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好,是XX搬家公司嗎?對,是我,林女士。地址是XX小區X棟X單元XXX。
是的,東西不多,一個大行李箱,幾個打包好的紙箱,還有一些嬰兒用品。嗯,半小時內能到是嗎?
好的,謝謝。」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包里,整個過程,眼神都沒離開過高磊的臉。
他的表情從兇狠,到錯愕,再到一絲絲的恐慌。
「你……你來真的?
」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我反問。
「你別逼我!」高磊的聲音嘶啞,「你要是敢搶孩子,我……我跟你拼了!
」
「拼了?」我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憐憫,「高磊,我勸你不要做傻事。在你打算用孩子來要挾我的時候,最好先去了解一下相關的法律。
」
我頓了頓,看著他茫然的臉,繼續清晰地說道:「我已經諮詢過律師了。第一,孩子現在還在哺乳期,按照法律規定,撫養權優先判給母親,也就是我。第二,這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你和你的家人,沒有任何權利賴在這裡不走。
第三,你婚內出具的十五萬欠條,是鐵證,賴不掉。」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狠狠地釘進了高磊和王秀蓮的心裡。
「律師還告訴我,如果你們試圖通過暴力手段搶奪或者藏匿孩子,那事情的性質就變了。到時候,我們法庭上見,恐怕對你爭取探視權,會非常不利。」
高磊徹底傻眼了,他張著嘴,像是缺水的魚,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大概從來沒想過,那個一向溫順、凡事都聽他安排的我,會把一切都想得這麼周全,把他的後路堵得這麼死。
王秀蓮在一旁聽著,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個毒婦!
你早就盤算好了!你這個心機深沉的女人!
」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直接繞過呆若木雞的高磊,彎腰將兒子輕輕抱了起來。小傢伙在我懷裡蹭了蹭,哼唧了兩聲,又滿足地睡了過去。
我抱著他,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高磊下意識地想攔,但我的眼神掃過去,冷得像冰。他伸出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門「砰」的一聲在我身後關上,也隔絕了王秀蓮歇斯底里的咒罵。
半小時後,搬家公司的車到了樓下。兩個師傅手腳麻利地幫我把行李和打包好的箱子搬上車。我抱著孩子,站在單元門口,看著這個我曾經以為會是一輩子歸宿的地方,心裡沒有半分留戀。
車子緩緩開動,我從後視鏡里,看到高磊追了出來,他站在原地,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點。
我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懷裡睡得香甜的兒子。從今往後,我們娘倆,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05
回到娘家的頭一晚,林晚睡得格外踏實。
沒有半夜被高磊打遊戲的鍵盤聲吵醒,也沒有清晨被婆婆王秀蓮在客廳里指桑罵槐的咳嗽聲驚擾。空氣里是媽媽洗過的床單上淡淡的陽光味兒,混著嬰兒身上好聞的奶香。兒子就睡在身邊的小床上,呼吸勻稱,小臉睡得紅撲撲的。
這才是家,是她可以卸下所有防備的港灣。
第二天一早,林晚的媽媽張羅了一大桌子早飯,小米粥熬得金黃軟糯,小籠包是林晚最愛吃的芹菜豬肉餡兒。
「晚晚,多吃點,看你這段時間瘦的,下巴都尖了。」媽媽心疼地往她碗里夾了個包子,「月子裡落下什麼毛病,可是一輩子的事兒。」
林晚爸在一旁看著報紙,嘴上沒說,卻也默默地把剝好殼的煮雞蛋放進了女兒的碗里。
林晚心裡一暖,眼眶有點發熱。她低頭喝粥,把那點濕意悄悄咽了回去。現在的她,沒時間軟弱。
吃過早飯,她正抱著孩子在客廳里慢慢溜達,幫他拍嗝,手機就開始不安分地震動起來。起初是一兩下,她沒在意,可接著,那震動就像催命一樣,接連不斷,大有不把電量耗光不罷休的架勢。
她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點開螢幕一看,那個自從她結婚後就很少冒泡的「高家親戚一家親」微信群,此刻正以每分鐘幾十條的速度刷新著,紅色的消息提示數字不停地往上蹦。
點進去,最新的一條是高磊的三姑發的:「哎喲,秀蓮嫂子,你別急,小兩口吵架床頭吵床尾和,哪有隔夜仇的。」
緊接著,王秀蓮一長串的語音就彈了出來,林晚按了播放,聽筒里傳來她那熟悉的、帶著哭腔的控訴:
「我急?我能不急嗎!
我這把老骨頭辛辛苦苦伺候她坐月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結果呢,人家翅膀硬了,嫌我這個老婆子礙眼了!
在滿月酒上就給我沒臉,現在更厲害了,直接抱著我大孫子跑回娘家了!電話不接,微信不回,這是要幹什麼呀?
這是要逼死我呀!」
林晚皺了皺眉,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
好傢夥,王秀蓮簡直就是個天生的劇作家。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含辛茹苦、卻被惡媳婦欺壓的可憐婆婆形象。在她的描述里,林晚成了個不孝不順、蠻不講理、捲走夫家錢財、還想霸占孫子的「白眼狼」。
高磊的大伯大概是聽信了,也跟著幫腔:「高磊啊,你也是,怎麼能讓媳婦這麼鬧呢?一個女人家,再怎麼樣也不能這麼不懂事,把孩子抱走算怎麼回事?
趕緊去接回來!」
幾個平時就跟王秀蓮走得近的遠房親戚也紛紛附和:
「就是啊,晚晚這事做得太過了。」
「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鬧成這樣?
」
「秀蓮嫂子伺候月子多不容易啊,年輕人要懂得感恩。」
林晚看著這些顛倒黑白的言論,氣得手都有些發抖。但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她知道,跟王秀蓮這種人,你越是跟她吵,她就越來勁,最後只會把水攪得更渾。
對付這種人,不能用情緒,得用事實。
「這老婆子,簡直是胡說八道!」林晚媽媽也看到了群里的消息,氣得臉都白了,「她怎麼有臉這麼說的?
當初裝修那十五萬,要不是你拿自己的積蓄墊上,他們家那毛坯房能住人嗎?現在倒打一耙,說你卷錢跑了?
」
「媽,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林晚拍了拍媽媽的後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跟她吵沒用,她就等著我下場跟她對罵,把事情鬧得更難看呢。」
她抱著孩子,走到自己房間,從那個她帶回來的文件袋裡,拿出了手機。
她沒有在群里發一個字的辯解,也沒有說一句王秀蓮的不是。
她先是找到手機相冊里早就存好的幾張照片,點了「發送」。
第一張,是當初她從自己銀行卡里,一次性轉帳十五萬給裝修公司的電子回單截圖,收款方、金額、日期、甚至連備註「婚房裝修款」都清清楚楚。
第二張,是她和高磊的聊天記錄截圖。上面高磊信誓旦旦地說:「老婆,這錢先讓你受累了,算我們家借你的,等我爸那邊的工程款一到,我們馬上就還你。」
第三張,是高磊後來又發的:「錢的事你別催,我媽說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傷感情。」
最後一張,是她在滿月酒那天,轉給王秀蓮三萬塊錢「月子辛苦費」的截圖,轉帳備註寫得明明白白:「王秀蓮女士月子服務費」。
四張圖片發出去,剛才還熱鬧非凡的親戚群,瞬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有五分鐘,林晚才慢悠悠地在群里打下了一行字。她的措辭不卑不亢,客氣又疏離。
「各位叔叔阿姨、長輩們好。本來家醜不可外揚,但既然我前婆婆把事情都說到這份上了,有些事實我覺得有必要澄清一下。第一,婚房裝修的十五萬,是我個人婚前財產支付的,有憑有據,高磊也承認是借款。
第二,王秀蓮女士照顧我月子的辛苦費,三萬塊錢,我也在滿月酒當天結清了,兩不相欠。我們之間的情分,在收下那筆錢的時候,就已經變成純粹的交易了。」
她頓了頓,又發了一句。
「至於我和高磊的婚姻,已經走到了盡頭。財產和債務問題,我們會通過法律途徑解決。孩子是我的底線,我會盡全力撫養他長大。
打擾大家了。」
發完這幾段話,林晚直接按下了手機的靜音鍵,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世界清靜了。
她知道,這幾張圖、幾段話,比一萬句爭吵都有用。打蛇打七寸,對付王秀蓮這種愛面子勝過一切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她最想遮掩的「里子」——那些關於錢的算計和承諾,赤裸裸地攤在所有親戚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