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起那段往事，語氣里已經沒有了當年的悲戚，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我握住她的手，說：「媽，都過去了。現在不是很好嗎？」
「是啊，現在很好。」母親笑著，眼角泛起了淚光，「多虧了你。我們家小雯，長大了，有擔當了。」
吃完飯，我正在廚房洗碗，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你好。」
「……是王雯嗎？」電話那頭，是一個沙啞又遲疑的女聲。
我愣了一下，這個聲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我是。」
「……我是，陳雅萍。」
我握著電話的手，瞬間收緊了。
沉默在電話兩端蔓延。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打電話給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我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卑微，帶著一絲乞求，「我就是想……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五年前，你爸出事的時候，我不該……不該那麼冷漠。真的，對不起。」
「還有去年……我豬油蒙了心，做了那麼多錯事，傷害了所有人……也傷害了你。」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也不求你們能原諒我。我只是……只是覺得，這句話，我必須得說。」
聽著她在電話那頭斷斷續續的懺悔，我的心情很複雜。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我媽她……前幾天走了。」陳雅萍的聲音突然帶上了濃重的哭腔，「是肝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她走的時候，很安詳。她……她讓我告訴你，她對不起你媽，對不起你家。」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
原來，去年那場鬧劇，竟一語成讖。
「她還說……你那50塊錢，讓她看清了很多人，很多事。她說，是我們家……欠你們的。」
電話那頭，傳來了壓抑不住的哭聲。
我拿著手機，走到陽台上，看著遠方的天空。夕陽正緩緩落下，將天邊染成了絢爛的橘紅色。
良久，我輕聲說：「人死為大，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謝謝……謝謝你……」
掛掉電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段長達五年的恩怨，那場攪動了整個家族的紛爭，在二姨的離世和陳雅萍這聲遲來的道歉中，終於畫上了一個句號。
沒有贏家，也沒有輸家。
生活用它最殘酷的方式，給我們所有人都上了一課。
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又回到了2019年那個下著大雪的冬天。我和母親站在二姨家緊閉的大門前，雪花落在我們的頭髮上，冰冷刺骨。
但這一次，大門緩緩地打開了。
走出來的，不是一臉冷漠的陳雅萍，而是年輕時的二姨。她笑著走過來，拉住我母親的手，說：「小敏，外面冷，快進來。國華的事別怕，有困難，姐幫你一起扛。」
然後，她又轉過頭，摸了摸我的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塞給我。
「小雯，生日快樂。這是二姨給你的。」
我低頭一看，紅包上寫著三個字：「壓歲錢」。
夢醒了。
天光大亮，窗外傳來清脆的鳥鳴。
我側過頭，看到床頭柜上放著一個小小的蛋糕，上面插著一根蠟燭。是母親早上偷偷給我準備的。
我伸出手，拿起手機，在家庭帳本APP上記下了一筆新的支出。
金額：5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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