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了搖頭:「沒用。他只是發了句狠話,構不成威脅。現在報警,警察也只會當成家庭糾紛來調解。反而會把事情鬧得更僵。」
我太了解林建軍了。
他這個人,色厲內荏。
嘴上喊得凶,但真要他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他未必有那個膽子。
他現在最需要面對的,不是我,而是他那個千瘡百孔的家,和他那個被他親手推開的「兒子」。
「爸,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曉雯問我,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我沉默了。
是啊,接下來該怎麼辦?
和林建軍徹底撕破臉,意味著我們兄弟倆幾十年的情分,到今天算是徹底走到了盡頭。
那個所謂的「大家庭」,我以後是不會再回去了。
至於我媽……她年紀大了,思想傳統,一心只想著「家和萬事興」。
今晚這件事對她的打擊,恐怕比對林建軍還要大。
她或許會怨我,怪我太衝動,不該把家醜外揚。
我放下湯圓碗,看著窗外依舊沒有停歇的雪,緩緩說道:「從明天起,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林建國這個『好弟弟』和『好叔叔』了。」
我的語氣很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這些年,我為了維繫那個家的表面和平,付出了太多。金錢,精力,甚至是我自己的尊嚴。我以為我的忍讓能換來和睦,結果卻養出了一群理所當然的白眼狼。現在,我累了,不想再演下去了。」
我看向張桂蘭和曉雯:「以後,我的家,就只有你們。我們的錢,也只花在我們自己的小家上。至於他們……就當是一場做了二十年的噩夢,現在,夢該醒了。」
張桂蘭的眼圈紅了,她握住我的手:「建國,我支持你。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曉雯也重重地點了點頭:「爸,你早就該這麼做了!我們才是一家人!」
家人的支持,像一股暖流,注入我冰冷疲憊的心。
那一刻,我因為揭開真相而帶來的所有不安和愧疚,都消散了許多。
我沒有做錯。
我只是拿回了本該屬於我的尊嚴。
正當我們說話時,張桂란的手機響了。
是她娘家一個表侄女打來的,那個表侄女和我嫂子李梅在同一個社區,關係還算不錯。
張桂蘭接了電話,剛聽了幾句,臉色就變了。
「什麼?跳樓?!」她失聲叫了出來。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我。
「哪個醫院?好,好,我們馬上過去!」張桂蘭掛了電話,聲音都在發抖,「建國,不好了!李梅……李梅她從樓上跳下來了!」
這個消息像一個晴天霹靂,把我們所有人都炸懵了。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李梅?
她怎麼會跳樓?
是因為醜事敗露,無顏見人?
還是因為林建軍的打罵,一時想不開?
不管是什麼原因,如果她真的出了事,那我……我這個揭穿真相的人,就成了間接的「兇手」。
林建軍,還有我媽,他們會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在哪家醫院?」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
「市第一人民醫院,正在搶救!」
「走!」我抓起外套,再也顧不上其他,「小王,開車!」
我們四個人火急火燎地衝出家門,驅車趕往醫院。
除夕夜的街頭,空曠而冷清,救護車的鳴笛聲卻仿佛就在耳邊,一聲聲,敲打著我緊繃的神經。
我無法想像,如果李梅真的死了,等待我的將會是什麼。
林建軍那條「我跟你沒完」的簡訊,在我的腦海里反覆閃現,像一個惡毒的詛咒。
我以為揭開真相,是這場鬧劇的結束。
卻沒想到,這或許只是一個更加血腥、更加殘酷的開始。
我掏出那份一直放在貼身口袋裡的紙質鑑定報告,那張薄薄的紙,此刻卻重如千斤。
它證明了我的清白,卻也可能成為一把將我推向深淵的利刃。
車子在醫院急診室門口一個急剎停下。
我推開車門沖了進去,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急診室的走廊里,亂作一團。
我一眼就看到了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的林浩,還有像瘋了一樣,正揪著一個醫生領子咆哮的林建軍。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一定要把她救活!她要是死了,我讓你們整個醫院陪葬!」
而我的老母親,已經哭暈了過去,正被兩個親戚掐著人中。
看到我出現,林建軍通紅的眼睛瞬間鎖定了我,像一頭嗜血的野獸。
他一把推開醫生,朝我猛衝過來。
「林建國!你這個殺人兇手!如果我老婆有三長兩短,我今天就跟你同歸於盡!」

06
林建軍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氣和怨毒,直衝我而來。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面目猙獰,那架勢仿佛真的要將我生吞活剝。
小王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擋在了我的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死死架住了林建軍。
「大伯!你冷靜點!這裡是醫院!」
「滾開!」林建軍瘋狂地掙扎著,力氣大得驚人,「這是我們家的事,跟你這個外人沒關係!林建國,你還我老婆的命來!」
他的吼聲在空曠的急診走廊里迴蕩,引來了無數側目的目光。
醫生和護士想上來勸阻,卻被他那副拚命的架勢嚇得不敢靠近。
我沒有躲在女婿的身後。
我推開小王,往前站了一步,直面著我那已經失去理智的哥哥。
「她怎麼樣了?」我問,聲音異常冷靜。
我的平靜與他的癲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建軍似乎被我這種「冷漠」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你還敢問怎麼樣了?」他指著不遠處亮著紅燈的「手術中」三個字,聲音嘶啞地咆哮,「醫生說,從四樓跳下來,內臟多處破裂,大出血!現在還在搶救,生死未卜!你滿意了?你高興了?為了兩套破房子,你把這個家毀了,把我老婆逼死了!你滿意了!」
「我再問一遍,是誰逼死她的?」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反問,「是我嗎?還是你,林建軍?」
「你……你什麼意思?」林建軍的動作一滯。
「我從老宅離開的時候,李梅還好好的。從我們家到這裡,開車最多半小時。這半小時里,發生了什麼?」我的目光像X光一樣,試圖穿透他的謊言和偽裝,「你是不是打她了?你是不是用最惡毒的話罵她了?你是不是把所有的責任和羞辱,都發泄在了她一個人的身上?」
我每問一句,林建軍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他眼中的瘋狂和怨毒,漸漸被一絲慌亂和心虛所取代。
「我……我沒有!」他嘴硬地辯解,「是她自己不要臉!她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罵她幾句怎麼了?難道不應該嗎?」
「所以,你就把她逼上了絕路,然後再把『殺人兇手』的帽子扣在我頭上?」
我冷笑一聲,「哥,你這算盤打得可真精啊!既發泄了你的怒火,又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來譴責我,甚至……還可以藉此來要挾我,讓我因為愧疚,再給你一筆『封口費』或者『精神損失費』,對不對?」
我的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他內心最陰暗、最齷齪的想法。
林建軍徹底愣住了,他張著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眼中的慌亂,已經說明了一切。
周圍的親戚們也聽得目瞪口呆,他們看著林建軍的眼神,開始變得複雜起來。
是啊,如果嫂子真的是被大哥的暴力和辱罵逼到跳樓的,那真正的兇手,到底是誰?
就在這時,縮在角落裡一直沉默的林浩突然站了起來。
他臉上還帶著清晰的巴掌印,眼神空洞,卻異常堅定地走到了我們中間。
「不是叔叔逼的。」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是我爸……是林建軍。你們走了之後,他把我趕了出去,然後鎖上門,我聽到他在裡面砸東西,打我媽……我媽一直在哭,一直在求他……後來,我就聽到『砰』的一聲巨響……我再撞開門進去的時候,我媽……她已經掉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