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商場時,天已經全黑了。
風很大,吹亂了她的短髮。
她攏了攏外套,朝地鐵站走去。
路過一個垃圾桶時,她停下腳步。
從包里拿出那個信封。
猶豫了幾秒。
最終還是沒扔。
也許真的用得上。
她想。
回到家,已經晚上八點。
蘇曉曉把買的東西放好,洗了個澡。
然後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
開始看趙明哲發給她的資料。
建築設計規範,材料標準,施工流程……
十年沒碰,很多東西都陌生了。
但她看得認真。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一頁一頁地記。
十一點,手機響了。
是母親。
蘇曉曉接起來。
「媽。」
「曉曉,你吃飯了嗎?」
母親的聲音小心翼翼。
「吃了。」
「那就好。」
母親頓了頓。
「今天……你婆婆給我打電話了。」
蘇曉曉皺眉。
「她說什麼?」
「她說你拿走了陳家的錢,還威脅她兒子。」
「說你心腸歹毒,不是好東西。」
母親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罵回去了。」
「我說我女兒不是那種人。」
「她說不過我,就把電話掛了。」
蘇曉曉鼻子一酸。
「媽,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傻孩子,說什麼呢。」
母親吸了吸鼻子。
「媽就是想告訴你,別怕。」
「有媽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當年我能帶著你離開你爸,現在你也能離開那個混蛋。」
「咱們娘倆,什麼都不怕。」
蘇曉曉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媽……」
「不哭,不哭啊。」
母親柔聲說。
「明天媽去給你做飯,想吃什麼?」
「糖醋排骨。」
「好,媽給你做。」
掛了電話,蘇曉曉哭了好久。
不是傷心。
是感動。
原來這世上,還有人無條件地站在她這邊。
原來她不是一個人。
哭夠了,她擦乾眼淚,繼續看資料。
看到凌晨一點。
關燈睡覺。
這一夜,她睡得很沉。
沒有做夢。
沒有驚醒。
十年來的第一次。
第二天早上七點。
蘇曉曉準時起床。
做早餐,吃早餐,化妝,換衣服。
八點半出門。
九點到工作室。
她是第一個到的。
打掃衛生,澆花,燒水。
九點半,同事們陸續來了。
趙明哲是最後一個到的,手裡拎著早餐。
看見蘇曉曉,他愣了一下。
「來這麼早?」
「習慣了。」
蘇曉曉笑笑。
趙明哲把早餐遞給她。
「還沒吃吧?給你帶的。」
是豆漿和包子。
還是大學時她常吃的那家。
「謝謝師兄。」
蘇曉曉接過。
「客氣什麼。」
趙明哲走進辦公室。
「吃完來我這兒,今天任務重。」
「好。」
蘇曉曉快速吃完早餐,走進趙明哲辦公室。
他正在看圖紙,眉頭緊鎖。
「怎麼了?」
蘇曉曉問。
「這個項目有點問題。」
趙明哲把圖紙推給她。
「客戶要求改第三稿了,還是不滿意。」
蘇曉曉接過圖紙看了看。
是一個商業中心的設計。
中規中矩,但沒什麼亮點。
「客戶什麼要求?」
「要現代,要時尚,要有標誌性。」
趙明哲揉著太陽穴。
「但預算有限,很多想法實現不了。」
蘇曉曉仔細看了一會兒。
「師兄,我有個想法。」
「說。」
「既然預算有限,我們可以在局部做亮點。」
她指著圖紙的中心區域。
「這裡,可以做一面光影牆。」
「用不同材質的玻璃和金屬,在陽光照射下產生變幻的光影效果。」
「成本不高,但視覺衝擊力強。」
趙明哲眼睛一亮。
「繼續說。」
「還有這裡,入口處。」
蘇曉曉拿起鉛筆,在圖紙上簡單勾勒。
「可以用流線型設計,增加動感。」
「材質用淺色石材,顯得輕盈。」
「整體色調以白、灰為主,點綴一些亮色。」
她邊說邊畫。
很快,圖紙上就出現了新的輪廓。
趙明哲看著,連連點頭。
「不錯,真不錯。」
「曉曉,你寶刀未老啊。」
蘇曉曉笑笑。
「瞎畫的,不一定行。」
「行,肯定行。」
趙明哲拍板。
「就按這個思路,重新出一版方案。」
「你來主筆。」
蘇曉曉一愣。
「我?我才剛來……」
「我相信你。」
趙明哲看著她。
眼神認真。
「十年前我就相信你。」
「現在依然相信。」
蘇曉曉心裡一暖。
「好,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必須做好。」
趙明哲笑了。
「去吧,下午三點前給我初稿。」
「沒問題。」
蘇曉曉拿著圖紙,回到自己的工位。
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專注,投入。
就像十年前一樣。
時間過得很快。
等她抬起頭,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同事們叫她吃飯,她擺擺手。
「你們先去,我做完這點。」
一點,趙明哲給她帶了飯。
「吃完再做。」
「好。」
蘇曉曉接過飯盒,邊吃邊看圖紙。
兩點半,初稿完成。
她拿著圖紙去找趙明哲。
「師兄,好了。」
趙明哲仔細看了一遍。
然後拍案叫絕。
「完美!」
「我這就發給客戶。」
他迫不及待地拍照,發郵件。
十分鐘後,客戶回復了。
「趙總,這版很好,就按這個來。」
趙明哲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曉曉,你立大功了!」
「這個項目要是拿下,獎金分你一半!」
蘇曉曉也笑了。
不是為獎金。
是為那種久違的成就感。
為那種被認可的感覺。
「謝謝師兄。」
「別謝我,是你自己的本事。」
趙明哲拍拍她的肩。
「好好乾,我看好你。」
「嗯。」
蘇曉曉回到工位,繼續完善細節。
下午五點,準時下班。
趙明哲說要請她吃飯慶祝,她婉拒了。
「今天想早點回去休息。」
「也好,那你路上小心。」
「嗯,師兄明天見。」
「明天見。」
蘇曉曉走出工作室,心情很好。
天很藍,雲很白。
一切都很好。
直到她看見那輛熟悉的車。
又停在園區門口。
陳建斌從車上下來,朝她走來。
手裡捧著一束花。
紅玫瑰。
她最討厭的花。
紅玫瑰在夕陽下紅得刺眼。
陳建斌跪在那裡,舉著鑽戒。
絲絨盒子裡的鑽石不小,目測至少一克拉。
周圍已經有人停下腳步,好奇地張望。
還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蘇曉曉站在原地,沒動。
也沒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陳建斌。
看著他臉上那種故作深情的表情。
看著他眼睛裡那種算計的光芒。
看著他在表演一場深情的戲碼。
為了什麼?
為了讓她心軟?
為了讓她撤訴?
還是為了做給誰看?
蘇曉曉的目光,越過陳建斌的肩膀。
落在不遠處的樹後。
李婷婷抱著孩子站在那裡。
臉色蒼白如紙。
三歲的陳薇薇睜著大眼睛,看著這邊。
小手抓著媽媽的衣領,怯生生地問:
「媽媽,爸爸為什麼給那個阿姨下跪?」
聲音不大。
但在安靜的傍晚,足夠清晰。
陳建斌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顯然也聽到了。
但他沒回頭。
依舊跪在那裡,舉著戒指。
「曉曉。」
他又叫了一聲。
聲音更加深情。
「我知道我錯了。」
「錯得離譜,錯得不可原諒。」
「但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這次,我一定好好珍惜你。」
蘇曉曉笑了。
笑聲很輕,但很冷。
「陳建斌。」
她說。
「你是不是以為,全天下就你一個聰明人?」
陳建斌的表情僵住。
「什麼?」
「我說。」
蘇曉曉往前走了兩步。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以為,你演得這齣戲,能感動我?」
「你是不是以為,你跪一跪,說幾句好聽的,我就該原諒你?」
「你是不是以為,我蘇曉曉就那麼好騙?」
她每說一句,陳建斌的臉色就白一分。
周圍人的目光,從好奇變成了鄙夷。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原來是出軌男求復合啊。」
「還帶著孩子來,太不要臉了。」
「這女的真可憐。」
陳建斌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咬著牙,壓低聲音。
「曉曉,有什麼事我們回去說。」
「別在這裡鬧。」
「鬧?」
蘇曉曉提高聲音。
「是我在鬧,還是你在鬧?」
「拿著我討厭的花,跪在我公司門口,做給誰看?」
「做給我看?還是做給那邊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看?」
她指向樹後。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李婷婷抱著孩子,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
想走,腿卻像灌了鉛。
陳薇薇被這麼多目光盯著,嚇得「哇」一聲哭出來。
「媽媽,我怕……」
李婷婷連忙拍著女兒的背。
「不怕不怕,媽媽在。」
陳建斌終於忍不住了。
他站起來,轉向李婷婷,吼道:
「你來幹什麼!」
李婷婷渾身一顫。
「我……我就是路過……」
「路過?」
陳建斌冷笑。
「你跟蹤我?」
「沒有,我真的沒有……」
李婷婷的聲音帶著哭腔。
陳薇薇哭得更厲害了。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天哪,還有小三和孩子。」
「這男的也太渣了吧。」
「原配真可憐。」
蘇曉曉看著這場鬧劇。
心裡沒有波瀾。
只有疲憊。
她轉身要走。
陳建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曉曉,你聽我解釋!」
「放開。」
蘇曉曉的聲音冰冷。
「我不放!」
陳建斌的手更用力了。
「今天你必須聽我說完!」
「我說,放開!」
蘇曉曉用力甩開他的手。
從包里掏出手機。
「你再碰我一下,我立刻報警。」
陳建斌愣住。
他沒想到蘇曉曉會這麼強硬。
在他記憶里,蘇曉曉永遠是溫柔的,順從的,他說什麼就是什麼的。
怎麼現在……
「曉曉,你變了。」
他說。
「對,我變了。」
蘇曉曉直視他的眼睛。
「被你逼的。」
說完,她轉身大步離開。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決絕。
陳建斌想追,卻被圍觀的人擋住了路。
「讓開!」
他吼道。
沒人讓開。
反而有人舉起手機,繼續拍。
陳建斌氣急敗壞,推開人群衝出去。
但蘇曉曉已經上了計程車。
車子啟動,絕塵而去。
只留下他和李婷婷,還有一堆看熱鬧的人。
以及那一地散落的紅玫瑰。
計程車里。
蘇曉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眼淚終於掉下來。
不是為陳建斌。
是為那個曾經傻傻愛著他的自己。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
「姑娘,沒事吧?」
「沒事。」
蘇曉曉擦掉眼淚。
「師傅,開快點。」
「好嘞。」
車子加速。
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
像她的人生。
正在飛快地,把過去甩在身後。
回到家,蘇曉曉洗了把臉。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睛有點紅,但眼神堅定。
她打開電腦,繼續完善今天的設計方案。
工作是最好的療傷藥。
專注進去,就忘了疼。
晚上九點,門鈴響了。
蘇曉曉皺眉。
這個點,誰會來?
她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是李婷婷。
抱著孩子,站在門外。
臉色蒼白,眼睛紅腫。
蘇曉曉猶豫了一下,打開門。
但沒卸防盜鏈。
「有事嗎?」
她問。
語氣平靜。
李婷婷咬著嘴唇。
「蘇小姐,我能進去說嗎?」
「不方便。」
蘇曉曉拒絕得很乾脆。
「有什麼事,就在這裡說。」
李婷婷看了看懷裡的孩子。
陳薇薇已經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對不起,今天的事……」
「你不用道歉。」
蘇曉曉打斷她。
「你也是受害者。」
李婷婷愣住了。
她沒想到蘇曉曉會這麼說。
「我……」
「如果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原諒陳建斌,那你現在可以走了。」
蘇曉曉說。
「我不會原諒他。」
「永遠都不會。」
李婷婷搖頭。
「我不是來為他求情的。」
「我是來……跟你道別的。」
蘇曉曉挑眉。
「道別?」
「嗯。」
李婷婷低頭看著女兒。
「我想通了。」
「繼續留在這裡,對薇薇不好。」
「對她來說,有這樣一個爸爸,不如沒有。」
「所以我決定離開。」
「回我老家去。」
她抬起頭,看著蘇曉曉。
「走之前,我想再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雖然我知道,這句對不起沒什麼用。」
蘇曉曉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問:
「陳建斌知道嗎?」
「不知道。」
李婷婷苦笑。
「我也不打算告訴他。」
「他那種人,不配做薇薇的爸爸。」
蘇曉曉點點頭。
「需要幫忙嗎?」
李婷婷又愣住了。
「你……你要幫我?」
「不是幫你。」
蘇曉曉說。
「是幫那個孩子。」
「她沒錯。」
李婷婷的眼淚掉下來。
「謝謝……謝謝你……」
「不用謝。」
蘇曉曉頓了頓。
「什麼時候走?」
「明天早上的火車。」
「票買好了?」
「嗯。」
「錢夠嗎?」
「夠的。」
李婷婷擦擦眼淚。
「這幾年,他給我的錢,我都攢著。」
「回老家,夠我和薇薇生活一段時間了。」
蘇曉曉想了想。
從錢包里拿出一張名片。
是趙明哲工作室的。
「這是我師兄的名片。」
「他在你老家也有分公司。」
「如果你需要工作,可以聯繫他。」
「就說是我介紹的。」
李婷婷接過名片,手在發抖。
「蘇小姐,你為什麼……」
「為什麼幫你?」
蘇曉曉接過話。
「因為我不想再恨了。」
「恨一個人,太累。」
「恨你,恨陳建斌,都累。」
「我累了,想放過自己。」
她看著李婷婷懷裡的孩子。
「好好帶大她。」
「別讓她變成第二個你。」
「也別讓她遇到第二個陳建斌。」
李婷婷重重點頭。
「我會的。」
「我一定會的。」
她深深鞠了一躬。
「蘇小姐,保重。」
「你也保重。」
蘇曉曉關上門。
靠在門上,深深嘆了口氣。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幫李婷婷。
或許,真的只是因為累了。
恨了十年,怨了十年。
夠了。
該放下了。
第二天早上。
蘇曉曉準時上班。
趙明哲已經在辦公室了。
看見她,招招手。
「曉曉,來一下。」
蘇曉曉走過去。
「師兄,早。」
「早。」
趙明哲把一份文件遞給她。
「昨天那個項目,客戶很滿意。」
「合同已經簽了。」
「這是你的獎金。」
蘇曉曉接過文件。
是一張支票。
金額讓她嚇了一跳。
「這麼多?」
「應得的。」
趙明哲笑笑。
「客戶說了,光影牆的設計很出彩。」
「這筆單子,你功不可沒。」
蘇曉曉看著支票上的數字。
比她過去一年從陳建斌那裡拿到的生活費還多。
原來,自己賺錢的感覺,這麼好。
「謝謝師兄。」
「別客氣。」
趙明哲看著她。
「對了,昨晚……」
他頓了頓。
「我聽說了一些事。」
蘇曉曉抬頭。
「你聽說了?」
「園區門口的事,傳得很快。」
趙明哲說。
「需要我幫忙嗎?」
「暫時不用。」
蘇曉曉搖頭。
「我自己能處理。」
「那就好。」
趙明哲也沒多問。
「有事隨時開口。」
「嗯。」
蘇曉曉回到工位,開始一天的工作。
中午休息時,她收到一條簡訊。
是李婷婷發來的。
「蘇小姐,我上車了。謝謝你,保重。」
後面附了一張車票的照片。
終點站是一個蘇曉曉沒聽過的小城。
她回了兩個字:
「保重。」
然後刪除了對話。
就像刪除了過去十年。
下午三點。
蘇曉曉正在畫圖,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
「喂?」
「蘇曉曉,是我。」
陳建斌的聲音。
疲憊,沙啞。
「李婷婷走了。」
「你知道她去哪了嗎?」
蘇曉曉放下筆。
「不知道。」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陳建斌的聲音突然激動起來。
「她昨天去找你了,對不對?」
「她跟你說了什麼?」
「是不是你把她趕走的?」
蘇曉曉笑了。
「陳建斌,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李婷婷要走,是因為你。」
「不是因為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傳來陳建斌壓抑的聲音。
「她把薇薇帶走了。」
「那是我的女兒。」
「她憑什麼帶走!」
蘇曉曉靠在椅背上。
「陳建斌,你配當父親嗎?」
「這三年,你陪過薇薇幾天?」
「你知道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嗎?」
「你知道她幾點睡覺,幾點起床嗎?」
「你不知道。」
「你只知道每個月給錢。」
「你覺得給錢就是愛了?」
陳建斌被問得啞口無言。
「我……我是她爸爸……」
「那又怎樣?」
蘇曉曉冷冷地說。
「你是我丈夫的時候,不也照樣出軌嗎?」
「有些身份,不是有了名分,就能做好的。」
「你不配做丈夫。」
「同樣,也不配做父親。」
說完,她掛了電話。
拉黑這個號碼。
世界清凈了。
晚上下班。
蘇曉曉剛走出園區,就看見陳建斌的車又停在門口。
這次他沒下車。
只是搖下車窗,看著她。
眼睛裡布滿血絲。
像一夜沒睡。
蘇曉曉沒理他,徑直往前走。
陳建斌開車慢慢跟著。
「曉曉,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就五分鐘。」
「一秒鐘都不想。」
蘇曉曉加快腳步。
陳建斌也加速。
車子幾乎貼著她。
「蘇曉曉!」
他吼道。
「你到底想怎麼樣!」
蘇曉曉停下腳步。
轉身,看著他。
「我想你消失。」
「永遠從我面前消失。」
「能做到嗎?」
陳建斌的臉色難看極了。
「你非要這麼絕情嗎?」
「絕情?」
蘇曉曉笑了。
「陳建斌,你跟我談絕情?」
「你出軌的時候,不絕情嗎?」
「你養情人的時候,不絕情嗎?」
「你生下私生女的時候,不絕情嗎?」
「現在你跟我談絕情?」
她搖搖頭。
「你不配。」
說完,她繼續往前走。
陳建斌猛踩油門。
車子衝到她前面,橫在路中間。
擋住她的去路。
他下車,走到她面前。
「蘇曉曉,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帶著威脅。
「把照片還給我。」
「我可以給你一筆錢。」
「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蘇曉曉抬起頭,看著他。
眼神平靜無波。
「陳建斌,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像什麼?」
「像條瘋狗。」
「見誰咬誰。」
陳建斌的眼睛紅了。
「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像條瘋狗。」
蘇曉曉一字一句地說。
「丟了骨頭,就到處亂咬。」
「可惜,我不是你的骨頭。」
「從來都不是。」
陳建斌猛地舉起手。
想打她。
蘇曉曉沒躲。
只是看著他。
「你打啊。」
她說。
「你今天這一巴掌下去。」
「明天照片就會出現在你公司所有人的郵箱裡。」
「包括你上司,你老闆,你董事會。」
「不信你可以試試。」
陳建斌的手停在半空。
顫抖。
最終,還是放下了。
「蘇曉曉,你贏了。」
他咬牙切齒地說。
「但你別得意。」
「咱們走著瞧。」
他轉身上車,猛踩油門。
車子呼嘯而去。
蘇曉曉站在原地。
看著車尾燈消失在拐角。
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手心裡全是汗。
說不怕是假的。
但她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
回到家,蘇曉曉收到趙明哲的微信。
「沒事吧?聽說他又來找你了。」
「沒事,解決了。」
「需要我送你回家嗎?明天開始。」
「不用了師兄,我自己可以。」
「那好吧,有事隨時打電話。」
「好。」
蘇曉曉放下手機,走進浴室。
熱水沖刷下來的時候,她才感覺到身體的顫抖。
剛才那一瞬間,她是真的怕陳建斌會動手。
但他沒有。
因為他不敢。
他怕照片曝光,怕身敗名裂。
怕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
蘇曉曉關掉水,擦乾身體。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瘦了。
但眼神比以前更亮。
更堅定。
她換上睡衣,坐在書桌前。
打開電腦,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
裡面全是照片。
陳建斌和李婷婷的。
陳建斌和薇薇的。
陳建斌在別墅區進出的。
她一張張翻看。
心裡沒有波瀾。
像是在看陌生人的照片。
看了一會兒,她關掉文件夾。
打開另一個文檔。
是離婚協議的掃描件。
她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確認沒有問題。
然後列印出來,裝進文件袋。
明天,她要去做一件事。
一件早就該做的事。
第二天是周六。
蘇曉曉起了個大早。
吃完早餐,換好衣服,她拿著文件袋出門。
打車去往城西的一個小區。
那裡住著一個人。
陳建斌公司的財務總監,劉姐。
劉姐是蘇曉曉的遠房表姐。
也是公司里,唯一知道陳建斌真面目的人。
當年陳建斌挪用公款給李婷婷買別墅,就是劉姐悄悄告訴蘇曉曉的。
也是劉姐幫她收集的證據。
車停在小區別墅。
蘇曉曉按響門鈴。
很快,門開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出現在門口。
穿著家居服,素麵朝天。
看見蘇曉曉,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曉曉?你怎麼來了?」
「劉姐,打擾了。」
「說什麼呢,快進來。」
劉姐拉著蘇曉曉進屋。
客廳很大,裝修簡潔。
「坐,我給你倒茶。」
「不用麻煩了劉姐。」
「不麻煩。」
劉姐還是倒了茶。
「你可是稀客。」
「說吧,找我什麼事?」
蘇曉曉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劉姐,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忙?」
「把這些東西,交給董事會。」
劉姐打開文件袋。
拿出裡面的東西。
翻看了幾頁,臉色變了。
「曉曉,你這是……」
「我想清楚了。」
蘇曉曉說。
「這些東西留在我手裡,遲早是個隱患。」
「不如交給該交的人。」
劉姐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後悔?」
「不後悔。」
劉姐點點頭。
「好,我幫你。」
「但你要知道,這些東西交上去,陳建斌就完了。」
「我知道。」
蘇曉曉平靜地說。
「他該得的。」
劉姐看著她。
眼神複雜。
有欣賞,有心疼,也有惋惜。
「曉曉,你變了。」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強了。」
劉姐拍拍她的手。
「女人就該這樣。」
「不靠男人,靠自己。」
「你做得對。」
蘇曉曉鼻子一酸。
「劉姐,謝謝你。」
「謝什麼。」
劉姐笑笑。
「當年要不是你媽幫我,我也沒今天。」
「咱們是親戚,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她把文件袋收好。
「這些東西,我周一就交上去。」
「你放心,我有門路,不會讓人知道是你給的。」
「嗯。」
蘇曉曉點頭。
「劉姐,還有一件事。」
「你說。」
「如果……如果董事會問起來,你就說,是有人匿名舉報的。」
「我明白。」
劉姐看著她。
「曉曉,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重新開始。」
蘇曉曉說。
「做設計,過自己的日子。」
「好。」
劉姐重重點頭。
「有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我會的。」
從劉姐家出來,蘇曉曉感覺輕鬆了很多。
像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那些證據,那些照片,那些轉帳記錄。
現在都有了去處。
她不需要再每天提心弔膽。
不需要再擔心陳建斌會來搶。
不需要再被那些過去糾纏。
陽光很好。
她走在街上,腳步輕盈。
路過一家花店,她走進去。
買了一束向日葵。
金黃色的花朵,朝著太陽。
像她的未來。
光明,燦爛。
周一。
蘇曉照常上班。
趙明哲看見她,招招手。
「曉曉,來一下。」
蘇曉曉走進辦公室。
「師兄,早。」
「早。」
趙明哲遞給她一份文件。
「新項目,客戶點名要你負責。」
蘇曉曉接過文件,翻看。
是一個美術館的設計。
要求很高,預算也很高。
「我?」
她有些不敢相信。
「我才來幾天……」
「客戶看了你上次的方案,很滿意。」
趙明哲笑著說。
「點名要你。」
「這是對你的認可。」
蘇曉曉心裡一暖。
「謝謝師兄。」
「別謝我,是你自己爭氣。」
趙明哲頓了頓。
「對了,今晚有個行業酒會,你跟我一起去。」
「我?」
蘇曉曉有些猶豫。
「我不太會應酬……」
「不用你應酬。」
趙明哲說。
「就是去露個臉,認識幾個人。」
「對你以後有好處。」
蘇曉曉想了想,點頭。
「好。」
「那下班別走,我帶你去做造型。」
「不用了吧……」
「用得著。」
趙明哲打斷她。
「曉曉,你要記住。」
「在這個行業,實力很重要。」
「但形象,同樣重要。」
「你要讓所有人看見,蘇曉曉不是只會畫圖的工具。」
「她是個有才華,有魅力的設計師。」
蘇曉曉愣住了。
她沒想到趙明哲會這麼說。
「師兄……」
「別說了,聽我的。」
趙明哲擺擺手。
「下班等我。」
「好。」
下午五點。
趙明哲帶著蘇曉曉去了常去的造型工作室。
化妝,做頭髮,選禮服。
三個小時後,蘇曉曉站在鏡子前。
幾乎認不出自己。
齊肩短髮被燙出微卷,鬆鬆地披在肩上。
妝容精緻,但不濃艷。
一襲香檳色長裙,襯得膚色白皙。
高跟鞋拉長了腿部線條。
整個人看起來,優雅,幹練,自信。
「怎麼樣?」
趙明哲站在她身後,笑著問。
「我……」
蘇曉曉說不出話。
「很好看。」
趙明哲替她說。
「走吧,公主。」
「該去赴宴了。」
酒會在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
燈光璀璨,衣香鬢影。
蘇曉曉有些緊張。
她很久沒出席這種場合了。
陳建斌從不帶她參加公司活動。
他說她不懂應酬,會給他丟臉。
現在想來,不是她不懂。
是他不想讓她懂。
「放鬆點。」
趙明哲在她耳邊輕聲說。
「就當是來玩的。」
「嗯。」
蘇曉曉深吸一口氣。
挽著趙明哲的手臂,走進會場。
立刻有人迎上來。
「趙總,好久不見。」
「王總,幸會。」
趙明哲與人寒暄,順便介紹蘇曉曉。
「這位是我們工作室的新銳設計師,蘇曉曉。」
「蘇小姐,幸會。」
「王總好。」
蘇曉曉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舉止得體,談吐優雅。
完全不像十年沒工作的家庭主婦。
一圈應酬下來,趙明哲低聲誇她。
「表現不錯。」
「都是師兄教得好。」
蘇曉曉笑笑。
「我去拿杯飲料。」
「好,別走遠。」
蘇曉曉走到飲料區,拿了杯橙汁。
剛喝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蘇曉曉?」
她轉身。
看見陳建斌站在不遠處。
穿著西裝,端著酒杯。
臉色難看。
他身邊站著幾個人,看樣子是客戶。
「你怎麼在這兒?」
陳建斌走過來,壓低聲音問。
「我怎麼不能在這兒?」
蘇曉曉反問。
「這是行業酒會,我是設計師,當然可以來。」
「設計師?」
陳建斌冷笑。
「你算什麼設計師?」
「十年沒工作,現在出來裝什麼?」
蘇曉曉沒生氣。
反而笑了。
「我是不是設計師,不是你說了算。」
「是客戶說了算。」
「是市場說了算。」
「陳建斌,你以為全世界都圍著你轉嗎?」
陳建斌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想說什麼,卻被一個聲音打斷。
「曉曉,原來你在這兒。」
趙明哲走過來,很自然地攬住蘇曉曉的肩膀。
「我找你半天。」
然後看向陳建斌。
「陳總,好久不見。」
陳建斌看著趙明哲搭在蘇曉曉肩上的手。
眼神陰鷙。
「趙總,你跟蘇曉曉……」
「曉曉是我們工作室的首席設計師。」
趙明哲微笑著打斷他。
「怎麼,陳總認識?」
陳建斌咬了咬牙。
「認識。」
「何止認識。」
「她是我前妻。」
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紛紛側目。
趙明哲面不改色。
「哦,原來如此。」
「那真是巧了。」
「不過現在是工作時間,我們還是聊公事吧。」
「陳總最近在做的那個項目,聽說有點問題?」
陳建斌的臉色一變。
「你怎麼知道?」
「業內都傳開了。」
趙明哲笑笑。
「說是資金鍊斷了,是不是真的?」
周圍人的目光,從好奇變成了探究。
陳建斌的公司最近確實出了問題。
他挪用了項目款去填其他窟窿,結果資金周轉不靈。
這件事他一直瞞著,沒想到趙明哲會知道。
「趙總說笑了。」
陳建斌強裝鎮定。
「我的公司運轉得很好。」
「是嗎?」
趙明哲挑眉。
「那可能是我聽錯了。」
「不過陳總,有句話我還是想提醒你。」
「做企業,誠信最重要。」
「要是連誠信都沒了,那離倒閉也就不遠了。」
說完,他攬著蘇曉曉轉身離開。
留下陳建斌站在原地。
臉色鐵青。
周圍人竊竊私語。
「陳建斌的公司出問題了?」
「聽說他挪用公款,被董事會查了。」
「真的假的?」
「誰知道呢,無風不起浪。」
陳建斌握緊酒杯。
指節發白。
他知道,這些話明天就會傳遍整個行業。
他的公司,完了。
宴會廳角落。
趙明哲鬆開蘇曉曉。
「抱歉,剛才冒犯了。」
「沒事。」
蘇曉曉搖頭。
「謝謝你替我解圍。」
「應該的。」
趙明哲看著她。
「你沒事吧?」
「沒事。」
蘇曉曉笑笑。
「我早就對他免疫了。」
「那就好。」
趙明哲頓了頓。
「不過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什麼事?」
「陳建斌的公司,確實出問題了。」
趙明哲壓低聲音。
「我有個朋友在銀行,說他最近在到處借錢。」
「但沒人借給他。」
「為什麼?」
「因為大家都知道他挪用公款的事。」
趙明哲說。
「雖然還沒公開,但業內都傳開了。」
「估計撐不了多久了。」
蘇曉曉沉默了一會兒。
「他活該。」
「是,他活該。」
趙明哲贊同。
「但你要小心。」
「狗急跳牆,他可能會來找你麻煩。」
「我知道。」
蘇曉曉點頭。
「我會注意的。」
酒會結束。
趙明哲送蘇曉曉回家。
車停在她家樓下。
「今天謝謝你,師兄。」
蘇曉曉解開安全帶。
「別客氣。」
趙明哲看著她。
「曉曉,有句話我想說很久了。」
「你說。」
「十年前,我錯過了一次。」
趙明哲的聲音很輕。
「十年後,我不想再錯過了。」
蘇曉曉愣住。
「師兄……」
「你不用急著回答。」
趙明哲打斷她。
「我只是想告訴你。」
「我喜歡你,從前是,現在也是。」
「但我不會逼你。」
「你可以慢慢考慮。」
「不管多久,我都等。」
蘇曉曉看著他。
路燈的光透過車窗照進來。
在他臉上投下溫柔的影子。
「師兄,我現在……」
「我知道。」
趙明哲笑笑。
「你剛離婚,需要時間。」
「所以我說,我可以等。」
蘇曉曉心裡湧起一陣暖流。
「謝謝你,師兄。」
「又說謝。」
趙明哲摸摸她的頭。
「快上去吧,早點休息。」
「嗯,你路上小心。」
蘇曉曉下車,看著趙明哲的車開遠。
才轉身上樓。
心裡亂糟糟的。
趙明哲的表白,來得太突然。
她還沒準備好開始一段新感情。
但……
好像也不討厭。
甚至,有點心動。
她甩甩頭,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現在最重要的是工作。
感情的事,以後再說。
回到家,洗完澡。
蘇曉曉躺在床上,卻睡不著。
腦海里反覆回放著今天酒會上的畫面。
陳建斌難看的臉色。
周圍人探究的目光。
趙明哲攬住她肩膀的溫度。
還有那句「我喜歡你」。
翻來覆去,直到凌晨才睡著。
第二天早上,她被手機吵醒。
是劉姐打來的。
「曉曉,東西交上去了。」
劉姐的聲音有些興奮。
「董事會很重視,已經成立調查組了。」
「陳建斌今天早上被停職了。」
蘇曉曉坐起來。
「這麼快?」
「證據確鑿,他想抵賴都不行。」
劉姐說。
「而且,不只我們這一份舉報。」
「還有好幾份匿名舉報,都是關於他挪用公款的事。」
「看來,想整他的人不少。」
蘇曉曉沉默。
「曉曉,你不用擔心。」
劉姐安慰她。
「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是陳建斌自己作死。」
「我知道。」
蘇曉曉說。
「我只是……有點感慨。」
「感慨什麼?」
「感慨人真的不能做壞事。」
「做了,遲早要還的。」
「是啊。」
劉姐嘆氣。
「好了,不說了,我還要上班。」
「你最近小心點,陳建斌可能會狗急跳牆。」
「嗯,我知道。」
掛了電話,蘇曉曉坐在床上發獃。
陳建斌停職了。
她應該高興的。
但心裡,卻有點空落落的。
十年婚姻,就這樣徹底結束了。
連最後一點牽連,都沒了。
她起床,洗漱,換衣服。
準備上班。
出門前,她看了一眼手機。
有一條未讀簡訊。
是陳建斌發來的。
只有一句話:
「蘇曉曉,你真狠。」
她沒回。
直接刪除。
就像刪除那段不堪的過去。
工作室里。
趙明哲看見她,招手讓她進辦公室。
「曉曉,你看這個。」
他遞給她一份報紙。
財經版頭條。
「建斌集團董事長涉嫌挪用公款,已被停職調查」。
標題很大,很醒目。
下面還配了陳建斌的照片。
臉色陰沉。
「這麼快就上新聞了?」
蘇曉曉有些驚訝。
「應該是有人故意爆料的。」
趙明哲說。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他再來煩你。」
蘇曉曉把報紙還給他。
「師兄,我想請半天假。」
「有事?」
「嗯,想去看看我媽。」
「應該的,去吧。」
趙明哲爽快地批准。
「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那好,路上小心。」
「嗯。」
蘇曉曉離開工作室,打車去母親家。
路上,她看著窗外的風景。
這個城市,她生活了十二年。
愛過,恨過,哭過,笑過。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新的生活,開始了。
車停在一個老小區門口。
蘇曉曉下車,上樓。
敲響家門。
很快,門開了。
母親站在門口。
看見她,眼睛一亮。
「曉曉,你怎麼來了?」
「想你了,來看看你。」
蘇曉曉笑著進門。
「吃飯了嗎?媽給你做。」
「吃了,你別忙。」
蘇曉曉拉著母親坐下。
「媽,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
母親有些緊張。
「是不是陳建斌又來找你了?」
「不是。」
蘇曉曉搖頭。
「他以後都不會來找我了。」
「為什麼?」
母親疑惑。
蘇曉曉把報紙遞給她。
母親戴上老花鏡,仔細看。
看著看著,手開始發抖。
「這……這是真的?」
「真的。」
蘇曉曉握住母親的手。
「他挪用公款,被查了。」
「現在停職了,以後可能還要進去。」
母親愣了一會兒。
然後哭了。
「報應……真是報應……」
「媽,別哭。」
蘇曉曉抱著母親。
「都過去了。」
「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
「嗯,好好過日子。」
母親擦乾眼淚。
「曉曉,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繼續工作,賺錢,養你。」
蘇曉曉笑著說。
「我現在在設計工作室上班,老闆對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母親連連點頭。
「對了,你王阿姨給你介紹了個對象,你要不要見見?」
蘇曉曉哭笑不得。
「媽,我才剛離婚……」
「離婚怎麼了?」
母親不以為然。
「離婚就不能再找了?」
「那個男的也是離婚的,沒孩子,條件不錯。」
「媽……」
「好好好,不見就不見。」
母親妥協。
「媽就是怕你一個人太孤單。」
「我不孤單。」
蘇曉曉認真地說。
「我有工作,有朋友,有你。」
「這就夠了。」
母親看著她,眼圈又紅了。
「我的曉曉長大了。」
「是啊,長大了。」
蘇曉曉靠在母親肩上。
「以後,換我保護你。」
母女倆說了很久的話。
直到天色漸晚,蘇曉曉才離開。
下樓時,她接到趙明哲的電話。
「曉曉,你在哪兒?」
「在我媽這兒,正準備回去。」
「別回去了,來工作室一趟。」
趙明哲的聲音有些急。
「有急事。」
「好,我馬上到。」
蘇曉曉打車趕回工作室。
一進門,就看見趙明哲臉色凝重地坐在辦公室里。
「師兄,怎麼了?」
趙明哲把電腦轉向她。
螢幕上,是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陳建斌。
標題是:「蘇曉曉,這是你逼我的。」
內容是一段視頻。
蘇曉曉點開。
視頻里,是她和陳建斌在民政局門口的對話。
剪輯過的。
只留下她說「你郊區別墅里的三歲私生女」那段。
還有她說「那些照片夠用就行」那段。
剪接在一起,看起來就像她在威脅陳建斌。
郵件最後,陳建斌寫道:
「蘇曉曉用私生女威脅我,勒索錢財。」
「我已經報警,希望大家看清她的真面目。」
蘇曉曉看著螢幕。
手開始發抖。
不是怕。
是氣的。
氣陳建斌的無恥。
氣他的顛倒黑白。
「這個郵件,他群發給了所有同行。」
趙明哲說。
「現在業內都在傳,說你勒索前夫。」
蘇曉曉閉上眼睛。
深呼吸。
再睜開時,眼神已經平靜。
「師兄,電腦借我用一下。」
「你要幹什麼?」
「反擊。」
蘇曉曉坐下,打開自己的郵箱。
找到之前保存的所有證據。
照片,錄音,轉帳記錄。
她整理成一個文件包。
然後,寫了一封郵件。
標題是:「關於陳建斌先生不實指控的澄清」。
內容很簡單。
「陳建斌先生指控我勒索,現澄清如下。」
「第一,私生女一事屬實,有照片為證。」
「第二,我從未勒索,離婚協議中我只拿了我應得的部分。」
「第三,陳建斌先生挪用公款、重婚等證據已提交相關部門。」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以下是全部證據,請各位自行判斷。」
寫完,她看向趙明哲。
「師兄,我能發嗎?」
趙明哲看著她。
眼神複雜。
有心疼,有讚賞,也有擔憂。
「發吧。」
他說。
「我支持你。」
蘇曉曉點擊發送。
郵件瞬間傳遍整個行業。
做完這些,她靠在椅子上。
渾身無力。
「師兄,我會不會太狠了?」
「不會。」
趙明哲拍拍她的肩。
「是他先動手的。」
「你只是自衛。」
蘇曉曉苦笑。
「我只是不想再被他糾纏了。」
「那就一次解決乾淨。」
趙明哲說。
「讓他再也翻不了身。」
蘇曉曉點頭。
心裡卻有些不安。
她了解陳建斌。
他不是那種會輕易認輸的人。
這次的反擊,可能會讓他更瘋狂。
果然。
十分鐘後,她的手機響了。
是陳建斌。
她接起來。
「蘇曉曉!」
陳建斌的聲音歇斯底里。
「你居然敢發那些東西!」
「我敢。」
蘇曉曉平靜地說。
「陳建斌,這是你自找的。」
「我跟你拼了!」
陳建斌吼道。
「我要毀了你!毀了你的工作!毀了你的一切!」
「你試試看。」
蘇曉曉掛了電話。
手在發抖。
但心裡,卻異常堅定。
這一次,她不會再退了。
死也不會。
閃光燈像暴雨一樣砸過來。
蘇曉曉站在原地,感覺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跳樓未遂?
陳建斌?
那個自私、精明、永遠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陳建斌?
他會跳樓?
「蘇小姐,請您回應一下!」
記者的話筒幾乎要戳到她的臉上。
趙明哲一步跨過來,擋在她身前。
「各位,請不要在這裡聚集。」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
「蘇小姐現在不方便接受採訪。」
「趙總,請問您和蘇小姐是什麼關係?」
「您是否知道陳建斌先生跳樓的原因?」
「有傳言說是蘇小姐逼死前夫,您怎麼看?」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一個比一個惡毒。
蘇曉曉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陳建斌,到了這一步,你還要用這種方式來毀我嗎?
「師兄……」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別怕。」
趙明哲握住她的手。
「跟我進來。」
他護著蘇曉曉,擠開記者,走進工作室。
玻璃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喧囂被隔絕了一半。
但仍能聽見記者們拍打玻璃的聲音。
「蘇小姐,請出來說兩句!」
「您是不是心虛了?」
趙明哲拉著蘇曉曉直接進了辦公室。
關上門,拉上百葉窗。
世界終於安靜了。
「坐。」
他按著蘇曉曉的肩膀讓她坐下。
然後倒了杯熱水遞給她。
「手這麼涼,先喝點水。」
蘇曉曉接過杯子,手還在抖。
熱水灑出來一點,燙紅了她的手背。
但她沒感覺。
「他真的跳樓了?」
她抬起頭,看著趙明哲。
趙明哲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我剛收到消息。」
「昨晚凌晨,他從公司大樓的天台跳下來。」
「但被下面的防護網攔住了。」
「只受了輕傷。」
蘇曉曉閉上眼睛。
「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
趙明哲的聲音裡帶著冷意。
「他挪用公款的事被查,公司要追究他的責任。」
「董事會決定報警處理。」
「他面臨的可能不只是丟掉工作,還有巨額賠償。」
「走投無路了,就想用這種方式博同情。」
「順便,拉你下水。」
蘇曉曉睜開眼睛。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掉下來。
「他跳樓前……真的喊了我的名字?」
趙明哲猶豫了一下。
「目擊者是這樣說的。」
「但曉曉,你要明白。」
「這是他最後的瘋狂。」
「他想用這種方式,讓你背上『逼死前夫』的罵名。」
「讓你永遠活在輿論的壓力下。」
蘇曉曉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十年了。」
她說。
「我伺候了他十年,伺候他爸媽十年。」
「他出軌,我忍了。」
「他有私生女,我忍了。」
「他要離婚,我同意了。」
「現在,他還要用死來毀我。」
「陳建斌,你真是……」
她說不下去了。
趙明哲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曉曉,聽我說。」
「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
「外面那些記者,是衝著你來的。」
「他們想看你崩潰,看你失態,看你出醜。」
「你不能讓他們得逞。」
蘇曉曉看著他。
看著他眼裡的堅定和關切。
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我該怎麼做?」
「很簡單。」
趙明哲站起來,走到窗邊。
掀開百葉窗的一角,看著外面。
「他們想聽你說什麼,你就偏不說什麼。」
「他們想看你哭,你就偏要笑。」
「他們想看你狼狽,你就偏要光鮮亮麗。」
他轉過身,看著蘇曉曉。
「曉曉,你要記住。」
「你沒錯。」
「錯的是陳建斌。」
「是他出軌,是他重婚,是他挪用公款。」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解釋,不是澄清。」
「是反擊。」
「狠狠地反擊。」
蘇曉曉深吸一口氣。
擦掉眼角的淚。
「怎麼反擊?」
趙明哲笑了。
「跟我來。」
他拉著蘇曉曉走出辦公室。
外面的同事們都看著她,眼神里有擔憂,有關切。
「蘇姐,你沒事吧?」
一個年輕的設計師問。
「我沒事。」
蘇曉曉擠出一個笑容。
「謝謝大家關心。」
趙明哲拍拍手。
「各位,今天的早會提前。」
「所有人,會議室集合。」
五分鐘後。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趙明哲站在最前面。
蘇曉曉坐在他旁邊。
「各位,外面什麼情況,大家都看到了。」
趙明哲開門見山。
「有人想用輿論壓垮蘇曉曉。」
「想讓她身敗名裂。」
「你們說,我們該怎麼辦?」
下面沉默了幾秒。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
「當然是支持蘇姐!」
是那個年輕的設計師。
「對!支持蘇姐!」
「蘇姐沒錯!」
「不能讓那些人得逞!」
聲音越來越多。
越來越響。
蘇曉曉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但這次,是感動的淚。
「謝謝……謝謝大家……」
她哽咽著說。
趙明哲抬手示意安靜。
「好,既然大家都支持曉曉。」
「那我們就一起,打一場漂亮的仗。」
他打開投影儀。
螢幕上出現一份計劃書。
標題是:「曉光計劃」。
「從今天起,工作室所有資源,向曉曉傾斜。」
「我們要在一個月內,讓她成為業內最受矚目的設計師。」
「用實力,用作品,打臉所有質疑她的人。」
下面響起掌聲。
熱烈而持久。
蘇曉曉看著趙明哲。
看著螢幕上那份詳細的計劃。
看著同事們支持的眼神。
心裡,有什麼東西徹底落地了。
生根了。
發芽了。
她站起來。
「師兄,各位。」
「謝謝你們。」
「但這場仗,我要自己打。」
她走到前面,看著所有人。
「陳建斌想毀了我。」
「那我就偏要活得更好。」
「他要我身敗名裂。」
「那我就偏要功成名就。」
「他要我永遠活在他的陰影里。」
「那我就偏要走到陽光底下。」
「走到他永遠夠不著的地方。」
她的聲音不大。
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釘進所有人的心裡。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
趙明哲看著她。
眼裡有欣賞,有驕傲,還有一絲……心動。
「好。」
他說。
「那就讓我們看看。」
「蘇曉曉能飛多高。」
早會結束。
趙明哲帶著蘇曉曉從後門離開。
避開前門的記者。
車開往城東的一個私人會所。
「去哪兒?」
蘇曉曉問。
「見一個人。」
趙明哲說。
「一個能幫你的人。」
「誰?」
「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停在一棟民國風格的小樓前。
門童迎上來,恭敬地開門。
「趙先生,裡面請。」
會所里很安靜。
裝修雅致,有淡淡的檀香味。
服務生引他們進了一個包廂。
裡面已經坐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五十多歲,穿著中式旗袍。
氣質溫婉,但眼神銳利。
看見他們進來,她站起來。
「明哲來了。」
「秦阿姨。」
趙明哲恭敬地打招呼。
然後介紹蘇曉曉。
「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蘇曉曉。」
女人打量著蘇曉曉。
目光像尺子,一寸一寸地量。
蘇曉曉有些緊張,但還是挺直腰背。
「秦阿姨好。」
「坐。」
女人示意他們坐下。
服務生上來,開始泡茶。
茶香裊裊。
「曉曉的事,我聽說了。」
女人開口,聲音柔和。
「你很勇敢。」
「謝謝阿姨。」
「但勇敢不夠。」
女人看著她。
「你要贏,還要贏得漂亮。」
「請阿姨指點。」
「很簡單。」
女人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輿論這東西,像水。」
「能載舟,也能覆舟。」
「陳建斌想用水淹死你。」
「那你就該學會,在水上跳舞。」
蘇曉曉沒聽懂。
趙明哲在旁邊解釋:
「秦阿姨的意思是,與其躲避輿論,不如利用輿論。」
「怎麼利用?」
蘇曉曉問。
「開一個發布會。」
女人說。
「公開回應一切。」
「但回應的方式,要有技巧。」
她放下茶杯。
「第一,不解釋,不辯解。」
「第二,只陳述事實。」
「第三,展示你的現在和未來。」
「讓所有人看到,你蘇曉曉,不是那個被出軌被拋棄的可憐女人。」
「而是一個有才華,有實力,有未來的設計師。」
「當你的光芒足夠耀眼,那些污水,就潑不到你身上。」
蘇曉曉明白了。
「我該怎麼做?」
「我已經安排好了。」
女人微笑。
「三天後,這裡。」
「一場小型的媒體見面會。」
「只邀請幾家權威媒體。」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做你自己。」
女人看著她。
「做那個,讓我和明哲都欣賞的蘇曉曉。」
「就夠了。」
蘇曉曉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信任。
「謝謝阿姨。」
「別謝我。」
女人擺擺手。
「我也是女人。」
「知道女人在這世上,活得有多不容易。」
「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她頓了頓。
「更何況,你是明哲看重的人。」
趙明哲的臉,微微紅了。
蘇曉曉假裝沒看見。
又聊了一會兒,他們起身告辭。
走出會所,趙明哲才說:
「秦阿姨是我母親的朋友。」
「也是這個城市最有影響力的女性企業家之一。」
「有她幫你,事情會順利很多。」
蘇曉曉點頭。
「師兄,謝謝你。」
「又說謝。」
趙明哲摸摸她的頭。
「走吧,送你回去。」
「今天好好休息。」
「明天開始,我們要忙了。」
接下來的三天。
蘇曉曉忙得腳不沾地。
白天在工作室趕設計稿。
晚上和趙明哲、秦阿姨一起準備發布會。
寫稿,對詞,演練。
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推敲。
第三天早上。
蘇曉曉站在鏡子前。
趙明哲幫她請的造型師,正在給她化妝。
「蘇小姐,您的皮膚真好。」
造型師夸道。
「稍微打個底就夠了。」
蘇曉曉笑笑。
心裡其實很緊張。
但臉上,不能表現出來。
化完妝,換衣服。
秦阿姨親自給她選了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
簡潔,大方,襯得她氣質溫婉。
「記住。」
秦阿姨最後叮囑。
「上台後,不要看下面的記者。」
「看鏡頭。」
「想像你在跟你最信任的人說話。」
「語氣要平和,態度要堅定。」
「能做到嗎?」
蘇曉曉深吸一口氣。
「能。」
「好。」
秦阿姨拍拍她的肩。
「去吧。」
「讓所有人看看,蘇曉曉是誰。」
發布會設在會所的小禮堂。
台下坐了十幾家媒體。
都是秦阿姨親自挑選的權威媒體。
蘇曉曉走上台。
閃光燈亮起。
但她沒躲。
直視鏡頭。
微笑。
「各位媒體朋友,大家好。」
「我是蘇曉曉。」
聲音平穩,清晰。
「今天請大家來,是想就最近的一些傳聞,做個簡單的說明。」
「但在此之前,我想先給大家看一樣東西。」
她示意工作人員打開投影儀。
螢幕上,出現了一幅設計圖。
是她在工作室做的第一個項目。
那個光影牆的商業中心。
「這是我最近完成的作品。」
「一個商業中心的設計。」
「光影牆的部分,是我的創意。」
台下有記者小聲議論。
「她不是家庭主婦嗎?」
「還會設計?」
蘇曉曉繼續說:
「我知道,很多人對我的印象,還停留在『陳建斌的前妻』這個身份上。」
「但今天,我想告訴大家。」
「我是蘇曉曉。」
「一個設計師。」
「一個重新開始追求夢想的女人。」
她切換幻燈片。
下一張,是她大學時的獲獎作品。
「十年前,我從設計專業畢業。」
「拿過獎,有過夢想。」
「但後來,我結婚了。」
「為了家庭,我放棄了工作,放棄了夢想。」
「做了十年的家庭主婦。」
台下的議論聲更大了。
蘇曉曉的聲音,依然平靜。
「十年里,我盡心盡力,照顧家庭,照顧丈夫,照顧公婆。」
「我以為,這樣就能換來幸福。」
「但我錯了。」
「三年前,我發現丈夫出軌。」
「對象是他公司的實習生。」
「後來,他們有了孩子。」
「一個女孩,今年三歲。」
台下一片譁然。
有記者舉手想提問。
蘇曉曉示意稍等。
「我知道,有人會說,這是家務事,不該公開。」
「我也曾這樣想。」
「所以我選擇了沉默。」
「選擇了忍耐。」
「直到,他提出離婚。」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我同意了。」
「離婚協議里,我只拿了我應得的部分。」
「沒有多要一分錢。」
「我以為,這樣就能結束。」
「但我又錯了。」
她切換到最後一張幻燈片。
是陳建斌發給她的那封郵件截圖。
「離婚後,他用剪輯過的視頻,汙衊我勒索。」
「並發給所有同行,想毀掉我的職業生涯。」
「我沒有辯解。」
「只是公開了全部證據。」
「然後,他就跳樓了。」
她看著台下。
看著那些震驚、同情、探究的眼神。
「今天,我站在這裡。」
「不是要指責誰。」
「也不是要博同情。」
「我只是想說幾句話。」
她走到台前。
距離記者更近。
「第一,對於陳建斌先生的遭遇,我表示遺憾。」
「但我不認為,這是我的錯。」
「第二,從今天起,我不會再回應任何與此相關的問題。」
「第三,我的未來,在設計里,在作品裡,在每一個我想去的地方。」
說完,她深深鞠躬。
然後,轉身下台。
沒有停留。
沒有回頭。
身後,閃光燈瘋狂閃爍。
但這次,她不再害怕。
因為她知道。
從今天起。
她再也不是誰的附屬品。
她是蘇曉曉。
只是蘇曉曉。
後台。
趙明哲和秦阿姨都在等她。
「表現得很好。」
秦阿姨讚許道。
「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
趙明哲遞給她一杯水。
「喝點水,休息一下。」
蘇曉曉接過,手還有些抖。
但心裡,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謝謝你們。」
「又說謝。」
趙明哲笑。
「走吧,我送你回去。」
「今天好好休息。」
「明天,新生活就開始了。」
車開回蘇曉曉家樓下。
趙明哲沒有立刻讓她下車。
「曉曉。」
他看著她。
「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你說。」
「今天的發布會,只是一個開始。」
趙明哲說。
「接下來,你會面臨更多的質疑,更多的壓力。」
「你準備好了嗎?」
蘇曉曉點頭。
「準備好了。」
「不管遇到什麼,我都不會再退。」
「那就好。」
趙明哲鬆了口氣。
「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我和秦阿姨,還有工作室的所有人。」
「都會站在你這邊。」
蘇曉曉看著他。
看著這個在她最狼狽的時候,伸出援手的男人。
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融化。
「師兄。」
她輕聲說。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為什麼要幫我?」
趙明哲愣了愣。
然後笑了。
「因為十年前,我就該幫你的。」
「如果那時候,我再勇敢一點。」
「也許,你就不會受那麼多苦了。」
蘇曉曉的眼睛又紅了。
「師兄……」
「別哭。」
趙明哲伸手,擦掉她的眼淚。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
「從現在開始,我會一直在。」
「不管你需不需要。」
蘇曉曉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好。」
她推門下車。
走到樓門口,回頭。
趙明哲還坐在車裡,看著她。
見她回頭,揮了揮手。
蘇曉曉也揮手。
然後轉身上樓。
腳步,從未有過的輕盈。
第二天。
媒體的報道出來了。
出乎意料,大部分都是正面報道。
「設計師蘇曉曉公開回應前夫事件:我不是誰的附屬品」
「十年主婦重回職場,用作品證明自己」
「秦女士力挺蘇曉曉:女性當自強」
報道里,詳細介紹了蘇曉曉的設計作品。
她的才華,她的堅持,她的勇氣。
被一一呈現。
而陳建斌,只被一筆帶過。
「某公司前高管,因挪用公款被查,跳樓未遂。」
甚至連名字,都沒出現幾次。
輿論的風向,徹底變了。
蘇曉曉的郵箱,開始收到各種邀約。
採訪,講座,項目合作。
甚至還有出版社,想請她出書。
工作室的電話,也被打爆了。
都是來找蘇曉曉的。
趙明哲看著這一切,既欣慰,又有些擔憂。
「曉曉,你準備好了嗎?」
他問。
「準備什麼?」
「出名。」
趙明哲說。
「從現在開始,你會被更多人認識。」
「也會被更多人盯著。」
「任何一點錯誤,都會被放大。」
蘇曉曉看著他,笑了。
「師兄,我連離婚都經歷過了。」
「還怕出名嗎?」
趙明哲也笑了。
「也是。」
「那我們就一起,迎接你的新時代。」
一個月後。
「曉光計劃」的第一個項目正式落地。
那個商業中心開業。
光影牆成為網紅打卡地。
蘇曉曉的名字,在設計圈徹底打響。
開業典禮上,她作為主設計師發言。
台下坐滿了人。
有客戶,有同行,有媒體。
還有……陳建斌的母親,王秀蘭。
她就坐在角落。
穿著黑衣,戴著墨鏡。
看不清表情。
但蘇曉曉能感覺到,那道怨毒的目光。
她沒有迴避。
直視過去。
然後,微笑。
發言結束。
掌聲雷動。
蘇曉曉走下台。
秦阿姨迎上來。
「曉曉,做得很好。」
「謝謝阿姨。」
「別謝我,是你自己的本事。」
秦阿姨頓了頓。
「那邊那個人,你看見了嗎?」
她說的是王秀蘭。
「看見了。」
「需要我讓人請她出去嗎?」
「不用。」
蘇曉曉搖頭。
「讓她看吧。」
「看著她兒子曾經看不起的女人。」
「現在站在她夠不著的地方。」
秦阿姨讚賞地點頭。
「好氣度。」
「去吧,那邊還有人要見你。」
蘇曉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是幾個國際知名的設計師。
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
舉止得體,談吐優雅。
完全看不出,一個月前,她還被記者堵在門口。
被輿論逼到牆角。
而現在,她是這裡的主角。
是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宴會進行到一半。
蘇曉曉去露台透氣。
夜色很美。
城市的燈火,像星星一樣璀璨。
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回頭。
是趙明哲。
「怎麼出來了?」
「裡面太吵。」
趙明哲走到她身邊。
「累嗎?」
「有點。」
「那早點回去休息。」
「嗯。」
他們並肩站著。
看夜景。
誰也沒說話。
但氣氛,很舒服。
「曉曉。」
趙明哲忽然開口。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
「我想正式追求你。」
「你會給我機會嗎?」
蘇曉曉轉頭看他。
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
溫柔,真誠。
「師兄。」
她輕聲說。
「我現在,還不能給你答案。」
「我知道。」
趙明哲點頭。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不管你什麼時候準備好。」
「我都會在這裡。」
蘇曉曉看著他。
心裡,暖暖的。
「師兄,謝謝你。」
「又說謝。」
趙明哲笑。
「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
車開到蘇曉曉家樓下。
這次,趙明哲送她上樓。
走到門口。
蘇曉曉拿出鑰匙。
「師兄,要進來坐坐嗎?」
「不了,太晚了。」
趙明哲說。
「你早點休息。」
「好。」
蘇曉曉開門。
轉身,看著他。
「那……晚安。」
「晚安。」
趙明哲看著她進門。
才轉身離開。
蘇曉曉靠在門上。
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心裡,一片安寧。
又過了半個月。
蘇曉曉收到一封郵件。
是李婷婷發來的。
附了一張照片。
是在一個小城的公園裡。
薇薇在玩滑梯。
笑得很開心。
郵件里說:
「蘇小姐,我和薇薇都很好。」
「我在趙總的分公司找到了工作。」
「雖然工資不高,但夠生活。」
「謝謝你。」
「也祝你,一切都好。」
蘇曉曉看著照片。
笑了。
回覆:
「好好生活。」
「祝好。」
然後,關掉郵箱。
繼續工作。
三個月後。
蘇曉曉的第一個獨立項目獲獎。
是一個兒童圖書館的設計。
她說,這是送給所有孩子的禮物。
領獎台上。
她穿著簡單的黑色禮服。
短髮利落,笑容自信。
「這個獎,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她說。
「它不僅是對我作品的認可。」
「更是對我人生的認可。」
「它告訴我,過去的十年,沒有白費。」
「那些眼淚,那些委屈,那些不甘。」
「都成了今天站在這裡的底氣。」
台下掌聲如雷。
有記者問:
「蘇小姐,您現在還會想起過去嗎?」
蘇曉曉微笑。
「會。」
「但不是想那些傷害。」
「是想那個,在傷害中依然沒有放棄的自己。」
「我想對她說一聲:謝謝你。」
「謝謝你,熬過來了。」
「謝謝你,變成了更好的自己。」
發布會結束。
蘇曉曉走出會場。
外面陽光正好。
趙明哲在等她。
手裡拿著一束向日葵。
「恭喜。」
他說。
「謝謝。」
蘇曉曉接過花。
聞了聞。
真香。
「師兄,我有話想跟你說。」
「你說。」
「關於你之前問我的問題。」
蘇曉曉看著他。
「我現在,可以給你答案了。」
趙明哲的心,提了起來。
「什麼答案?」
「我願意。」
蘇曉曉說。
「願意給你機會。」
「也願意,給自己機會。」
趙明哲愣住了。
然後,笑了。
笑得像孩子一樣開心。
「真的?」
「真的。」
「那……我能抱你一下嗎?」
「可以。」
趙明哲輕輕抱了抱她。
很快鬆開。
「謝謝你,曉曉。」
「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蘇曉曉看著他。
看著這個,在她最黑暗的時候,為她點亮一盞燈的男人。
心裡,滿是感激。
「師兄,我們慢慢來。」
她說。
「好,慢慢來。」
趙明哲點頭。
「不管多久,我都等。」
一年後。
蘇曉曉的工作室正式成立。
名字叫「曉光」。
她說,希望每個在黑暗裡掙扎的人。
都能看見光。
開業典禮上,來了很多人。
秦阿姨,劉姐,工作室的同事。
還有,她的母親。
母親看著她,眼睛濕潤。
「曉曉,媽為你驕傲。」
「媽,謝謝你。」
蘇曉曉抱住母親。
「謝謝你,一直支持我。」
「傻孩子,我是你媽啊。」
母親拍著她的背。
「你過得好,媽就高興。」
典禮進行到一半。
門口忽然一陣騷動。
蘇曉曉看過去。
愣住了。
陳建斌站在門口。
穿著舊西裝,頭髮凌亂。
看起來,落魄了很多。
看見蘇曉曉,他走過來。
眼神複雜。
有悔恨,有嫉妒,還有一絲……不甘。
「曉曉。」
他開口。
聲音沙啞。
「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蘇曉曉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點頭。
「說吧。」
他們走到角落。
「我……我破產了。」
陳建斌說。
「公司沒了,房子沒了,什麼都沒了。」
「李婷婷走了,薇薇也走了。」
「我媽……她病了。」
他的聲音哽咽。
「曉曉,我知道我錯了。」
「大錯特錯。」
「你能……原諒我嗎?」
蘇曉曉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讓她愛過,恨過,痛過的男人。
心裡,沒有波瀾。
「陳建斌。」
她說。
「我不恨你了。」
「但也不原諒你。」
「因為原諒你,對不起那個被你傷害過的我自己。」
「你現在的生活,是你自己選的。」
「我的生活,也是我自己選的。」
「我們,早就沒關係了。」
說完,她轉身要走。
陳建斌拉住她。
「曉曉,我真的知道錯了……」
「放手。」
蘇曉曉的聲音冰冷。
陳建斌放手。
看著她走回人群。
走向那個,站在趙明哲身邊的自己。
光芒萬丈的自己。
他站在原地。
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離開。
背影,頹然,佝僂。
像一條喪家之犬。
典禮結束。
賓客散去。
蘇曉曉和趙明哲並肩站在露台。
看夜景。
「累嗎?」
趙明哲問。
「有點。」
「但很開心。」
「為什麼開心?」
「因為,這是我想要的生活。」
蘇曉曉說。
「靠自己的雙手,創造的一切。」
「這種感覺,真好。」
趙明哲看著她。
眼神溫柔。
「曉曉,你做到了。」
「嗯,我做到了。」
她轉頭看他。
「師兄,謝謝你。」
「又說謝。」
「這次不一樣。」
蘇曉曉笑。
「謝謝你的出現。」
「謝謝你的陪伴。」
「謝謝你,讓我相信,這世上還有美好。」
趙明哲握住她的手。
「不用謝。」
「因為遇見你,也是我的幸運。」
他們相視而笑。
遠處,城市的燈火,璀璨如星。
像他們的未來。
光明,燦爛。
又一個三年後。
蘇曉曉的設計作品,登上國際舞台。
她站在領獎台上。
用流利的英語發言。
「這個獎,屬於所有不放棄的女性。」
「屬於所有在黑暗裡,依然相信光的人。」
「我想告訴她們。」
「別怕。」
「往前走。」
「天,總會亮的。」
台下掌聲雷動。
鏡頭對準她。
她微笑。
從容,自信。
像一個真正的女王。
發言結束。
她走下台。
趙明哲在後台等她。
手裡拿著一枚戒指。
單膝跪地。
「曉曉,嫁給我。」
他說。
「讓我用餘生,守護你。」
蘇曉曉看著他。
看著這個,陪她走過最艱難歲月的人。
心裡,滿是幸福。
「好。」
她伸出手。
戒指戴上。
剛剛好。
像他們的愛情。
不早不晚。
剛好遇見。
剛好相愛。
剛好,餘生都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