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寒暄,開門見山:「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關於你母親那個『蜜月後』的計劃,我已經全知道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將從李浩老婆那裡聽來的一切,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每說一句,他臉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當我說完,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不……不是那樣的……我媽她只是說……」他徒勞地辯解著,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她只是說想找人試探一下你……我不知道會是這樣……」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我打斷他,「重要的是,你默許了。周建宇,你默許了你的母親,用最卑劣的手段來算計一個曾經你聲稱深愛著、並且即將成為你妻子的女人。在你心裡,我們之間那可憐的信任,連一次虛假的『測試』都經受不起。」
「我……」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淚沿著他憔悴的臉頰滾落。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哭。過去,他總是意氣風發,遊刃有餘。可此刻他的眼淚,卻無法在我心裡激起一絲漣漪。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聽你道歉,也不是為了指責你。」我的語氣始終平靜,「我只是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我從包里拿出一張清單和一支筆,推到他面前。
「這是我們戀愛四年,你送給我的所有禮物,和你為我花的每一筆大額開銷的明細。我折算成了現金,一共是二十一萬三千六百元。你的二十萬彩禮,我已經讓我的父母退回你的帳戶。現在,請你把你的銀行卡號寫在這裡,我會在三天內,把這筆錢轉給你。」
他震驚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詩雨,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要跟我算得這麼清楚?」
「對,算清楚。」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林雅芳女士不是一直覺得我圖你們家的錢嗎?那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也告訴你。我林詩雨,從來不欠你們周家任何東西。我用我四年的青春和真心,換來一場騙局和一堆算計,我已經虧得血本無歸。這些物質上的東西,我一分一毫,都不想再跟你們有任何牽連。」
周建宇的手抖得厲害,他看著那張清單,泣不成聲。
「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心中再無波瀾。
「周建宇,你知道你和我之間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
「我的人生,是一條需要自己一步一步往上走的樓梯,雖然辛苦,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實。而你的人生,是一部由你母親操控的電梯,雖然輕鬆,但你永遠不知道哪一天她會按下『下行』鍵,甚至直接切斷電源。你抱怨我毀了你的生活,但實際上,你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自己的生活。」
說完,我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
走出茶館,午後的陽光溫暖和煦。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胸中鬱結了幾個月的濁氣,終於徹底散去。
我沒有去揭發他們,也沒有去報復。因為我知道,當一個家庭的根基是建立在算計和不信任之上時,它自己就會從內部開始腐爛。
果不其然,半年後,我從孟曉月那裡聽來了周家的後續。那場「世紀婚禮」的鬧劇和背後的惡毒計劃,不知怎麼還是傳了出去。周家在親友圈裡徹底名聲掃地,林雅芳曾經引以為傲的社交圈,如今對她避之不及。據說她因此性情大變,更加多疑和暴躁,終日與周建宇爭吵不休,指責他無能,沒能留住我這個「已經簽了協議,最好控制的兒媳」。
而周建宇,在經歷了這一切後,似乎也想反抗,但積習難改,最終還是在與母親無休止的內耗中,變得越發消沉。
這些消息,我只是聽聽而已,像在聽一個與我無關的遙遠故事。
高考結束了,我帶的班級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績。看著學生們拿到錄取通知書時燦爛的笑臉,我感到了作為一名教師最大的幸福和成就感。
暑假,我用那筆本該用來辦婚禮的錢,帶著父母去了他們念叨了一輩子的雲南。我們看了蒼山洱海,逛了麗江古城,在玉龍雪山下許了願。旅途中,母親拉著我的手,眼圈紅紅地說:「詩雨,看到你現在這樣,媽就放心了。」
父親在一旁,一邊舉著相機給我們拍照,一邊咧著嘴笑,他說:「我女兒,本來就該是這個樣子,自信、開朗,誰也別想欺負!」
那一刻,我看著父母被歲月染上風霜卻依舊充滿愛意的臉,終於明白,什麼才是我生命中最寶貴的財富。不是那十三套房子,也不是任何人的愛,而是無論我做出什麼選擇,都永遠站在我身後的家人,和那個永遠不向算計和委屈低頭的,我自己。
一年後,初秋的午後,陽光正好。我正在辦公室備課,孟曉月打來電話,語氣輕快。
「大作家林老師,周末有空嗎?我一朋友的表哥,剛從國外回來,是個建築設計師,人超帥還特溫柔,關鍵是,父母都是大學教授,通情達理。見個面唄?」
我握著筆,在備課本上畫下最後一筆,窗外的桂花香氣,順著風飄了進來。
我笑了笑,看著窗外那片湛藍如洗的天空,輕聲說:「好啊,那就……見見吧。」
我不知道未來會遇見誰,會有一段怎樣的故事。
但這一次,我不再害怕。
因為我知道,當一個女人真正擁有了自己,她就擁有了對抗整個世界的力量,和擁抱整個世界的底氣。
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