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單位前陣子就請了你們這個領域的專家來做講座,講得很好。思思啊,你這個專業很有前景,好好乾。」
這句肯定,讓我有些受寵若驚。
更讓我驚訝的是,他主動提起了男女平等的話題。
「昨天是我老糊塗了,腦子裡的舊思想還沒轉過彎來。」他當著所有人的面,進行自我檢討,「現在都什麼社會了,婦女能頂半邊天。我們單位好幾個重要崗位的領導都是女同志,能力比我們這些大老爺們強多了。」
這番話從程建國的嘴裡說出來,其震撼程度不亞於昨天爸爸抓住他的手。
堂姐程琳在一旁笑著補充道:「爸,你總算開竅了。我跟你說多少遍了,你就是不聽。這下好了,被二嬸好好上了一課吧?」
大伯老臉一紅,卻也不反駁,只是嘿嘿地笑。
從大伯家出來,我們又去了小叔家。
小叔一家的態度更是熱情備至,嬸嬸拉著媽媽的手,聊得無比投機。
整個拜年的過程,輕鬆又愉快。
我和妹妹再也沒有聽到任何一句關於「女孩子就該如何如何」的論調。
我們被當作獨立的個體來尊重,我們的學業、我們的未來,都成了大家真心關心的議題。
我能感覺到,一種新的秩序和風氣,正在這個傳統的大家庭里悄然建立。
而這一切的源頭,就是我媽媽。
她用一頓飯的功夫,撬動了整個家族幾十年的觀念。
回家的路上,爸爸開著車,心情格外舒暢。
他哼著小曲,不時從後視鏡里看看媽媽,眼神里滿是愛意和敬佩。
「婉兒,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家,離了誰都行,就是離不開你。」他由衷地感慨道。
媽媽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平靜而深遠。
我知道,她並不在乎誰是這個家的「核心」,也不在乎別人的誇讚和吹捧。
她在乎的,是這個家裡的每一個人,是否都能活得有尊嚴,是否都能感受到愛與被愛。
昨天晚上的那場「戰爭」,她贏了。
但她的目的不是為了贏,而是為了「和」。
一種建立在平等和尊重之上的、真正的家庭和睦。
她做到了。
這個春節,是我過得最有意義的一個春節。
我不僅收穫了家人的尊重,更重新認識了我的母親。
她不只是一個會做飯的家庭主女。
她是一個生活家,一個戰略家,一個用愛和智慧守護家庭的女戰士。
她是我的英雄。
10
春節假期很快就結束了。
我和妹妹要返校,爸爸也要回公司上班。
臨走的前一晚,媽媽又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為我們送行。
這一次,奶奶、大伯、小叔三家人都主動過來了,每個人都帶了菜,說是要搞個「百家宴」。
飯桌上,大家有說有笑,氣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大伯宣布,從今往後,程家的年夜飯,不再由二弟妹一人操勞,而是各家都出幾個菜,大家一起動手,才更有年味。
這個提議得到了一致的贊同。
飯後,媽媽把我叫到她的房間。
她從一個精緻的首飾盒裡,拿出一條鉑金項鍊。
項鍊的吊墜是一個小小的、設計精巧的「思」字。
「這是我和你爸送你的研究生入學禮物,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給你。」她親手為我戴上項鍊,吊墜冰涼的觸感貼在我的皮膚上。
「思思,媽媽知道你是個有主見、有思想的好孩子。」她撫摸著我的頭髮,眼神溫柔如水,「那天的事,你可能覺得媽媽太衝動,或者太有心計。但我想讓你知道,面對不公,我們可以選擇抗爭。抗爭的方式有很多種,不一定非要頭破血流。」
「用智慧,用我們最擅長的東西,去化解矛盾,去爭取我們應得的尊重。這比單純的發泄憤怒,更有力量。」
我點點頭,眼眶濕潤了。
我將她的話,每一個字都刻在了心裡。
「還有,永遠不要因為別人的偏見,而否定自己。你是誰,你有多優秀,不是由別人的一兩句話來定義的。」她捧著我的臉,認真地看著我,「你是媽媽的女兒,你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棒的女孩。」
我再也忍不住,撲進她的懷裡,像小時候一樣,感受著她溫暖的懷抱和身上淡淡的馨香。
第二天,爸爸和媽媽開車送我和妹妹去車站。
車站廣場上,人來人往。
我們告別後,轉身走向檢票口。
走出幾步後,我忍不住回頭。
我看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爸爸和媽媽依然站在原地,遠遠地望著我們。
爸爸伸手攬著媽媽的肩膀,媽媽則微笑著對我們揮手。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為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那一刻,我深刻地理解了「家」的含義。
它不是一個只講「規矩」的冰冷場所,也不是一個需要犧牲和妥協的戰場。
家,是講愛的地方。
是無論你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遭遇多少不公,都能回去的港灣。
是有人願意為你挺身而出,用智慧和力量,為你撐起一片天的後盾。
而我的媽媽陸婉,就是我們這個家的定海神針。
她用一頓年夜飯,不僅捍衛了女兒的尊嚴,也重新定義了我們家的「規矩」——那就是愛與尊重,高於一切。
我摸了摸胸前的項鍊,帶著這份沉甸甸的愛與教誨,轉身,步伐堅定地走向了屬於我的未來。
我知道,無論前路有多少挑戰,我都有了最足的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