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想想吧。"我只能這樣回答。
那天晚上，我和軍華聊到很晚。
"他畢竟還年輕，才二十二歲，如果真的改好了，我們也不能一棍子打死。"軍華說，"而且媽那邊你也看到了，她心裡還是很疼這個孫子的。"
我點點頭："我理解媽的想法，但是老實說，我心裡還是有擔心。萬一他沒有真的改好呢？萬一又出什麼事呢？"
"那也不至於不讓他回家看看吧？"軍華嘆了口氣，"再說，小宇也一直問志鵬哥哥的事情。"
我們商量的結果是，可以讓志鵬回來看看，但不能長住。畢竟我們現在的生活剛剛穩定下來，實在經不起再折騰了。
第二天，婆婆提出要去監獄接志鵬出來。
公公聽了，臉色頓時變了："你想都別想！我是不會去的！"
04
志鵬出獄的日子終於到了。
婆婆王翠花一大早就起床，換上了最好的衣服，還特意去理髮店做了頭髮。她準備了志鵬最愛吃的紅燒肉和糖醋排骨，又買了新的被子床單。
"媽，您別忙活了。"我看著婆婆忙前忙後，心裡既心疼又擔心，"志鵬只是回來看看，住不了幾天的。"
"那也得讓孩子感受到家的溫暖啊。"婆婆眼裡閃著淚光，"三年了，整整三年，我天天都在想這個孩子。"
公公陳大強坐在客廳里，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整個人陰沉得像要下雨的天空。自從收到志鵬的來信，老人就沒有說過一句好話。
"爸，志鵬畢竟是您的親孫子。"軍華試圖勸說父親，"給孩子一個機會吧。"
"親孫子？"公公冷笑一聲，"親孫子會把家裡搞得家破人亡嗎？親孫子會讓我們傾家蕩產嗎？"
下午兩點，婆婆和軍華去監獄接志鵬了。我留在家裡準備晚飯，順便陪著公公。
"雪梅，你老實告訴我，你真的願意讓那個混蛋回來嗎？"公公突然問我。
我愣了一下："爸，志鵬改好了的話..."
"改好了？"公公打斷我的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以為三年就能改變一個人嗎？"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說實話，我心裡確實還有顧慮。
"三年前我就說過，這個孩子骨子裡就有問題。"公公繼續說，"你還記得他十歲那年的事嗎？"
我當然記得。那年志鵬才十歲，就偷了鄰居家的錢去買遊戲卡。被發現後，小叔子陳軍民打了他一頓，還賠了鄰居的損失。當時大家都以為這只是小孩子的貪玩，沒有往心裡去。
"還有十二歲那年，他把同學推下樓梯，人家差點摔斷腿。"公公越說越激動，"十五歲的時候更過分，竟然偷看人家女同學洗澡，被學校警告處分。"
這些事情我都有印象，但當時小叔子總是說孩子還小，不懂事，長大了就好了。
"他從小到大就沒幹過一件好事！"公公憤怒地拍著茶几，"現在坐了三年牢就說改好了？誰信啊？"
傍晚時分，一輛計程車停在了我們家門口。
我透過窗戶看到軍華先下了車，然後扶著婆婆下來，最後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走下車來。
是志鵬。
三年的牢獄生活讓他變了很多，人瘦了一圈，皮膚也比以前黑了。但最明顯的變化是他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樣張狂，而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滄桑。
"爺爺，我回來了。"志鵬一進門就跪在了公公面前，"這三年來，我每天都在後悔，都在想念您和奶奶。"
公公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站起身回了房間。
"志鵬，快起來，地上涼。"婆婆趕緊扶起孫子，眼淚直流，"瘦了，瘦了好多。"
"奶奶，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志鵬抱著婆婆，聲音哽咽，"讓您擔心了。"
看著這一幕，我心裡五味雜陳。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孩子，而且是我們家的孩子。
"大伯母，謝謝您還願意讓我回家。"志鵬向我深深鞠了一躬，"這三年給家裡添的麻煩，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婆婆拉著志鵬坐下，"你看，奶奶給你做了紅燒肉，還有糖醋排骨，都是你小時候最愛吃的。"
那天的晚飯吃得有些尷尬。志鵬一直在道歉，說自己在監獄裡如何反思，如何下決心改過自新。婆婆則不停地給他夾菜，眼淚就沒有停過。
小宇怯生生地看著志鵬，半天才小聲叫了一句："志鵬哥哥。"
"小宇長這麼大了。"志鵬摸摸小宇的頭，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玩具，"哥哥給你帶的禮物。"
"謝謝志鵬哥哥。"小宇接過玩具，臉上露出了笑容。
看到這一幕，我心裡的戒備稍微放鬆了一些。也許志鵬真的改變了，也許我們真的應該給他一個機會。
但我萬萬沒有想到，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05
志鵬回來的第三天，婆婆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想法。
"我覺得志鵬應該在家裡住一段時間，好好調養調養身體，然後再找工作。"婆婆在晚飯時突然說道。
我和軍華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驚訝。
"媽，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讓志鵬回來看看，住幾天就行了嗎？"軍華小心翼翼地說。
"那是之前的想法。"婆婆放下筷子，"現在看到孩子瘦成這樣，我哪裡捨得讓他出去租房子？而且他剛出獄，身上也沒什麼錢，找工作也不容易。"
志鵬連忙擺手："奶奶，我不能再給家裡添麻煩了。我住幾天就走，一定不會給大家造成負擔的。"
"什麼負擔不負擔的，你是我們家的孩子！"婆婆眼圈又紅了，"這三年你在裡面吃了多少苦，我都心疼死了。現在好不容易出來了，不在家裡好好休息休息，還要到外面去受苦？"
公公陳大強一直陰沉著臉不說話，聽到這裡終於開口了："你想都別想！"
"老頭子，你..."婆婆想要爭辯。
"我說了，想都別想！"公公猛地拍桌子，碗筷都震得跳了起來，"這個家已經被他害得夠慘了，你還要繼續？"
"爺爺，都是我不好。"志鵬站起身，深深鞠躬，"如果我的存在讓您不舒服，我現在就走。"
"志鵬，你坐下！"婆婆瞪了公公一眼，"這是你的家，誰也趕不走你！"
客廳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劍拔弩張。我看了看在一邊嚇得不敢說話的小宇，心裡很不是滋味。
"媽，要不我們先商量商量？"我試圖緩解氣氛，"這件事關係到全家，應該好好商量。"
"商量什麼？"婆婆情緒激動起來，"志鵬是我的親孫子，我讓他住在自己家裡，有什麼不對嗎？"
"他不是我的孫子！"公公也站了起來，指著志鵬，"從三年前開始，我就沒有這個孫子！"
"陳大強！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婆婆也站了起來，夫妻倆第一次在孩子們面前大聲爭吵，"志鵬再怎麼說也是你的親骨肉！"
"親骨肉？親骨肉會把自己的家搞得家破人亡嗎？"公公指著志鵬，"你看看他，一個剛出獄的勞改犯，讓他住在我們家，你想過沒有，鄰居們會怎麼看我們？小宇的同學會怎麼看小宇？"
"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婆婆眼淚汪汪，"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孫子，我的親孫子！"
志鵬聽著爺爺奶奶為了自己爭吵，眼圈也紅了："奶奶，別為了我跟爺爺吵架。我真的可以出去租房子的。"
"不行！"婆婆態度堅決，"你剛出來，身體還沒調養好，工作也沒著落，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在外面？"
"那就讓他回他爸那裡去！"公公怒道，"陳軍民在廣東不是混得挺好的嗎？讓他兒子去找他！"
"志鵬他爸現在也困難著呢。"婆婆說，"而且志鵬從小就是在我們身邊長大的，這裡才是他真正的家。"
爭論越來越激烈，公公和婆婆的聲音越來越大。我看著坐在餐桌旁瑟瑟發抖的小宇，心裡很不忍心。
"爸、媽，你們別吵了，先坐下慢慢說。"軍華試圖勸阻。
"沒什麼好說的！"公公指著婆婆，"我告訴你王翠花，只要我還在這個家裡，就絕對不允許這個禍害長期住在這裡！"
"那你走！"婆婆也急了，"這個家我當了四十年，志鵬要住我就讓他住！"
"你..."公公被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軍華去開門，原來是樓上的張阿姨下來借調料。
武巧輝 • 226K次觀看
燕晶伊 • 98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