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這只是第一關,但跨過去,就意味著吳家那套「無貢獻」的標尺,在她這裡失效了。
回到家,吳啟航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她進門,隨口問,「去哪了?」
郭曉曼換了鞋,把包放到玄關,「見個老朋友。」
吳啟航「哦」了一聲,沒追問。
王慧芬從廚房探出頭,「飯快好了,洗手過來端菜。」
郭曉曼應了,卻在洗手時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第一次發現,原來不被他們掌控行蹤,是件這麼痛快的事。
晚飯的氣氛依舊平淡,吳悠咬著筷子說,「嫂子最近神神秘秘的,不會是瞞著我們找下家吧?」
吳啟航聞言瞥了郭曉曼一眼,眼神裡帶著審視。
郭曉曼抬眼,語氣依舊平和,「找不找是我的事,你們管好自己就行。」
王慧芬放下碗,「女人不安分,家裡就要亂套。」
郭曉曼沒接這句帶刺的話,夾了一口菜慢慢嚼,像在咀嚼自己的節奏——不急,不怒,不陷進他們的語境里。
接下來的兩天,她一邊等韓主管的答覆,一邊繼續投簡歷。
第二家公司的筆試題目很細緻,涉及數據分析與方案策劃,她熬了個夜做完,提交時手都有些酸。
程婉清那邊傳來消息,說韓主管在公司例會上提了她的名字,幾位高層對她的履歷感興趣,可能會跳過一輪複試。
郭曉曼盯著那條微信,指尖在螢幕上停了幾秒,心裡的石頭輕了幾分。
但吳家的態度卻愈發明顯。
第五天晚上,吳啟航在飯桌上忽然說,「曉曼,你最近老往外跑,孩子作業都沒人盯,媽腰疼你也不幫忙按摩。」
郭曉曼放下筷子,「孩子有學校老師的線上輔導,媽腰疼我前天還幫她貼了膏藥,你不記得了?」
吳啟航皺眉,「我不是說一次兩次的事,是長久來說,家裡總要有人顧。」
郭曉曼直視他,「長久來說,我也需要自己的生活,不能一直被框在你們定的『顧家』里。」
王慧芬冷哼,「你這是翅膀硬了,想飛了?」
郭曉曼沒退,「硬不硬,我自己清楚,飛不飛,也不是你們說了算。」
那頓飯不歡而散,吳悠在廚房跟王慧芬嘀咕,「她要是真找到工作,啟航哥多沒面子。」
王慧芬的聲音壓低卻尖,「面子是小事,關鍵是她一走,家裡這些活誰干?得想辦法把她摁住。」
郭曉曼在房間裡聽得真切,卻沒動氣。
她知道,他們的阻撓只會讓她更確定,離開這個環境的選擇是對的。
第七天上午,韓主管的電話打來了。
郭曉曼正在陽台上晾衣服,聽到手機響,心跳漏了一拍。
她快步進屋,按下接聽,「韓主管。」
韓主管的聲音乾脆,「郭小姐,我們決定給你試用的機會,崗位是項目統籌,下周一到崗,時間緊,你需要儘快適應。」
郭曉曼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顫,「謝謝您,我一定做到。」
掛了電話,她站在原地,陽光透過紗窗落在她臉上,暖得不像前幾天那樣帶著刺。
她轉身走向衣櫃,拿出一件更正式的外套,放進包里,像在為一場戰役備好戰袍。
中午,吳啟航回家吃飯,見她在整理包,眉頭一皺,「你這是要去哪?」
郭曉曼動作不停,「有個事要辦,幾天不在家。」
吳啟航站起身走近,「什麼事非得現在辦?家裡不交代清楚?」
郭曉曼抬眼,把包拉鏈拉好,「交代什麼?我的事不需要全都向你彙報。」
吳啟航臉色沉下來,「你這是什麼態度?」
郭曉曼直視他,「態度就是,我不再接受你們用兩毛錢來定義我的人生。」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水面,吳啟航一時語塞,王慧芬聽見動靜從廚房衝出來,「曉曼,你敢跟我兒子這麼說話?」
郭曉曼站直身子,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媽,我不想吵,但我也不會再忍。」
吳啟航盯著她,半晌才擠出一句,「你真要去做什麼工作?」
郭曉曼勾了下唇角,「是,而且會很認真做。」
吳啟航的拳頭在身側握緊,卻沒再說狠話,轉身摔門進了書房。
王慧芬還想嚷,被吳悠拉住,「媽,別鬧,她這次像來真的。」
郭曉曼拎起包,走到門口換鞋,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七年的屋子,眼底沒有留戀,只有清晰的界限——從今天起,她的路,自己走。
她走出門,樓道里的風灌進領口,涼意激得她更清醒。
手機在包里振動,是程婉清發來的消息,「恭喜,記得周一穿正式點,我帶你熟悉環境。」
郭曉曼回了一個握拳的表情,邁步下樓。
陽光正好,照得地面發亮,她第一次覺得,未來不是被別人派發的紅包決定的,而是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風景。
而此刻的吳家,正被她留下的這句話砸得亂成一團,吳啟航在書房裡沉默不語,王慧芬氣得在客廳來回踱步,吳悠則一臉不安地盯著手機,似乎隱隱預感到,家裡的天平,從這一刻開始,要朝一個他們沒料到的方向傾斜……
門「咔噠」一聲在身後合上,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腳步亮起,又隨著腳步漸遠慢慢暗下去。
郭曉曼走在小區里,早春的風還帶著涼意,卻吹得她心裡那股憋了多年的悶氣一點點散開。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包,包的重量很輕,卻像壓著她過去七年的隱忍與委屈。
現在,這重量要換成新的意義——不是順從,不是退讓,是她親手撿回來的主動權。
手機里,程婉清又發來一條信息,「周一早上九點到公司樓下等我,別遲到。」
郭曉曼回了個「好」,把手機揣回包里,步伐比平時快了些。
路過小區門口的便利店,她停下來買了一瓶水,店員笑著跟她打招呼,「姐,今天氣色不錯啊。」
郭曉曼也笑了笑,「嗯,有點事要做,心裡踏實。」
這句「心裡踏實」是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變化——從前她做任何事都怕被人說三道四,現在她只怕自己不夠堅定。
回到家門前的那片陰影里,她沒有回頭。
她知道,此刻的吳家正像一鍋被突然掀開的沸水——吳啟航在書房裡坐著,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他卻一口沒喝;王慧芬在客廳里來回走,嘴裡念叨著「女人一出去就收不住心」;吳悠靠在沙發上刷手機,卻時不時抬頭看向門口的方向,像在等一場預料之中的崩塌。
傍晚時分,吳啟航終於從書房出來,臉色比平時沉得多。
他走到飯桌前,把碗筷重重一放,「曉曼到底怎麼回事?說走就走,連個准信都不留!」
王慧芬立刻接話,「還能怎麼回事,翅膀硬了唄,眼裡哪還有我們這個家!」
吳悠小聲嘀咕,「她要是真找到工作,以後咱們家這些事誰干?」
吳啟航瞪了她一眼,「閉嘴,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他心裡其實清楚,郭曉曼這次不是鬧脾氣,她是認真的。
可讓他更難接受的是,她認真的理由,竟然是因為那兩毛錢的羞辱——他原以為那只是逗個樂,沒想到在她心裡刻了這麼深一道痕。
第二天一早,吳啟航試著給郭曉曼打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又發微信,「你去哪了?家裡事不說清楚別想安生。」
消息發出去,像石沉大海。
王慧芬在一旁冷笑,「我看她是怕你問,躲著不敢回。」
吳啟航沒吭聲,心裡卻有一絲說不清的煩躁——他習慣了郭曉曼在家圍著灶台和孩子轉,習慣她隨時響應他的需求,現在她突然抽身,他的生活節奏像被人硬生生打亂。
上午,吳悠去附近的超市買東西,恰巧碰到住在同小區的表嬸。
表嬸一見她就笑,「悠悠,聽說你嫂子最近在找工作?」
吳悠一愣,隨即故作隨意,「她就是瞎折騰,家裡一堆事不管。」
表嬸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她的手,「女人有自己的事做是好事,別攔著,不然以後有你們後悔的。」
吳悠心裡一緊,回家就把這話學給王慧芬聽。
王慧芬聽完臉色更難看,「她肯定是跟外人串通好,故意氣我們。」
吳啟航皺眉,「串通什麼?她能串通出什麼來?」
但不知為何,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連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周日晚上,郭曉曼在程婉清家附近的一家小旅館住下。
她不想讓吳家知道自己落腳的地方,也不想在入職前和他們再有糾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