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了八年副院長,一手帶起來的科室在全市排名第一。
未婚夫的妹妹想走後門進醫院,被我按規矩刷了下來。
她轉頭就舉報我收紅包。
調查組查了三個月,屁都沒查出來,但我的副院長職位還是沒了。
未婚夫打電話來:"姐姐也是為你好,她說你太高調了,降降職對你有好處。"
我掛斷電話,當天就提交了辭職信。
人事科主任急得滿頭汗:"你不能走,上個月那個疑難手術只有你能做!"
我笑著收拾東西:"找你們的關係戶吧。"
一周後,科室三台手術全部延期,十二個專家組的會診沒人主持。
院長親自打來電話,聲音都在抖。
電話響的時候,我剛結束一台七個小時的手術。
螢幕上跳著「顧明宇」三個字。
我劃開接聽。
「曦曦,調查結果出來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
「嗯。」
我脫下手術服,骨頭像散了架。
「院裡決定,免去你的副院長職務。」???????
「另外,調你去檔案科。」
我動作停住。
「姐姐也是為你好。」
顧明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施捨般的寬慰。
「她說你太高調了,在那個位置上,多少人盯著,早晚要出事。」
「現在降降職,對你有好處,風頭過去,我們也好安安穩穩結婚。」
姐姐。
他叫得真親熱。
他妹妹顧琳琳,想走我的人情進我們科室。
一個三本畢業,連執業醫師證都沒考下來的人,想進全市排名第一的心外科。
我按規定把她刷了。
她轉頭就實名舉報我收紅包,以權謀私。
紀委和院裡聯合查了我三個月。
翻了個底朝天。
最後證明我的清白。
結果,就是這個。
「所以,我被一個誣告我的人,為了我好?」
我開口,聲音很平靜。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曦曦,你怎麼能這麼想琳琳?」???????
顧明宇的語氣帶上了一絲責備。
「她還是個孩子,不懂事,被你拒絕了一時想不開,才做了錯事。」
「她已經知道錯了,這幾天一直哭,說對不起你這個嫂子。」
「你一個當副院長的,跟她計較什麼?」
「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啊?」
我聽著電話里的聲音,突然覺得很陌生。
我們認識三年,訂婚一年。
我以為他是一個明事理,懂分寸的男人。
現在看來,我錯了。
「顧明宇。」
我打斷他。
「你媽知道這個結果嗎?」
「我媽當然知道。她也覺得這樣處理最好。」
「她說,女人不要那麼強勢,安分一點,以後好相夫教子。」
「曦曦,我們家不是圖你當多大的官,你安安穩穩的,比什麼都強。」
我笑了。
心口那股悶了三個月的惡氣,忽然就散了。
我拉開辦公室的柜子,從最裡面拿出一包女士香煙。
抽出一根,點燃。
這是我當上副院長那天買的。???????
我告訴自己,什麼時候不想乾了,就點上它。
「我知道了。」
我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進肺里。
「那就這樣吧。」
「嗯?什麼就這樣了?」
顧明宇沒反應過來。
「我說,我知道了。」
我重複一遍。
然後我掛斷了電話。
在顧明宇的號碼再次撥進來之前,我把他拉黑。
順便,把顧琳琳,還有他媽的微信,全部刪除。
世界清凈了。
我摁滅煙頭,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
撥通了人事科主任老王的號碼。
「喂,老王。」
「程主任!哎呀,你可算開機了!調查結果我聽說了,你別往心裡去,院裡也是……」
他開始說一些車軲轆話。
「我不幹了。」
我直接說。
「啊?什麼?」???????
老王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辭職。」
「我的辭職報告,三個月前就交給你了。」
「麻煩你,現在遞上去。」
電話那頭死一樣的寂靜。
過了十幾秒,老王的聲音像見了鬼。
「程主任!程曦!你你你……你不能走啊!」
「你開什麼玩笑!這個時候你走了,科里怎麼辦?」
「上個月那個主動脈弓置換加象鼻支架植入的病人,下周就要手術了!除了你誰能主刀?」
我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找你們的關係戶吧。」
我說完,掛了電話。
我開始收拾東西。
辦公室里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的白大褂,一個喝水的杯子,還有滿柜子的專業書。
這些書,我一本都不打算帶走。
大部分是我讀博時導師送的孤本,還有我自己從國外淘回來的前沿期刊合集。
當年我剛進市一院,心外科還是個三流科室,一年開不了幾台四級手術。
是我,帶著這群人,一本一本地啃,一台一台地練。
用了八年,把市一院心外科,做成了全市第一,全省前三。???????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我的學生張萌探進頭來,眼圈紅紅的。
「老師……」
她聲音哽咽。
「院裡的公告,我看到了。」
我點點頭,把桌上一個相框放進紙箱。
裡面是我和顧明宇的訂婚照。
現在看著,只覺得諷刺。
「老師,他們怎麼能這樣對你?」
張萌氣得發抖。
「就因為顧琳琳那個顛倒黑白的舉報?她自己幾斤幾兩,面試那天我們都看到了!一問三不知,就差把『我是關係戶』寫在臉上了!」
「您為了科室,八年沒休過一次年假,連我爸做手術,您都親自跟了全程,一分錢的紅包都沒收。他們憑什麼這麼汙衊您!」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事的。」
「這不叫汙衊,這叫權衡。」
在醫院領導眼裡,一個清白但沒背景的副院長,遠沒有安撫一個「有關係」的家族來得重要。
我把紙箱封上膠帶。
「老師,您真要去檔案科?」
張萌滿眼都是不甘心。
「那地方就是養老的,去了您這身技術就全廢了!」???????
我笑了笑。
「我不去檔案科。」
「我哪都不去。」
「我辭職了。」
張萌的眼睛瞬間瞪大,嘴巴張成了O型。
「辭……辭職?」
「嗯。」
我把箱子搬到地上。
「張萌,你是我帶過最有天賦的學生。」
「記住,技術是醫生的根本。」
「其他的,都不重要。」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新上任的副主任,劉建明,站在門口,一臉的幸災樂禍。
他覬覦我的位置,不是一天兩天了。
「哎喲,程主任,這是在幹嘛呢?」
他視線掃過地上的紙箱,嘴角咧開。
「恭喜啊,聽說要去檔案科高就了?那可是個清閒的好地方。」
我沒理他。
張萌氣得想罵人,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跟這種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劉建明見我沒反應,覺得無趣,又把矛頭指向張萌。
「小張,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準備下午的會診。」
「哦對了,程主任不去,下午那個多發性大動脈炎的會診,我來主持。」
他刻意挺了挺胸。
張萌的臉瞬間白了。
那個病人情況極其複雜,是全院的大難題,之前的預案都是我一手制定的。
劉建明?
他連我的手術錄像都看不明白。
「老師……」
張萌急得快哭了。
我拿起我的包,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待了八年的辦公室。
我對劉建明說。
「祝你好運。」
說完,我拎著包,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經過護士站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護士長紅著眼眶,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低下頭。
我走出科室大門。
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
不用看也知道,是老王,是科里的人,甚至可能是院長。
我沒接。???????
直接關了機。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刺眼。
我眯了眯眼,打了一輛車。
「師傅,去最近的房產交易中心。」
顧明宇的婚房,是我的名字。
他家出的首付,我還的月供。
現在,沒必要了。
我在酒店睡了一天一夜。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開機。
手機瞬間湧入上百個未接來電和幾十條微信。
有老王的,有院長的,有科里同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