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發了八條消息,語氣越來越激動。
"王雯,你是不是有病?"
"偷偷截圖我朋友圈幹什麼?"
"那些是我老公的錢,不是我的!"
"我現在確實沒錢,不行嗎?"
"你就是嫉妒我生活得好,對不對?"
四姑試圖打圓場:"小雯,雅萍說得也對,那些確實是她老公的錢。"
大舅:"對啊,就算家裡有積蓄,生病了向親戚求助也很正常。"
三姨:"小雯,你這樣做是不是有些過分?"
"畢竟是長輩生病,大家幫襯一下應該的。"
表哥張明輝:"小雯,你這樣當眾揭人家老底,確實不太好。"
我看著那些為陳雅萍辯護的消息,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當年我和母親跪在雪地里時,這些人在哪裡?
當父親在ICU生死不明時,這些人又在哪裡?
現在他們倒是都站出來了。
站出來為那個曾經見死不救的人說話。
我深吸一口氣,發出了最後一張截圖。
那是一份銀行轉帳記錄。
轉帳時間:昨天下午3點17分。
轉帳金額:2000000元。
收款方:慈善基金會。
轉帳備註:匿名捐贈。
這張截圖發出的瞬間。
陳雅萍的臉色從憤怒變成驚恐,再從驚恐變成絕望。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倒在地。
手機從她顫抖的手指間滑落,砸在腳背上。
但她毫無知覺,只是死死盯著螢幕。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靈魂。
因為這張截圖暴露了一個致命的事實:
就在她為母親眾籌治療費的同時。
她卻向慈善機構捐贈了200萬。
200萬!
足夠支付母親治療費還有餘。
她一邊哭窮要錢,一邊揮霍捐款。
群里徹底爆炸了。
"什麼?200萬捐款?"
"這是真的假的?"
"雅萍,這到底怎麼回事?"
"你有錢給慈善機構捐200萬,卻要我們眾籌給你媽治病?"
"這不是在玩我們嗎?"
表哥張明輝:"雅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得給大家一個解釋!"
四姑:"這...這也太過分了吧?"
大舅:"我轉了3萬,那是我的全部積蓄!"
三姨:"我也轉了5萬,是我的養老錢!"
憤怒的質問聲此起彼伏。
所有之前支持陳雅萍的人,此刻都站到了對立面。
而陳雅萍,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
她跌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如紙。
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看著群里的混亂,平靜地打出最後一句話:
"表姐,現在你還覺得我那50塊錢是侮辱嗎?"
"還是說,你覺得大家的錢都是大風刮來的?"
發送完畢。
我關掉手機,起身走向窗台。
外面陽光正好,鳥兒在枝頭歌唱。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美好。
就像這場家族大戲,終於要落下帷幕一樣。
08
那張200萬的捐款截圖,像一顆在密閉空間裡引爆的深水炸彈。它沒有發出巨響,但那無聲的衝擊波,卻足以撕裂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和偽裝。
微信群「王家和睦大家庭」陷入了長達三分鐘的死寂。
這種寂靜,比任何喧囂的指責都更具壓迫感。它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了陳雅萍的喉嚨。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每一次跳動,都仿佛在拷問她的靈魂。
癱坐在沙發上的她,大腦一片空白。她想不通,完全想不通,王雯是怎麼拿到這張截圖的。這張截圖,是她丈夫公司帳戶的流水,為了避稅和構建企業家的慈善形象,特意以她的名義捐贈的。這件事,除了她和丈夫,以及經手的財務,不可能有第四個人知道。
王雯……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恐懼像藤蔓一樣從心底蔓延,纏繞住她的四肢百骸。
「雅萍,這……這是怎麼回事?」
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是轉了八萬塊的表哥張明輝。他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關切和仗義,而是充滿了困惑與被愚弄的冰冷。
「對啊,雅萍,你快解釋解釋!這200萬是怎麼回事?」三姨李秀娟緊隨其셔,語氣尖銳得像一把錐子,「我那五萬塊可是我的養老本!你一邊拿著我的養老本,一邊捐出去200萬?!」
「我……我……」陳雅萍的喉嚨里發出嘶啞的氣音,她拚命地想找一個理由,一個能說服所有人的理由,但大腦卻像生了銹的齒輪,無論如何也轉動不起來。
「那是我老公捐的!用的是公司的名義!只是……只是掛了我的名字!」她終於想到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藉口,急切地在群里打出這行字,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這根稻草,在眾人被點燃的怒火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你老公的公司?你老公的錢不就是你們家的錢嗎?!」大舅王國慶的聲音在群里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憤怒,「你有錢捐200萬做慈善,沒錢給你媽治病?要我們這些窮親戚給你湊?雅萍,你把我們當什麼了?傻子嗎?!」
「就是!我活了快六十歲,沒見過這麼離譜的事!」四姑也一改之前和事佬的態度,「我們在這兒為你媽的病急得火上房,你倒好,拿著我們的錢,去外面買名聲!」
群里的風向,在短短几分鐘內,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驚天逆轉。曾經那些為她說話,指責王雯冷血無情的人,此刻,都將矛頭對準了她。那些轉帳記錄,此刻不再是親情的證明,而變成了一筆筆恥辱的帳單。
「退錢!」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這兩個字開始在群里瘋狂刷屏。
「退錢!」
「陳雅萍!退錢!」
「把我的八萬塊還給我!」
「我的五萬!」
「三萬也是血汗錢!退回來!」
看著那滿屏的「退錢」,陳雅萍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她尖叫一聲,把手機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手機螢幕瞬間四分五裂,就像她此刻支離破碎的尊嚴。
她蜷縮在沙發上,雙手抱住頭,身體劇烈地顫抖。窗外明媚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在她身上,卻讓她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溫暖,只覺得刺骨的冰冷。
而在另一邊,我看著群里那場聲勢浩大的討伐,平靜地退出了群聊。我沒有再發一言,也沒有去看陳雅萍最後歇斯底里的辯解。
因為我知道,戲已經演完了。剩下的,是散場後的清算。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母親打來的電話。我劃開接聽。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我能聽到母親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媽。」我輕聲開口。
「……小雯,」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arle的顫抖,「媽……媽錯怪你了。」
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這五年來,我獨自背負著那段冰冷的記憶,獨自承受著親戚們「斤斤計較」、「不懂事」的評價。我從未向母親解釋過我的堅持,因為我知道,善良的她無法理解那種深入骨髓的恨意。
但今天,她懂了。
「媽,沒事。」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都過去了。」
「是媽糊塗,」母親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自責,「我只想著血濃於水,卻忘了人心是會冷的。當年你爸出事,她們是怎麼對我們的……我怎麼就忘了呢?」
「你沒忘,你只是太善良了。」我說。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良久,母親才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堅定的語氣說:「小雯,你做得對。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能就這麼算了的。我們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這口氣,你替我們全家出了。」
掛掉電話,我走到陽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天空湛藍如洗,幾朵白雲悠悠地飄過。那積壓在我心頭五年之久的陰霾,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吹散了。
我不是為了報復,只是為了拿回屬於我們家的尊嚴。
那50塊錢,不是羞辱,而是一塊試金石。它試出了人性的虛偽,也試出了親情的真假。
09
家族群的風暴,並沒有因為我的退出而平息。恰恰相反,它愈演愈烈,最終從線上蔓延到了線下。
當天下午,以表哥張明輝和大舅為首的一眾親戚,直接殺到了二姨所在的醫院。他們人多勢眾,氣勢洶洶,目標明確——找陳雅萍,要回自己的錢。
據後來三姨在電話里跟我媽描述,那場面,簡直比電視劇還精彩。
他們到病房的時候,陳雅萍正紅著眼睛守在二姨的病床前。二姨王桂花看起來確實很憔悴,但精神狀態似乎並沒有陳雅萍在群里描述的那麼危在旦夕。
看到一群親戚衝進來,陳雅萍嚇得臉色又白了幾分。
「你們……你們來幹什麼?」她聲音發虛,下意識地擋在病床前。
「幹什麼?」張明輝冷笑一聲,他個子高大,站在病房門口,像一堵牆,「陳雅萍,我們是來拿回我們的錢的!你不是很有錢嗎?不是能捐200萬嗎?那我們這幾十萬,你該還給我們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