小兩歲，自稱是一家私立雙語幼兒園的老師，平時說話細聲細氣，總是穿著淺色系的連衣裙，看起來就像一朵不染塵埃的小白花。
「默哥，我……我有點怕。」林婉站在抽血窗口前，身子微微發抖，抓著陳默的手更緊了。
「沒事，不疼的，就像螞蟻咬一口。」陳默心疼地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我陪著你呢。」
旁邊的護士大姐看得直樂：「哎喲，小伙子真是個會疼人的。姑娘你好福氣啊。」
林婉羞澀地低下頭，但陳默沒注意到，她的眼神在掃過醫院那些冰冷的儀器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和牴觸。
填表的時候，林婉拿著筆的手頓了很久。在那一欄欄「過往病史」、「手術史」、「家族遺傳病」的選項前，她的筆尖懸停著，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怎麼了婉婉？哪裡不舒服嗎？」陳默湊過去問。
「沒……沒有。」林婉像被燙了一下，迅速在所有選項上勾選了「無」，然後合上表格遞給了護士，「我身體一直挺好的，很少生病。」
體檢流程走得很順，直到內科檢查。
負責內科的是個叫沈國華的老主任，頭髮花白，戴著一副厚厚的老花鏡，看起來很嚴肅。輪到林婉進去的時候，陳默被護士攔在了門外：「家屬在外面等。」
檢查的時間比預想的要長。陳默在走廊里來回踱步，看了好幾次表。大概過了二十分鐘，門才打開，林婉走了出來，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還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陳默趕緊迎上去。
「沒……醫生問得細了點。」林婉勉強笑了笑，拉著陳默就想走，「我想回家了，這裡味道不好聞。」
「報告還沒拿呢，剛才沈主任說有些指標要當面交代一下。」陳默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你坐這兒歇會兒，我進去拿。」
推開診室的門，沈國華正坐在電腦前，手裡拿著林婉的體檢單，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什麼棘手的問題。
「沈主任，我女朋友沒事吧？」陳默心裡咯噔一下。
沈國華抬起頭，那雙透過鏡片的眼睛銳利得像把刀子，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陳默一番，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同情，又像是警惕。
「小伙子，這是你女朋友？」沈國華問，聲音低沉沙啞。
「是啊，我們準備結婚了，今天特意來做個婚檢。」陳默笑著說，語氣里掩飾不住的幸福。
沈國華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把手裡的報告單遞了過來：「沒什麼大問題，就是有些……注意事項。」
陳默伸手去接。就在指尖剛觸碰到紙張的那一刻，沈國華的手突然抖了一下，那張薄薄的報告單輕飄飄地滑落，掉在了地上。
「哎，不好意思，老了，手不聽使喚。」沈國華抱歉地說。
陳默沒多想，彎腰去撿。剛撿起來遞過去，沈國華伸手去接，結果還沒拿穩，報告單又掉了下去。
這一次，連站在門口等得不耐煩、探頭進來看的林婉都皺起了眉：「醫生，您怎麼回事啊？一張紙都拿不住。」說著，她就要衝進來自己撿。
就在這時，沈國華第三次讓報告單滑落。這次他沒有等陳默去撿，而是迅速伸出一隻腳，輕輕踩住了報告單的一角。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沈國華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陳默，嘴唇緊閉，但眼神里傳遞出的信息卻急切得讓人心慌。
陳默疑惑地蹲下身，看著那隻被黑布鞋踩住的報告單。他費力地把紙從鞋底抽出來，就在翻過來的那一瞬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在那張原本空白的報告單背面，有一行用指甲狠狠劃出來的、甚至把紙都劃破了的字跡：她不簡單！快跑！
這幾個字歪歪扭扭，沒有筆墨，但在光線下顯得觸目驚心。
陳默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沈國華。老醫生已經收回了腳，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淡面孔，仿佛剛才那個充滿暗示的眼神根本不存在。
「拿好，回去多注意休息。」沈國華揮了揮手，開始叫下一個號。
陳默渾渾噩噩地走出了診室。林婉迎上來，關切地問：「默哥，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醫生說什麼了？」
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美麗的臉龐，陳默突然感到一陣陌生的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
02
走出醫院大門，正午的陽光刺得人眼睛生疼。陳默的手插在褲兜里，死死攥著那張被他折成小方塊的報告單，掌心裡全是冷汗。
「默哥，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查出什麼不好的病了？」林婉見他不說話，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焦急，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沒有，醫生就是說要注意備孕，還有……他好像有點帕金森，手抖得厲害，說了半天我也沒聽太明白。」
聽到這話，林婉明顯鬆了一口氣，挽著他的胳膊嬌嗔道：「我就說那老頭看起來就不靠譜，連個紙都拿不住，以後咱們可不來這破醫院了。」
回到家，那個溫馨的兩居室依然充滿著生活氣息。牆上掛著他們的合影，桌上擺著林婉剛插的百合花。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美好，可那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在心裡瘋狂生根發芽。
陳默開始不由自主地觀察林婉。
以前他覺得林婉是個精緻的女孩，手機從不離身是因為工作忙，畢竟幼兒園家長群消息多。洗澡帶手機進浴室是因為愛聽歌。
可現在，這些習慣在他眼裡都變成了疑點。
林婉坐在沙發上刷劇，手機螢幕稍微側向一邊，防窺膜貼得嚴嚴實實。每當有消息提示音響起，她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陳默，然後迅速拿起手機回復，手指在螢幕上飛快跳動，打字速度快得驚人。
「婉婉，誰啊？這麼忙？」陳默假裝隨口問道，一邊給兩人倒水。
林婉的手指頓了一下，鎖上螢幕，笑著說：「沒什麼，園長發的消息，問明天公開課的準備情況。煩死了，下班了還這麼多事。」
陳默點點頭，沒再追問，只是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晚上吃飯的時候，氣氛有些沉悶。林婉突然放下了筷子，一臉嚴肅地看著陳默。
「默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麼事？」
「咱們這不是快領證了嗎？我想著，為了給以後孩子一個安全感，能不能把你這套房加上我的名字？」林婉頓了頓，觀察著陳默的表情，接著說，「還有，咱們現在的存款也不多，我看中了一套學區房，首付還差三十萬。要不咱們把存款都拿出來，再找我表哥借點過橋資金，先把大房子換了？」
陳默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這是林婉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談到錢和房子。以前她總是說「只要人在，住哪都行」，現在卻突然變得如此急切。
「加名沒問題，反正以後也是咱們共同財產。」陳默緩緩說道，「但是換房……是不是太急了？咱們現在的積蓄加上表哥的錢，壓力會不會太大？」
林婉的眼圈瞬間紅了：「默哥，你是不是不信任我？我是為了咱們的未來著想啊！那個學區房位置特別好，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你要是覺得我不配和你一起承擔房貸，那這婚……咱們再考慮考慮吧。」
又是這一招。以前只要林婉一哭，陳默就恨不得把心掏給她。可今天，看著那滴恰到好處滑落的眼淚，陳默腦海里浮現出的卻是那行字：她不簡單！快跑！
「別哭別哭，我不是那個意思。」陳默遞過紙巾，「這樣，你容我想想，畢竟是大事。我今晚還得加個班趕個項目，明天給你答覆行嗎？」
說完，陳默逃一樣地鑽進了書房，反鎖了門。
坐在電腦前，他並沒有工作。他打開了瀏覽器，輸入了林婉的淘寶帳號。因為之前幫她清空過購物車，密碼他一直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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