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若若……謝謝你……」
就在這時,我的肚子,傳來一陣劇烈而尖銳的疼痛,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緊接著,我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身下涌了出來。
我臉色一變,抓住了顧崢的胳膊。
「顧崢……我……我好像要生了。」
10
凌晨兩點的協和醫院婦產科,燈火通明。
我躺在待產室的病床上,手背上扎著輸液針,感受著一陣強過一陣的宮縮。
顧崢陪在我身邊,他的手緊緊地握著我的,手心全是汗。
他的臉上寫滿了焦慮和自責,不停地問我:「疼不疼?是不是我今天嚇到你了?都怪我,我不該那麼衝動……」
我疼得說不出話,只能搖搖頭,用盡力氣回握住他的手。
我一點也不怪他。
我知道,是寶寶等不及了。
他等不及要離開那個冰冷的地方,等不及要來到我們這個嶄新的、雖然一無所有但充滿愛的小家庭里。
陣痛的間隙,我看著顧崢。
他一直守在我身邊,幫我擦汗,喂我喝水,在我耳邊不停地鼓勵我。
他的迷彩服還沒來得及換下,臉上還帶著奔波的疲憊和塵土,看上去有些狼狽,但在我眼裡,他比任何時候都高大、可靠。
經過了十幾個小時的煎熬,第二天清晨,伴隨著一聲響亮的啼哭,我們的孩子出生了。
是個男孩,七斤二兩,很健康。
當護士把那個皺巴巴的、紅彤彤的小東西抱到我面前時,我的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顧崢俯下身,親了親我的額頭,又親了親孩子的臉頰,他的眼淚,滴在了包裹著孩子的襁褓上。
「若若,辛苦你了。」他哽咽著說,「我們有家了。」
是啊,我們有家了。
一個真正的、由我們三個人組成的家。
住院的幾天裡,顧崢寸步不離地守著我們母子。
他學著換尿布,學著沖奶粉,動作笨拙,卻充滿了耐心和愛意。
他公司的事務,全都交給了副總和律師處理。
他的手機響過很多次,有他父親打來的,也有他妹妹打來的。
他一次都沒有接。
直到我出院那天,顧建國帶著顧莉,出現在了醫院門口。
顧建國看上去老了十歲,頭髮白了大半。
顧莉也像是變了個人,穿著樸素,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囂張跋扈,只剩下憔悴和不安。
「阿崢……若若……」顧建國搓著手,不敢看我們,「我們……來看看孩子。」
顧崢抱著孩子,把我護在身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孩子很好,不勞你們費心。」他的聲音很冷。
「哥……對不起……」顧莉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之前是我不對,我不該那麼說……嫂子,對不起。」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一句遲來的道歉,無法抹去那些已經造成的傷害。
顧建國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小心翼翼地遞過來:「這是……給你和孩子的。房子……沒了,我和你媽,準備回鄉下老家住了。這裡……留給你們吧。」
顧崢沒有接。
「不必了。」他淡淡地說,「我們會自己買房子,自己生活。你們,多保重。」
說完,他便抱著孩子,扶著我,頭也不回地從他們身邊走過,上了一輛早已等候在那裡的車。
車子開動,我從後視鏡里看到,顧建國和顧莉還站在原地,身影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蕭索。
車裡很安靜,只有孩子均勻的呼吸聲。
「我們去哪兒?」我輕聲問。
顧崢握住我的手,看著前方,眼神溫柔而堅定。
「去我們的新家。」他說,「我在市中心買了一套大平層,江景房,精裝修,今天就能入住。以後,你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再也沒有人敢讓你受半點委屈。」
我的心,被巨大的幸福和安寧填滿。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看著遠處江面上波光粼粼的陽光。
我知道,那場除夕夜的拆遷,拆掉的是一個沉重的枷鎖,而迎接我們的,將是一個全新的、充滿陽光的未來。
那個夜晚,那台冰冷的挖掘機,不是毀滅的終結,而是新生的序曲。
它以一種最極端、最徹底的方式,為我們砸開了一條通往幸福的道路。
從此以後,我的世界裡,再也沒有婆婆、小姑,只有丈夫,和我們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