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抹掉她的眼淚。
「婆婆您不用擔心,我走後每個月依舊有足夠的貓糧狗糧送過來,卡里還有錢,你不要虧待自己,別冷到熱到,以後我會回來看你的。」
「那你要去哪兒,都要注意安全啊。」
她依依不捨地叮囑我。
一小時後。
我拉著行李箱走進機場。
登機時已經是半夜 1 點。
距離晚上七點半的離開到現在,陸北洲沒有一條消息。
反而是陳伊瘋狂地刷屏著朋友圈。
動態里,全是和陸北洲的親昵小視頻。
(陸北洲瘋狂搶走她手上的酒杯,兩人撞了個滿懷。)
(她穿著熱褲騎在陸北洲背上,笑著鬧著讓他做伏地挺身懲罰他。)
(陳伊哭喊著就要陸北洲扶她去上廁所,視頻結束在兩人走進隔間……)
我找到她頭像點開,連同陸北洲的一起。
「更多」-「拉黑」-「刪除」
絲滑地清理掉不該出現在我微信里的垃圾。
飛機衝上雲端時。
手機忽然瘋了似的響起。
7
消息很快就 99+。
陌生號里。
陸北洲不停地發來消息。
我刪掉所有信息,只回一句:
「僅此通知:我們分手。」
黑夜漫長。
醒來,眼前已經換了風景。
眼前,是西北陡峭遼闊的群山向我敞開懷抱。
走在漫無邊際的柏油路上。
我忽然頓住腳步,聽見那一聲狼嚎。
激動地卸下行李。
直奔草原。
兩個月轉瞬即逝。
這段時間,我過得無比充實。
我從偷獵者手上救下十幾隻野生狼。
還撿到一隻快要凍死的狼崽。
夜色里,
我舉著相機,採訪了一群人。
一直守候在西北的野生動物保護組織的志願者。
她們在花一?ü?樣的年紀放棄了都市繁華來到西北。
儘管早就凍得滿臉紅霜,皺紋溢出眼角,卻依舊笑得很開心。
那種純真的笑。
我活了二十多年,從未見過。
其實我回國不只是為了資助建立救助中心,還要拍攝自己的紀錄片。
我決心要走遍世界,記錄所有默默無聞卻值得被看見的女性。
深入草原的第五十天。
助理打來電話小聲彙報。
「老闆,陸先生找到公司,瘋了似的天天跟著我,求我讓他和你見一面。」
我此刻很忙。
但也聽出了助理的為難,不想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打擾她本該的工作。
「晚上八點,給他十分鐘。」
那頭如釋重負地掛了電話。
我看著眼前的女人。
她說著我聽不懂的語言。
一個還在上學的孩子晦澀地充當我們的翻譯。
她是我拍攝的第五十位主角,也是救了我的人。
那天我一個人在營地里。
看見一隻瘸著腿求救的野生動物。
可偷獵者也看見了。
我沒有武器,舉起唯一的柴刀沖了過去,擋在幼崽面前。,
偷獵者瘋了似的開了槍,擊中了我。
眼看人倒下,那些人飛快地離開了。
而我被扔在荒野。
半夜零下幾十度,我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
是在她的帳篷里。
她看著鏡頭講述著。
原來我不是她救下來的第一個人,而是第幾百個人。
「很多人來西北深處徒步,我放牛放羊,每兩天總會進來看看。
我要是不來,也許有人倒在這裡,
草原危險,她們就死了。
我不能不來,我能給他們多一分希望。」
她眸子很亮,很溫柔,很簡單。
我愣住,
甚至忘記她也會害怕。
她也才十六歲。
還是個孩子。
關上鏡頭。
女孩給我端來奶茶和肉乾。
我看了看時間,八點。
那頭準時打來一通視頻。
8
畫面里,
陸北洲紅著眼看著鏡頭。
我剛出現,他就迫不及待地開口。
「思凝,你去哪兒了?我沒同意分手!」
我抱著胳膊準備掛斷電話,他立刻改了口。
「別掛!那天是我錯了。」
「對不起。」
陸北洲抹了抹眼角,一副悔不當初的樣子。
「那天你一定等了很久吧,我沒想到會去這麼久,讓你一個人回家是我該死。」
「但那是有原因的!那天伊伊鬧著要自殺,我們從小到大,我不能不管她。」
「可我真的沒有逾越半步,你信我!」
我安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陸北洲看出來了,他絕望地開口。
「你不信我是不是,可我們真的什麼都沒發生。」
「無論如何,你不能就這樣結束這段感情。」
「給我最後一次機會,我讓陳伊親自給你道歉,好不好?」
我冷笑一聲。
「好啊,我在西北,你的公主吃得了苦,就來吧。」
陸北洲的神色有些驚喜,他還想說些什麼。
十分鐘卻到了。
我離開螢幕。
助理關掉了通話。
我沒想到第二天夜裡。
陸北洲真的來了。
他風塵僕僕地背著包。
眼睛還腫著。
看見我,
他眼眶瞬間通紅。
可我一動不動,看著他身後那條隨風搖擺的裙邊。
陳伊緩緩走出來。
和我隨行的工作人員都憋不住笑了。
陳伊頂著西北的烈日,穿著一條抹胸短裙,胸口被曬得通紅。
她神情依舊不忿,但還是咬唇開口。
「宋思凝,我來和你道歉。」
「是我不知分寸了,不該在你們紀念日把洲哥叫走。」
她還是忍不住為自己辯解。
「我和他相處十多年,如果有什麼,早就……」
陸北洲沉下臉重重咳嗽一聲。
陳伊一下止住了話頭。
她咬著唇。
憤憤地瞪著我。
又埋下頭,捏著拳,一副忍辱負重的模樣。
「總之,是我不對,陸北洲讓我來給你當義工,就當道歉了。」
「行啊。」
她猛地抬起頭。
沒想到我居然會答應。
9
草原條件艱苦。
志願者們人手不夠。
很多野生動物野性難馴,治病喂藥更是艱難。
大家還要時刻深入內部盯梢偷獵者。
有個人分擔自然是好事。
我毫不猶豫地隨口答應下來。
陸北洲倒是開心了,可陳伊卻臉色難看至極。
分別時,
陳伊黑著臉跟著我。
陸北洲依依不捨地和我告別。
因為我不需要他留下。
「一個月後,我來看你們,思凝,你隨便使喚她。」
人走後,
陳伊果不其然耍起了公主脾氣。
她的行李只有一把吉他。
公主連換洗衣物都沒帶,就這樣大剌剌地躺在了小屋裡。
「我正好想來西北採風,寫歌,這段時間,就當旅遊吧。」
她翹著二郎腿隨意,一副不搭理我的樣子。
我也並沒有強迫她做什麼。
直到深夜,她餓得肚子直叫,我也沒提吃飯的事。
她耐不住了。
「喂,不吃東西嗎?」
「沒工作的人不配吃飯。」
我擦拭著望遠鏡,沒給她一個正眼。
「這裡的食物很珍貴,畜生就自己出去找吃的吧。」
陳伊氣紅了眼。
一把背起吉他就走。
「老娘不幹了!」
十分鐘後。
她又白著臉慌亂地回了木屋。
外面響起陣陣野生動物的嚎叫。
這裡是草原深處。
沒有人帶路,她根本無法離開。
這半個月,為了食物。
她只能咬著牙,干起了活。
陸北洲來的時候。
陳伊正紅著眼打掃關押動物的籠子。
屎尿提了一桶。
臨走時,還被忽然發怒的母狼吼了一聲。
「啊!」
陳伊尖叫著倒退。
糞桶瞬間灑在了身上。
她扭頭看見陸北洲。
也不過去,就這樣呆呆站在原地,眼淚砸在了地上。
陸北洲看到這一幕,心猛地一擰。
沉下臉衝過去拉著她,找到我的帳篷。
臉色難看地朝我吼了一句。
「宋思凝,你是不是有病!」
守在帳篷里沉睡的獵犬直接暴起,衝過去朝他手臂撕咬一口!
「阿山,過來。」
我呵止出聲。
獵犬才鬆口。
可陸北洲的手臂已經是鮮血淋漓。
他瞪大了雙眼想衝過來。
獵犬再次起身擋在我面前,狠狠齜著牙。
讓他不敢靠近我半步。
他終於怕了。
青著臉退出帳篷,緊緊盯著我。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責備、憤怒,還有一絲明目張胆的寵溺。
寵溺自然不是對我。
陸北洲咬緊牙關半天,緩緩開口。
「你沒必要這麼磋磨一個女孩。」
「用你的權力和身份霸凌一個比你弱小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