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第一次用微信給我發語音,只有三秒,點開聽是「小柔啊,媽想你了」,我聽了三遍哭了三遍

那條語音是三秒鐘。
我正在廚房洗碗,手機震了一下。我擦了擦手,點開微信。
是婆婆發來的語音。
我愣了一下。婆婆今年六十七,用的是老年機,只會打電話,連簡訊都不會發。什麼時候學會用微信了?
我點開那條語音。三秒。婆婆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有點緊張,有點結巴,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小柔啊……媽……想你了。」
我握著手機,愣在原地。水龍頭嘩嘩地流,洗碗池裡的泡沫漂來漂去。廚房的燈有點暗,油煙機上還沾著中午炒菜的油漬。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光。
我又點開了一遍。「小柔啊……媽……想你了。」第三遍。「小柔啊……媽……想你了。」
我的眼淚掉下來了。不記得上一次她跟我說「想你了」是什麼時候。或者說,不記得她什麼時候跟我說過這句話。結婚八年,婆婆從來沒說過想我。她只會說「回來吃飯嗎」,只會說「多穿點衣服」,只會說「別亂花錢」。從來沒說過「想你」。
我靠在廚房的牆上,眼淚止不住地流。八年了,我等這句話等了八年。
八年前,我第一次見婆婆。那時候我和阿偉剛處對象,處了半年,他說要帶我回家見父母。我緊張得要死,提前一周開始準備,買衣服、買禮物、做頭髮,生怕給未來公婆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天我穿了一條新裙子,淡粉色的,我媽陪我挑了一下午。禮物買了兩份,給未來公公買了一條煙,給未來婆婆買了一件羊毛衫,花了我半個月工資。進門的時候,我的手心都是汗。
阿偉他媽——那時候我還叫阿姨——正在廚房忙活。聽見門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來了?坐吧,飯馬上好。」沒有笑臉,沒有寒暄,就這一句話,又縮回廚房去了。我坐在沙發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阿偉給我倒了杯水,小聲說:「我媽就這樣,面冷,其實心挺好的。」
那頓飯吃得很安靜。婆婆話不多,偶爾問幾句我家裡的情況,問完就繼續吃飯。我想幫忙收拾碗筷,她擺擺手:「不用,你是客人。」客人。這兩個字我記了八年。
後來我和阿偉結婚了。婚禮很簡單,就是兩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頓飯。婆婆給了我一個紅包,裡面是八千八百八十八。我媽偷偷跟我說,這婆婆還行,不算摳。我沒說話。我想要的不是紅包,是一句暖心的話,是一個笑臉,是一個擁抱。但這些,婆婆都沒有給過我。
婚後的日子,平平淡淡。我和阿偉單獨住,婆婆在老家,不常來。逢年過節回去,她也是那副樣子,話不多,不冷不熱。我給她買衣服,她說「不用,浪費錢」。我給她塞錢,她說「留著你們自己花」。我給她打電話問候,她說「沒事掛了,長途費貴」。
有一年我生病住院,阿偉忙,沒法請假。婆婆聽說了,坐了幾個小時的車趕過來,在醫院陪了我三天。給我打飯、倒水、扶著我去廁所。晚上就趴在床邊睡,我說媽您回去休息吧,她擺擺手:「沒事,你睡你的。」出院那天,她給我燉了一鍋雞湯,說是補身體。我喝著雞湯,眼淚差點掉下來。我以為這次之後,我們的關係會不一樣了。
可是沒有。她還是那樣,話不多,不冷不熱。我打電話回去,她還是那幾句:「吃了嗎」「身體咋樣」「別亂花錢」。我想跟她多說幾句,她總是匆匆掛掉。有一次我忍不住問阿偉:「你媽是不是不喜歡我?」阿偉愣了一下:「怎麼會?我媽就是那種性格,對誰都這樣。你別多想。」
八年了,我不知道婆婆心裡到底有沒有我這個兒媳婦。不知道她是真的面冷,還是根本不想跟我親近。不知道那些年她陪床、燉雞湯,是出於責任,還是真心。
直到那條語音。
我擦了擦眼淚,又聽了一遍。「小柔啊……媽……想你了。」她的聲音有點抖,像是在鼓足勇氣說這句話。我忽然想起來,她從來沒叫過我「小柔」。以前都是「哎」「你」「那個誰」。這是第一次,她叫我「小柔」。
我給阿偉打電話,問他媽怎麼回事。阿偉笑了:「我媽最近學用智慧型手機,天天讓我教她。昨天還問我怎麼發語音,我說你就按住這個鍵說話就行。她試了好幾遍,發出去又撤回了,說怕說不好。」
發出去又撤回了?我翻聊天記錄,沒看見撤回的提示。可能她試了太多次,把撤回的都試沒了。
第二天,我給婆婆打了個電話。她接起來,聲音有點緊張:「喂?」我說:「媽,昨天那條語音我收到了。」她沉默了一下,小聲說:「我沒發好……你別笑媽。」我說:「我沒笑,媽。我聽了三遍。」她又不說話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更小了:「小柔啊,媽不會說話。以前……以前對你不好,你別往心裡去。」
我握著手機,眼眶又酸了。我說:「媽,您對我挺好的。」她說:「不好,媽知道。媽就是……就是不會來事兒。心裡有話說不出來。你生病那次,媽看著你難受,心疼得不行,但就是不知道咋說。」我說:「媽,我都懂。」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發了好久的呆。八年了,我第一次覺得,我和婆婆之間的距離,近了那麼一點點。
後來我才知道,那條語音不是她一時興起發的。是阿偉教的。但也不全是阿偉教的。
阿偉跟我說,我媽最近老念叨你。我說念叨什麼?他說念叨你工作累不累,念叨你身體好不好,念叨你啥時候回來。我說那你讓她給我打電話啊。他說她不打,說怕耽誤你工作。我說那讓她發微信也行啊。他說她不會。
於是阿偉就開始教她用智慧型手機。從怎麼開機,怎麼解鎖,怎麼點開微信,一步一步教。婆婆年紀大了,學得慢,今天教了明天忘。阿偉說教她發語音教了一下午,她對著手機說了幾十遍「小柔啊媽想你了」,錄了又刪,刪了又錄,最後才發出來一條。
我聽著阿偉說這些,心裡酸酸的。原來她不是不想我,是不會說。原來她不是不想聯繫,是不會聯繫。原來那些年我以為的冷淡,不過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那年春節,我主動提出回老家過年。阿偉有點意外,說你以前不是不愛回去嗎?我說誰說的,我愛回去。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沒說話。
回去那天,婆婆站在門口等我們。車剛停穩,她就走過來,手裡還攥著個圍裙。我下車,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我走過去,叫了聲媽。她點點頭,眼眶有點紅。
年夜飯是她做的,一桌子菜,全是我愛吃的。我愣了一下,這些她怎麼知道的?阿偉在旁邊小聲說:「媽問我你喜歡吃啥,問了好幾遍,還拿本子記下來了。」
吃飯的時候,她一直給我夾菜。碗里堆得小山似的,她還在往上摞。我說媽夠了夠了,她說不夠,你太瘦了,多吃點。我低頭吃著,眼眶酸酸的。
吃完飯,我幫她收拾碗筷。她不讓,說你是客人。我說媽,我不是客人。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對我笑。不是那種禮節性的笑,是真的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堆,露出幾顆不太整齊的牙。她笑著說:「對,你不是客人。」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客廳看電視。她忽然站起來,走進裡屋,翻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布包。她把布包遞給我,說:「給你的。」
我打開一看,是一對銀鐲子。舊的,上面刻著花紋,邊緣有點磨損。她說:「這是我媽當年給我的嫁妝。我沒閨女,就一個兒子。這鐲子本來想傳給我兒媳婦的,但一直沒捨得給。今天給你。」
我握著那對鐲子,沉甸甸的。我說:「媽,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她擺擺手:「什麼貴重不貴重的,就是個念想。你收著,以後傳給你閨女。」
我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了。她慌了,趕緊找紙巾:「咋哭了?是不是媽說錯話了?」我搖搖頭,抱住她。她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背。
那個擁抱很短,可能只有幾秒鐘。但對我來說,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