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逢年過節大包小包往家拎東西?
是誰半夜三更送她去醫院看病?
張建華一年到頭回來幾次?
每次回來除了吃喝就是伸手要錢。
他哪次真正關心過婆婆的死活?
弟媳孫麗娟坐在小叔子旁邊,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
她端起酒杯,故意湊到我跟前,壓低聲音:「嫂子,別難過,誰讓你們沒生兒子呢?」
「你說什麼?」我瞪著她。
「我說啊,媽偏心建華也正常。建華好歹有個兒子,能傳宗接代。你們家思琪再優秀,也是個女孩,將來嫁人就是別人家的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剛要開口反駁。
婆婆的聲音又傳過來。
「建華有兒子,香火要緊,老張家的根不能斷。」
她說得理直氣壯,好像把房產全給小兒子是天經地義。
我看向建業,他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甚至主動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婆婆面前。
「媽,今天您大壽,我敬您一杯。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婆婆愣了下,接過酒杯抿了一口,神情有些複雜。
她大概沒想到,大兒子居然連一句怨言都沒有。
建業又端著酒杯走到小叔子面前。
「建華,我也敬你一杯。」
張建華挑了挑眉,仰頭喝乾:「大哥,你放心,媽以後就交給我了。」
建業點點頭,沒再說話,轉身回到座位。
我緊緊盯著他的側臉,想從表情里找到一絲破綻。
什麼都沒有。
他的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就在這時,他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眼,然後站起身:「我出去接個電話。」
說完就走出了包廂。
我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心裡莫名發慌。
04
建業出去了大概十來分鐘。
這段時間裡,包廂內依舊熱鬧。
親戚們繼續推杯換盞,婆婆被簇擁著,笑得合不攏嘴。
可我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滿腦子都是剛才那一幕。
我嫁給建業十八年,從沒見他這樣過。
以前婆婆偏心,他雖然不吭聲,但我能看出他眼底的落寞。
可今天,他眼神里沒有落寞。
只有一種冷靜到可怕的平靜。
那不是認命,也不是妥協。
那是……我說不上來。
但它讓我心裡直發毛。
建業回來時,臉色和出去前一模一樣。
他坐回我身邊,繼續夾菜吃飯,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誰打的?」我小聲問。
「老同學。」他頭也不抬。
我知道他不想多說,也就沒再追問。
壽宴漸入尾聲,親戚們陸續告辭。
婆婆站在門口送客,臉上笑容就沒停過。
每個人走時都不忘恭維:「王姨,您真是好福氣!」「老太太,您這身子骨,再活三十年不成問題!」
婆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嘴上說著「哪裡哪裡」,眼角的得意卻藏都藏不住。
我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心裡五味雜陳。
小叔子一家三口圍著婆婆轉,那場面,好像他們才是親生的。
我和建業被晾在一邊,像兩個無關緊要的外人。
三姨臨走前,悄悄拉住我的手,壓低聲音:「婉清,你們兩口子受委屈了。你婆婆這人,我從小就認識,一直偏心老二。你們別往心裡去。」
我勉強擠出笑容:「三姨,沒事,我們不在意。」
「唉……」三姨嘆了口氣,欲言又止,最後只拍了拍我的手,轉身離開。
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包廂里只剩我們一家人。
婆婆坐回主位,臉上的疲憊一閃而過。
但那股得意勁兒還在。
「今天這場壽宴辦得挺好。」她環顧四周,滿意地點頭。
小叔子立刻湊上去:「那當然,媽您七十大壽,必須辦得風光。」
婆婆看著小兒子,眼裡全是慈愛:「建華,等會兒你和麗娟帶著宇軒先回酒店歇著,明天咱們再聚。」
「好嘞媽,您也早點回去休息,別累著。」
孫麗娟在旁附和:「對啊媽,您今天高興,也別太累了。」
婆婆笑著擺手:「我不累,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看了眼建業,他還是那副不悲不喜的表情。
像是置身事外。
「那個……」我清了清嗓子,「媽,今天的帳我去結一下。」
婆婆「哦」了一聲,像才想起這茬:「行,你去吧。」
連句「辛苦了」都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火,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孫麗娟的聲音:「媽,大嫂這人也真是的,大喜日子板著臉,讓人看著多晦氣。」
婆婆沒吭聲,但也沒替我說話。
我腳步頓了一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算了。
我跟她們計較什麼?
05
結完帳回來,包廂里氣氛有些微妙。
小叔子一家已經走了。
只剩婆婆和我們兩口子。
婆婆正坐在沙發上喝茶,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褪去。
顯然還沉浸在剛才眾人恭維的喜悅中。
「建業,」她頭也不抬,「明天你送我回祖宅,我想回去住兩天。」
「好。」建業的回答簡短乾脆。
我站在一旁,心裡憋著一肚子話。
但看看建業那張古井無波的臉,終究還是忍住了。
婆婆放下茶杯,這才正眼看向建業。
「建業啊,今天我在大伙兒面前宣布把房子給建華,你不會怪媽吧?」
她問這話的語氣很隨意。
好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建業搖搖頭:「不怪。」
「那就好。」婆婆滿意地點頭,「你弟弟從小身體就弱,我多照顧他一點也是應該的。你是老大,要有老大的樣子,不能跟弟弟計較。」
我實在忍不住了,脫口而出:「媽,建業這些年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您心裡應該有數吧?」
婆婆皺起眉頭,目光冷了下來:「婉清,我跟我兒子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我……」
「婉清。」建業打斷我,聲音很輕,「別說了。」
我看著他,心裡又急又氣。
可他只是沖我微微搖頭。
我說什麼都沒用。
在這個家裡,我說的話從來就沒分量。
婆婆站起來,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行了,時候不早了,咱們走吧。」
我跟在她身後往外走,腦子裡亂糟糟的。
今天這場壽宴,錢是我們出的,人是我們請的。
最後房子卻跟我們沒半毛錢關係。
我圖什麼?我們兩口子這些年到底圖什麼?
06
就在我們準備離開的時候,建業突然停住了腳步。
「媽,等一下。」
婆婆轉過身,臉上帶著不耐煩:「怎麼了?」
建業從隨身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神情平靜得有些異常。
他走到婆婆面前,將文件袋遞過去。
「媽,您看看這個。」
婆婆狐疑地接過文件袋,打開,抽出裡面的文件。
我看到她目光落在那幾張紙上。
先是疑惑,然後是震驚。
最後定格成一種難以置信的神情。
她的嘴唇開始哆嗦,拿著文件的手也跟著顫抖。
「建業,這……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發著顫,完全沒有了剛才的趾高氣揚。
我湊上前去,終於看清了文件的標題——
「斷絕母子關係聲明」。
幾個大字觸目驚心地印在白紙上。
下面密密麻麻寫著一段話,落款處是建業的簽名和鮮紅的手印。
我整個人都懵了。
婆婆呆呆地看著那份文件,像被點了穴。
一動不動。
「建業,你瘋了?」她聲音陡然尖銳,「你這是要跟我斷絕關係?」
建業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一絲波動。
「媽,您不是一直嫌我礙眼嗎?從今以後,您如願了。」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
卻像一把刀子,直直插進婆婆的心窩。
婆婆愣住了,嘴張了張,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站在一旁,同樣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得說不出話。
斷絕母子關係?
這是我做夢都沒想過的事。
建業這個人,別的不說,對他媽那是真的沒得挑。
這麼多年,不管婆婆怎麼偏心、怎麼冷落他。
他從來都沒半句怨言。
我以為他會這樣一輩子。
我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
「大哥,你瘋了!」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轉頭一看,是小叔子張建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