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遺產完整後續

爸死後，遠在國外定居的妹妹趕了過來。

他寫了遺囑，市中心的房子歸妹妹，留下來的財產也歸妹妹。

而我，被分到了村裡的一間老房子。

爸中風後，我照顧了他整整六年，就因為下班喂飯喂晚了，他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這個不孝女，你就想我死，我要瑤瑤，我要瑤瑤嗚嗚嗚……」

他只記得妹妹的好，可妹妹只在他生病和下葬那天才回過家裡。

媽媽握著我的手。

「你別怨你爸，先人的遺願是不能改的，再說了，你爸畢竟也是被你氣死的……」

我笑了，看向妹妹。

「我不孝，房子和遺產歸你，媽也歸你，我不管了。」

1

我在鄉下給院子翻土的時候，接到了媽打來的電話。

「我後天回國，這美國一點也不美，東西不好吃，想出去買菜都難，我又不會開車，整天待在家裡無聊死了。」

「我下午到機場，你記得來接我。」

我放下鋤頭，語氣平靜。

「媽，你走之前我就跟你說過，以後我不管你，養老的事，你找妹妹。」

電話那邊愣了下，一下子就怒罵了過來。

「林清！你怎麼這麼沒良心，行啊，你不養我，那你也不要住我家，你爸死了，你就這麼對我，你對得起他的在天之靈嗎！」

說完，媽媽嗚嗚地哭了起來。

這是她的拿手好戲，以前，我總是會因此心軟，但現在，我毫無感覺。

「我已經從家裡搬出去了，以後也不會回去，不勞你操心。」

「我還有事，先掛了，你要是想回來就回來，我不會去接機的。」

說完，我接著翻土，看著在我打理下，已經初具雛形的老房子，我只覺得無比輕鬆。

後天，我的手機被打爆，是媽媽打來的電話，我沒接，把號碼拉黑。

晚上，妹妹林瑤給我打來電話。

「姐！你到底在做什麼！媽一個人在機場孤零零地等你！她等了你四個小時，你為什麼不接電話！」

「真是煩死了，你不知道我們有時差嗎，我現在這邊是凌晨，媽一直跟我打電話哭，我明天還要上班，你趕緊去接她吧。」

聽著她的指責，我只覺得好笑。

「林瑤，分遺產那天，我說得清清楚楚，遺產歸你，媽也歸你，你們的事，我不管。」

林瑤惱羞成怒。

「我不是把媽接到美國了嗎，她住不習慣，來這水土不服，她只能回國，你在國內，幫襯她一下怎麼了，媽又不是沒有自主能力，你就這麼狠心，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住著嗎？」

我淡淡道：

「那你可以回國，反正我說得很清楚了，我不會去接機，也不會管她。」

我掛了電話，過了會，林瑤給我發來她和媽媽的錄音。

媽媽哭得稀里嘩啦。

「瑤瑤，你跟清清說聲，媽錯了，媽老了，糊塗了，都是我的乖女兒，我怎麼能這麼說她，媽現在迷路了，不知道在哪，手機也快沒電了，這外頭好冷，嗚嗚嗚……」

她只發了個錄音，我聽完後，回覆：

【手機沒電了可以去找機務人員，機場也有充電寶，媽之前打過車，讓她用打車軟體打回去就行，再不濟，你幫她打車。】

林瑤過了會，給我發了條消息。

【？】

我把手機免打擾，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林瑤又給我打電話。

「你去哪了，也沒在家，家裡只有媽一個人，林清，你能不能不要鬧脾氣了？你跟媽溝通一下，她一把年紀了，做事迷迷糊糊，你忍心看她一個人待在家裡嗎？」

我冷不丁地刺了句。

「你都忍心，我有什麼好不忍心的。」

林瑤氣得冷笑。

「行，你現在是演都不演了，爸遺產的事，我就知道你不服氣，就因為這點錢，你連養育之恩也能拋之腦後了。」

「被分到老房子的是我，不是你，要不，咱倆換換，你把錢和市中心的房子給我，那我就接著管媽。」

我這麼說後，林瑤又不說話了，扯過了這個話題。

「爸的遺願是說改就能改的嗎，你以為我想要這個錢？他要是能平安地活著，我一分錢也不想要，林清，你太沒良心了！」

我有些疲憊，打斷了她的話。

「你沒資格跟我說這些，爸中風後，照顧他六年的人是我，不是你，除了爸生病和下葬的時候你回來過，你還有什麼時候回來看過他？」

「林瑤，沒良心的人是你，不是我，我已經……」

「很累了。」

2

晚上，我失眠了，回想起爸去世的前幾天。

那段日子，爸總是哭，人要死了，就變得多愁善感。

那天我加班，回去之後，家裡的鍋是冷的，飯也沒燒，媽在外面打麻將，跟我說晚上不回來吃。

看著躺在床上咒罵我的爸，我嘆了口氣，把飯做好。

我給爸喂飯的時候，他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個不孝女，你就是想餓死我，嗚嗚嗚，你就是惦記我的錢，你個討債鬼，我一分錢也不留給你！」

他打翻了湯，燙到他身上，大哭大叫起來。

鄰居聽到過來詢問情況，爸像個孩子一樣大哭著。

「大女兒虐待我啊，不給我飯吃，人老了就遭嫌棄了，我不活了，我走，我走，不在這人間受罪了！」

他哭完，又低低地嗚嗚著。

「瑤瑤，瑤瑤，我的小女兒，爸想你，你要是在，我就不會受欺負了。」

「我要瑤瑤，我要瑤瑤嗚嗚嗚……」

看著鄰居異樣的眼光，我突然覺得很累，回家忙活到現在，肚子跟火燒一樣，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爸哭完了見我都沒反應，情緒更加激動，整張臉通紅，整個人都喘不上氣。

鄰居著急地催促我。

「你爸是不是犯病了，你快看看啊。」

我漸漸回過神，爸深呼吸著，喉嚨里發出難聽的「嗬嗬」聲，臉色都變成了紫色。

我慌了，立馬幫他順氣，可效果甚微。

看著他痛苦的模樣，我拿出手機，準備撥打 120，就在我說清楚地點症狀的時候，爸雙腿一蹬，沒氣了。

他死了。

我腦袋嗡嗡地響，媽回來之後，守著爸嚎啕大哭，周圍亂糟糟的，等鄰居散開後，媽抹了把眼淚，又變得格外平靜。

「我給鄰居打電話，這兩天你請假，把喪事處理好。」

在不經意間，我還聽見媽哼著小曲，她平時打麻將贏了，回來的時候心情好，不自覺就會哼著小曲。

我看著床上一動不動的爸，他的死，對這個家來說，是解脫。

喪事都準備好了，就等著妹妹林瑤回國。

周圍竊竊私語，我知道，他們在說爸死前的事。

「你們知道嗎，她爸死前，還在罵他大女兒不孝，不給他飯吃，最後活生生被氣死了。」

「不能吧我看他大女兒平時挺孝順的啊，也有耐心。」

「知人知面不知心，關上門，誰知道又是什麼狀況，她都能把她爸氣死，你覺得她能好到哪去？」

我身體微微發抖，等林瑤趕回來，舉行了葬禮，當著親戚的面，媽宣讀了爸的遺願。

爸的存款和市中心的房子歸妹妹，而我什麼也沒分到，只有鄉下的一處老房子。

那房子年久失修，連屋頂都爛了，下雨天往裡面漏水。

聽著爸的遺願，我有些呆滯了。

媽握著我的手。

「你別怨你爸，先人的遺願是不能改的，再說了，你爸畢竟也是被你氣死的……」

我渾身一寒，只覺得可笑。

「我氣死的？媽，爸死的時候，你還在外面打麻將呢。」

媽臉色一變。

「你這是怪我了嗎，是，我是有責任，沒待在家裡，可我也提前跟你說了啊，我怎麼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

媽說著，低低地哭了起來。

「如果不是你照顧不好你爸，你爸能走嗎！從他走了到現在，我只有今天說過你，你害死了我老公，我心裡能不痛嗎，林清，你沒良心！」

林瑤也過來安慰媽。

「姐，你要是對遺產分配不滿意，我們私下再談，今後你有什麼事，我絕對盡我最大努力幫你，可現在是爸的葬禮，你就不要鬧了。」

我看著他們，仿佛照顧了爸六年的我，成了個罪人。

我突然覺得好累，累得閉上了眼。

「不用了，就這樣吧。」

「我不孝，房子和遺產歸你，媽也歸你，我不管了。」

3

媽找過來的時候，我正在給老房子刷牆。

她看著氣得不輕，看見我在刷牆，直接就罵了出來。

「你腦子有泡啊，自己好好的家不住，來這裡住，你就非愛吃苦是不是！」

我摘下手套，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