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簽字,辦理手續,錢就是她的。
可是這筆錢,要怎麼處理?
告訴趙明輝?
告訴婆婆?
程小雨搖搖頭。
不能,至少現在不能。
以她對這家人的了解,如果知道她有這麼一大筆錢,肯定會想盡辦法弄走。
婆婆會說要「幫」她保管。
小姑子會要買這買那。
丈夫……丈夫會是什麼反應?
程小雨突然發現,她竟然不知道趙明輝會怎麼想。
這五年,他們之間的話越來越少。
趙明輝眼裡只有工作,只有升職加薪。
她只是他生活中的一個背景板,一個免費的保姆。
晚上,趙明輝難得沒有加班,早早回了臥室。
程小雨正在疊衣服,他坐在床邊看著她。
「小雨,婷婷那五千塊錢,你給了嗎?」
「沒有,我說了我沒錢。」
「那你不能想想辦法?」趙明輝皺眉,「她面試真的很重要。」
「明輝,我們結婚五年了。」程小雨放下手裡的衣服,「這五年,我每個月倒貼五千,做牛做馬伺候你們一家。現在連你妹妹買個包,都要我來出錢。你覺得這合理嗎?」
趙明輝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程小雨會說這些。
「你這話說的,什麼叫伺候我們一家?你不是這個家的人嗎?」
「我是這個家的人,所以我活該當免費保姆?活該倒貼錢?」
「程小雨!」趙明輝站起來,「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一點小事就上綱上線!」
「小事?」程小雨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對你們來說是小事,對我來說是五年!五年啊趙明輝!」
「你喊什麼喊?」趙明輝壓低聲音,「讓媽聽見又該生氣了。」
「她生氣?我還不高興呢!」程小雨第一次這麼大聲說話,「五年了,我在這個家過得什麼日子你看不見嗎?」
「你過得什麼日子?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
「是,沒缺我吃穿,但我有尊嚴嗎?我有自由嗎?我連出門見個朋友都要被盤問!」
趙明輝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說:「你早上去見誰了?」
程小雨心裡一涼。
「朋友。」
「什麼朋友?男的女的?」
「趙明輝,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不清楚?」趙明輝冷笑,「程小雨,我告訴你,你最好安分點。我能娶你,是你高攀了。別以為現在翅膀硬了,就能飛了。」
程小雨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好陌生。
這就是她愛了五年,伺候了五年的丈夫?
「如果沒什麼事,我出去透透氣。」程小雨轉身要走。
「站住!」趙明輝叫住她,「明天,我要看到五千塊錢。不管你是借還是怎麼樣,必須拿來。」
程小雨沒回頭,直接出了門。
她在小區里漫無目的地走著,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五年婚姻,一地雞毛。
她圖什麼?
圖趙明輝那點可憐的「愛」?
還是圖這個家給她的「溫暖」?
手機震了一下,是李悅發來的聚會地址。
時間是周六晚上六點。
程小雨擦乾眼淚,回了個「好」。
周六,她一定要去。
她要去看看,那個曾經的自己,到底丟掉了什麼。
周六晚上,程小雨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翻出五年前買的裙子,雖然款式有些過時,但料子很好。
又化了淡妝,把頭髮仔細梳好。
鏡子裡的人終於有了點當年的影子。
「喲,嫂子這是要去哪兒啊?打扮這麼漂亮。」
趙婷婷靠在門框上,陰陽怪氣地說。
「同學聚會。」程小雨平靜地回答。
「同學聚會?穿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去相親呢。」
「婷婷,注意你的用詞。」
「我說錯了嗎?」趙婷婷走進來,打量著她,「嫂子,不是我說你,你都結婚的人了,出去聚會穿這麼花枝招展的,不合適吧?」
程小雨轉過身看著她:「我穿什麼,是我的自由。」
「自由?」趙婷婷笑了,「行行行,你自由。不過晚上九點前必須回來,我媽說了,女人家不能在外面待太晚。」
程小雨沒理她,拿起包出了門。
聚會在市中心的一家高檔餐廳。
程小雨到的時候,人已經來了不少。
「小雨!這裡!」李悅在包廂門口揮手。
程小雨走過去,看見一屋子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天啊,真是小雨!」
「小雨你可算來了,這麼多年沒見!」
「快坐快坐!」
老同事們熱情地招呼她,程小雨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小雨,你怎麼……」一個女同事看著她,欲言又止。
「怎麼了?」程小雨問。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變化挺大的。」女同事趕緊說,「不過還是那麼漂亮。」
程小雨知道她在說什麼。
五年的家庭生活,早就磨掉了她身上的光彩。
現在的她,就算精心打扮,也掩不住那股疲憊和憔悴。
「劉總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所有人都站起來。
劉總,劉建國,程小雨當年的老闆。
五十多歲,精神矍鑠,穿著一身休閒裝。
「都坐都坐,別客氣。」劉總笑著擺手,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停在程小雨身上。
「小雨?」他眼睛一亮,「真是你啊!」
「劉總,好久不見。」程小雨站起來。
「好好好,快坐。」劉總走到她身邊,「我可算找到你了。」
這話一說,眾人都安靜下來。
「劉總,您一直在找小雨?」李悅問。
「可不是嘛。」劉總在程小雨旁邊坐下,「小雨,你當年離職,我可是心疼了好一陣。那麼好的苗子,說走就走。」
「家裡有些事……」程小雨低聲說。
「理解理解。」劉總拍拍她肩膀,「不過現在好了,找到你就好。張律師聯繫你了吧?」
「聯繫了。」
「那就好。」劉總很高興,「小雨啊,你當年負責的那個項目,現在可是公司的核心業務。你那些期權,值大錢了。」
包廂里一片譁然。
「期權?小雨你還有期權?」
「值多少錢啊?」
「劉總,透露透露唄。」
劉總笑而不語,看向程小雨:「小雨,你自己說?」
程小雨猶豫了一下:「大概……五千多萬。」
「五千多萬?!」
「我的天!」
「小雨你發財了!」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程小雨。
程小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還沒到手呢,只是估值。」
「那也了不得啊!」一個男同事感嘆,「小雨,你可是我們這群人里最富的了。」
「是啊,真沒想到。」
「小雨,以後可得罩著我們啊。」
大家開著玩笑,氣氛很熱鬧。
程小雨也笑了,這是她五年來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聚會進行到一半,劉總把程小雨叫到一邊。
「小雨,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說。」
「公司上市後,我一直在做投資。最近有個新項目,缺個負責人。我覺得你特別合適,有沒有興趣?」
程小雨愣住了。
「我?劉總,我都五年沒工作了……」
「能力在那裡,幾年不工作有什麼關係?」劉總認真地說,「你當年的專業素養,管理能力,我都看在眼裡。這個項目交給你,我放心。」
「可是我……」
「別急著拒絕。」劉總遞給她一張名片,「這是項目資料,你先看看。薪資待遇絕對讓你滿意,最重要的是,這是你重新開始的機會。」
程小雨接過名片,手在微微發抖。
重新開始的機會。
這六個字,對她來說太重了。
聚會結束已經快十點了。
程小雨打車回家,一路上都在想劉總的話。
重新開始。
她真的可以嗎?
離開那個家,離開那
回到家時,客廳的燈還亮著。
婆婆周桂芳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看看幾點了?」她一開口就是質問。
「十點半。」程小雨看了眼牆上的鐘。
「十點半?我有沒有說過九點前必須回來?」
「媽,同學聚會,難免……」
「難免什麼?難免忘了自己是有夫之婦?」周桂芳站起來,「穿得花枝招展的,大半夜才回家,像什麼樣子?」
趙明輝從臥室走出來,臉色也不好看。
「媽,您先去休息吧,我跟小雨說。」
周桂芳瞪了程小雨一眼,這才回了房間。
「你跟我進來。」趙明輝轉身進了臥室。
程小雨跟進去,關上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