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雨覺得荒唐可笑。
她每天從早忙到晚,哪有時間「外面有人」?
「媽,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去。」程小雨放下菜刀,解下圍裙。
周桂芳被她這態度氣得夠嗆。
「行,你去!去了就別回來!」
程小雨沒理她,回房間換了身衣服。
她挑了件五年前的舊套裝,雖然有些過時,但至少比家居服體面。
對著鏡子簡單梳了梳頭,程小雨拎著包出了門。
身後傳來婆婆摔東西的聲音。
程小雨第一次沒有回頭。
中山路的咖啡廳很安靜,這個時間點客人不多。
程小雨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靠窗位置坐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
男人三十多歲,戴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是程小雨女士嗎?」男人站起來,禮貌地伸出手。
「我是,您是張律師?」
「對,張正源。」男人遞上名片。
兩人落座後,張律師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程女士,首先感謝您今天能來。這件事可能有些突然,但我必須告訴您,您之前持有的公司期權,如今價值不菲。」
程小雨心裡一緊。
「價值不菲是什麼意思?」
「您離職時,公司還沒有上市。去年公司在納斯達克上市了,您持有的期權如果行權,可以兌換成公司股票。」
張律師翻看著文件:「根據當時的協議,您擁有十五萬股的期權,行權價是每股一美元。現在公司股價是五十二美元。」
程小雨腦子裡快速計算著。
十五萬股,每股差價五十一美元……
「七百六十五萬美元?」她脫口而出。
「按當前匯率,約合人民幣五千多萬。」張律師推了推眼鏡,「當然,還要扣稅和相關費用,但剩下的仍然是一筆巨款。」
程小雨感覺耳朵里嗡嗡作響。
五千多萬?
她是不是聽錯了?
「張律師,您確定沒弄錯?那些期權……不是應該作廢了嗎?」
「這就是我來找您的原因。」張律師認真地說,「您離職時簽的協議里有一條特殊條款:如果員工因家庭原因離職,期權可以保留三年。三年後如果公司未上市,期權作廢。但如果三年內公司啟動上市程序,期權自動延期至上市後。」
程小雨想起來了。
當時簽協議時,劉總確實提過這個條款,說是為了照顧女性員工。
「公司是三年前啟動上市程序的,所以您的期權一直有效。但公司聯繫不上您,原來的電話和地址都變了。」
「我結婚了,搬了家。」程小雨喃喃道。
「我們找了您很久,最後是通過您以前的社保記錄找到您母親的住址,又從您母親那裡問到您現在的聯繫方式。」
程小雨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所以,這些期權現在可以兌現?」
「是的,但需要您本人辦理相關手續。」張律師拿出另一份文件,「這是行權申請書,您簽了字,我們就可以開始辦理。」
程小雨接過文件,手在微微發抖。
五千多萬。
這個數字對她來說太不真實了。
五年了,她每天為幾十塊的菜錢精打細算。
為五千塊的「生活費」發愁。
為給小姑子買包要到處借錢。
現在突然有人告訴她,她有價值五千多萬的資產?
「程女士,您還好嗎?」張律師關切地問。
「我……我需要時間消化一下。」程小雨聲音有些發顫。
「理解,畢竟這不是小數目。」張律師點頭,「這樣,您先把文件帶回去看看,有什麼問題隨時聯繫我。不過要儘快,有些手續是有時限的。」
「時限?」
「期權行權有窗口期,下次窗口期在下個月初,錯過了就要再等三個月。」
程小雨把文件收進包里,動作很慢,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另外,」張律師補充道,「劉總很想見您一面,您看什麼時候方便?」
「劉總?」
「對,他說您是他帶過的最好的項目經理,一直很惋惜您離職。」
程小雨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五年前,劉總確實很器重她,幾次想提拔她。
如果不是結婚,如果不是婆婆逼她辭職……
「我再聯繫您吧。」程小雨說。
離開咖啡廳時,程小雨腳步有些飄。
她站在街邊,看著車水馬龍,感覺像做夢一樣。
包里那份薄薄的文件,卻承載著她從未想像過的重量。
手機響了,是婆婆打來的。
「程小雨!你看看幾點了?還不回來做飯?」
「我馬上回去。」
「馬上是多久?客人都要來了!」
「二十分鐘。」
程小雨掛了電話,招手打了輛車。
平時她從來不捨得打車,都是擠公交。
但今天,她想奢侈一回。
車上,程小雨給李悅發了條微信:「周末的聚會我去。」
李悅很快回覆:「太好了!地址發你,一定要來啊!」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十分了。
程小雨一進門,就看見客廳里坐著幾個陌生面孔。
是趙明輝的同事,三男一女。
「小雨回來了?快,趕緊做飯去。」周桂芳滿臉堆笑地對客人說,「我家小雨做飯可好吃了。」
轉頭就壓低聲音對程小雨說:「怎麼這麼晚?客人都等急了!」
「對不起媽,路上堵車。」
程小雨鑽進廚房,系上圍裙開始忙碌。
客廳里傳來歡聲笑語,婆婆正在炫耀趙明輝的「成就」。
「我們家明輝啊,馬上要升部門經理了。」
「哎喲,那可得恭喜趙哥!」
「哪裡哪裡,就是領導器重。」趙明輝故作謙虛的聲音。
「明輝能力強,人又踏實,升職是應該的。」周桂芳聲音里滿是得意。
「嫂子真是好福氣,兒子這麼有出息。」
「就是,兒媳婦也賢惠,看這一桌子菜做的。」
程小雨在廚房裡切著菜,刀在砧板上發出篤篤的響聲。
賢惠?
是啊,在別人眼裡,她就是個「賢惠」的媳婦。
每天伺候公婆,照顧小姑,支持丈夫。
可是誰問過她願不願意?
誰在乎她過得開不開心?
「小雨,湯好了沒?」周桂芳在廚房門口探個頭。
「馬上。」
「快點,客人都餓了。」
程小雨沒說話,默默把湯盛出來。
午飯吃得很熱鬧,趙明輝和同事們高談闊論,周桂芳不停地給人夾菜。
程小雨是最後一個上桌的,坐在最邊上。
「嫂子手藝真不錯。」一個女同事夸道。
「還行吧,家常菜。」趙明輝隨口說,甚至沒看程小雨一眼。
「明輝有福氣啊,娶這麼能幹的媳婦。」
「能幹什麼呀,就會做個飯。」周桂芳笑著說,「又不上班,就在家閒著。」
程小雨低頭吃飯,沒說話。
「在家也挺好,把家裡照顧好了,明輝才能專心工作嘛。」另一個同事打圓場。
「那倒是,我們家明輝工作忙,家裡確實得有人照顧。」
一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
程小雨幾乎沒怎麼吃,一直在給人盛飯、添湯、收拾盤子。
客人走後,又是一片狼藉。
「小雨,把桌子收拾了,碗洗了。」周桂芳吩咐完,就回房間睡午覺去了。
趙明輝也進了書房,說要加班。
只有趙婷婷還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嫂子,那五千塊錢你到底什麼時候給我?」
程小雨正在擦桌子,動作頓了頓。
「婷婷,我真的沒錢。」
「那你早上出去幹嘛了?」趙婷婷突然問。
「見個朋友。」
「朋友?什麼朋友能讓你連飯都不做了?」趙婷婷盯著她,「嫂子,你該不會是……」
「不是什麼?」程小雨抬起頭。
趙婷婷笑了:「沒什麼,我就是隨便問問。不過嫂子,我哥現在可是要升職了,你要是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
「趙婷婷!」程小雨提高音量,「你說話注意點。」
「喲,生氣了?」趙婷婷站起來,「行行行,我不說了。反正那五千塊錢,你今天必須給我弄到。」
她說完扭著腰回房間了。
程小雨站在原地,握著抹布的手在發抖。
是氣的,也是委屈的。
五年了,她在這個家任勞任怨,換來的就是這種猜忌和羞辱。
下午,程小雨一邊洗碗一邊想事。
那些期權,那五千多萬。
如果真的能拿到這筆錢……
不,不是如果,是肯定能拿到。
張律師說得清清楚楚,文件都給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