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王總啊,是我,老沈啊……關於我們公司的那個項目……喂?喂?」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忙音。
「李董,是我,宏偉!你聽我解釋,新聞上都是胡說八道!我們公司……」對方直接掛斷了電話。
曾經那些圍著他阿諛奉承,一口一個「沈董」叫得比誰都親熱的人,如今一個個都對他避之不及,仿佛他是什麼會傳染的瘟疫。
而劉梅,在經歷了最初的歇斯底里後,也徹底蔫了。她不敢再在任何群里露面,甚至連門都不敢出。以往她最喜歡去的美容院、奢侈品店,現在都成了她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她怕看到那些昔日「閨蜜」們鄙夷和嘲諷的眼神。
至於沈浩,他徹底變成了一個笑話。他那些曾經羨慕他「好命」的狐朋狗友,如今背地裡都叫他「軟飯男」、「小白臉」。他走在路上,都覺得周圍的人在對他指指點點。巨大的落差和無處不在的嘲笑,讓他徹底崩潰了。
他開始酗酒,每天喝得爛醉如泥,然後一遍又一遍地給我打電話、發微信。
我始終沒有理會。
第七天,是律師函上規定的最後期限。
一大早,我就接到了陳凱的電話,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
「微微,李強的背景,我挖得更深了。有重大發現。」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說。」
「李強在出事前,確實是在給一個放高利貸的團伙做事,專門負責暴力催收。但是,在你母親出事前的半年,他突然金盆洗手了,還清了所有外債,甚至還在老家給他妹妹買了一套小房子。這很不尋常。」陳凱的語速很快。
「他一個混混,哪來這麼多錢?」我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這就是關鍵。我找到了他以前的一個獄友,那個人說,李強出獄後搭上了一個『大老闆』,那個老闆給了他一筆錢,讓他辦一件『乾淨利落』的活兒。事成之後,還有一大筆尾款。」
「乾淨利落的活兒……」我重複著這幾個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是的,」陳凱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而且,那個獄友還提到一個細節。李強曾經喝醉了酒跟他吹牛,說那個老闆的兒子,快要娶一個有錢人家的姑娘了,只要那姑娘的媽一死,他就能拿到一大筆保險金,到時候老闆的公司就能起死回生。」
「轟——」
我的大腦像被投入了一顆原子彈,瞬間炸成一片空白。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都串聯成了一條完整而又血腥的證據鏈。
沈宏偉的公司陷入危機,急需資金。他知道我母親有高額保險,受益人是我。只要我母親「意外」身亡,作為「準兒媳」的我,自然會把這筆錢投入到沈家的公司里。於是,他找到了職業混混李強,策劃了那場看似意外的車禍。事成之後,為了永絕後患,他又用一場「意外」的煤氣中毒,讓李強永遠地閉上了嘴。
多完美的計劃,多惡毒的人心!
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股腥甜的鐵鏽味從喉嚨里湧上來。原來,這四年來,我一直生活在一個精心編織的巨大謊言里。我愛上的男人,是殺母仇人的兒子。我討好的家庭,是沾滿了我母親鮮血的劊子手!
「微微?微微你還在聽嗎?」電話那頭傳來陳凱焦急的聲音。
我猛地回過神,用盡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凱哥……幫我……找到他那個獄友。我要見他。」
「我已經安排好了。但是微微,你確定要親自去嗎?那個人……不是什麼善茬。」陳凱的語氣里充滿了擔憂。
「我確定。」我的聲音冷得像冰,「有些事,我必須親耳聽到。有些證據,我必須親手拿到。」
掛斷電話,我衝進洗手間,對著馬桶一陣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我的喉嚨。我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如紙、雙眼赤紅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滔天的恨意。
沈宏偉,你好狠的心!
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復仇的利刃已經出鞘,我必須親手將它送進仇人的心臟。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沈宏偉沙啞而又疲憊的聲音。
「林微,我們談談吧。」他的語氣里,沒有了之前的盛氣凌人,只剩下一種窮途末路的頹敗。
我冷笑一聲:「沈董,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談的?」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們全家。」他嘆了口氣,「之前在訂婚宴上,是你劉阿姨不對,是我兒子混蛋,我代他們向你道歉。但是那套房子……對我們家真的很重要。你能不能……高抬貴手,把房子……賣給我們?價錢你開。」
「賣給你們?」我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沈董,你覺得現在的你,還拿得出兩千萬嗎?還是說,你想用盛達集團那些一文不值的廢紙股票來跟我換?」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林微,我知道你手上肯定還有盛達集團的其他黑料沒有放出去。」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陰冷起來,「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叫魚死網破。你把我逼急了,對你也沒有任何好處。」
「威脅我?」我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冷,「沈宏偉,你好像還沒搞清楚現在的狀況。現在,是我在跟你談條件,而不是你。」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想讓我『高抬貴手』,可以。明天上午十點,帶著你老婆,你兒子,到我母親的墓地來。跪下,磕頭,認錯。或許,我會考慮,多給你們幾天搬家的時間。」
「你……你別太過分!」沈宏偉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憤怒和屈辱。
「過分?」我的聲音比他更冷,「跟你們對我媽做的事情比起來,這算過分嗎?沈宏偉,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來,或者不來,你自己選。對了,溫馨提示一下,今天過後,每天的滯納金,是房產總價的千分之一。」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將這個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我看著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我此刻的心情。
媽,明天,我就帶他們去給你賠罪。
這只是第一步。
第二天,清晨。
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濕冷的灰色之中。
我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手捧一束白菊,獨自來到了城郊的墓園。母親的墓碑被打理得乾乾淨淨,照片上的她,依舊笑得那麼溫柔恬靜,仿佛從未離開。
雨絲落在我的臉上,冰冷刺骨,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媽,我來了。」我將鮮花輕輕放在墓碑前,用手撫摸著那冰冷的石碑,「女兒不孝,讓你蒙冤四年。你放心,今天,我就讓他們來給你一個交代。」
我在墓碑旁靜靜地站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上午十點整,三道狼狽不堪的身影,出現在了墓園的小徑上。
是沈宏偉、劉梅和沈浩。
沈宏偉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西裝,頭髮凌亂,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劉梅則用一條黑色的絲巾蒙著臉,只露出一雙紅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渾身上下再也看不到一絲往日的珠光寶氣。沈浩跟在他們身後,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
他們在我面前不遠處站定,氣氛尷尬而又凝重。
沈宏偉的嘴唇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像在看三個陌生人。
「跪下。」
我清晰地吐出這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像兩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們三個人的心上。
劉梅的身體猛地一顫,她一把扯下臉上的絲巾,露出一張因為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臉。
「林微你這個**!你別欺人太甚!」她尖叫著,就要朝我撲過來。
「媽!」沈浩一把拉住了她,聲音沙啞地哀求道,「別鬧了,求你了!」
沈宏偉閉上了眼睛,臉上滿是痛苦和掙扎。幾秒鐘後,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雙膝一軟,「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我母親的墓碑前。
冰冷的雨水混著泥土,瞬間浸濕了他的西褲。
劉梅和沈浩都驚呆了。
「老沈!你瘋了!」劉梅難以置信地尖叫起來。
沈宏偉沒有理她,只是深深地彎下腰,將額頭重重地磕在了濕冷的地面上。
「咚!」
那一聲悶響,讓我的心臟也跟著狠狠一抽。
「親家母,對不起,是我們沈家對不起你,對不起林微。」他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沈浩看著跪在地上的父親,再看看我冰冷如霜的臉,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他猶豫了幾秒鐘,最終也咬著牙,屈辱地跪了下來。
現在,只剩下劉梅一個人還站著。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丈夫和兒子,再看看我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她知道,她已經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哇」的一聲,她突然嚎啕大哭起來,然後雙腿一軟,也癱跪在了地上。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那麼說你……我不該那麼對你女兒……」她一邊哭,一邊語無倫次地懺悔著。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滑稽又可悲的一幕。看著這三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人,如今像狗一樣跪在地上搖尾乞憐。我的心裡,卻沒有一絲一毫報復的快感,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悲涼和荒蕪。
如果道歉有用,那還要警察幹什麼?
如果下跪能換回我母親的命,我願意給他們跪下。
可是,不能。
「媽,你看到了嗎?」我在心裡默念,「這些,都是他們欠你的。但這,還遠遠不夠。」
我轉身,不再看他們一眼,踩著滿地的泥濘,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墓園。
身後,是劉梅越來越悽厲的哭嚎聲,和雨點敲打在墓碑上發出的,冰冷而又單調的聲響。
離開墓園後,我直接去了和陳凱約好的地點——一家隱蔽的茶館。
推開包廂的門,陳凱已經坐在裡面了,他的對面,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材瘦削,神色有些緊張,眼珠子不停地轉來轉去,透著一股市井小人物的精明和怯懦。
想必,他就是李強的那個獄友,趙四。
看到我進來,趙四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要見他的是一個如此年輕漂亮的女人。
「這位就是林小姐。」陳凱言簡意賅地介紹道。
我沖趙四點了點頭,開門見山地說:「趙先生,我想知道所有關於李強和那個『大老闆』的事情。只要你說的都是實話,價錢不是問題。」
一聽到「價錢」,趙四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他搓了搓手,有些諂媚地笑道:「林小姐您放心,我老趙知道的,保證一五一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趙四的講述,為我拼湊出了一個更加完整、更加觸目驚心的真相。
原來,沈宏偉找到李強,並非偶然。他們早就認識。早年沈宏偉的公司還在起步階段時,就曾經僱傭過李強這樣的地痞流氓,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去對付競爭對手。
所以,當盛達集團再次陷入危機時,沈宏偉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辦事牢靠」的李強。
「那個姓沈的,心可真黑啊。」趙四咂了咂嘴,壓低聲音說道,「強子當初跟我說,姓沈的給了他五十萬定金,讓他去製造一場『意外』。只是叮囑他,一定要做得天衣無縫,不能傷到車裡的另一個人。」
不能傷到車裡的另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我。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無法呼吸。原來,在那場精心設計的謀殺里,我還被他當成了一個需要被「保護」的珍貴道具。因為只有我活著,那筆保險金才能順利到手,才能成為他公司的救命稻草。
何其諷刺!何其可悲!
「強子那小子,膽子大,但腦子不好使。」趙四繼續說道,「事成之後,他拿到了八百萬的『尾款』。姓沈的讓他拿著錢趕緊滾得越遠越好,永遠別再回京城。可他呢,偏偏不聽,拿著錢在外面花天酒地,到處吹牛,說自己傍上了大款,以後吃香的喝辣的。結果呢……沒過一個月,人就沒了。」
趙四的臉上露出一絲後怕的神情,「我早就跟他說過,拿了這種錢,是會遭報應的。他就是不聽。姓沈的那種人,怎麼可能留一個知道他最大秘密的活口在外面晃蕩。」
「你手上,有沒有他吹牛時留下的證據?比如,錄音,或者別的什麼?」我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這是我今天來最主要的目的。
趙四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他猶豫了。
陳凱適時地將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了他的面前,「這裡面是二十萬現金。只要你把東西交出來,這些就都是你的。而且我們保證,你的身份絕對不會泄露,事後你可以拿著錢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看著那個信封,趙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裡的貪婪戰勝了恐懼。
他咬了咬牙,從自己那個破舊的夾克內袋裡,掏出了一個用塑料袋層層包裹的,款式非常老舊的諾基亞手機。
「強子出事後,他妹妹把他的一些遺物給了我,說這裡面可能有他留下的一些話。我當時害怕惹禍上身,一直沒敢看。」趙四說道,「我前兩天偷偷打開看了一下,裡面……裡面好像有一段錄音。」
我的心跳瞬間加速。
陳凱接過手機,熟練地操作了幾下,很快就找到了一個音頻文件。
他將耳機遞給我一個。
我顫抖著手,將冰冷的耳機塞進耳朵里。
按下播放鍵的那一刻,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錄音的背景很嘈雜,像是在某個大排檔。先是傳來李強那含混不清的、充滿酒氣的吹牛聲。
「……我跟你們說……嗝……以後別叫我強哥,叫我強爺!老子現在……不差錢!看到沒……這個數!」
緊接著,一個冷酷而又熟悉的聲音,像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地刺穿了我的耳膜。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是沈宏偉!
儘管錄音的音質很差,但我還是一瞬間就聽出了他的聲音!那是化成灰我都認得的聲音!
「老闆,您放心!絕對乾淨利落!就是一場普通的……交通事故……警察那邊……都結案了……」李強的聲音里充滿了諂媚。
「錢已經打到你指定的帳戶了。我警告你,拿著錢,馬上離開京城,永遠別再回來。還有,管好你的嘴。要是讓我聽到一點風聲……」沈宏偉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脅和殺意。
「明白!明白!老闆您放心,我嘴巴嚴得很!祝您……祝您公司……早日……東山再起……祝您兒子和林小姐……百年好合……」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我僵坐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全部凝固了。
「百年好合……」
這四個字,像一句最惡毒的詛咒,在我腦海里反覆迴響。
我摘下耳機,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那是一種超越了憤怒和悲傷的,死一般的平靜。
「微微?」陳凱擔憂地看著我。
我緩緩抬起頭,沖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凱哥,最後的拼圖,齊了。」
「沈宏偉的死期,到了。」
拿到了最關鍵的證據,我卻沒有立刻報警。
我要的,不是讓他悄無聲息地被法律制裁。我要他身敗名裂,要他在最風光、最自以為是的地方,從雲端跌入地獄。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他那張道貌岸然的皮囊之下,是何等骯髒腐臭的靈魂。
接下來的幾天,我故意放慢了清退的腳步,給了沈家一絲喘息的機會。
而沈宏偉,這個老狐狸,在經歷了墓地的奇恥大辱和生意的全面潰敗後,也迅速調整了策略。他大概以為,我拿到那段錄音,只是為了逼他就範,為了奪回房產,並不知道那背後真正的含義。
他開始主動向媒體示弱,公開承認自己公司經營不善,偽造「豪門」假象,並對「準兒媳」林微表示了深深的歉意和愧疚。他甚至還召開了一場小型的媒體發布會,聲淚俱下地講述自己創業不易,一時糊塗才走了歪路,懇請社會和市場能再給他一次機會。
這一套賣慘的說辭,還真就博取到了一些人的同情。
而我,則冷眼旁觀著他的表演,心中卻在醞釀一場真正的風暴。
我讓陳凱利用技術手段,將那段關鍵的錄音,剪輯處理得更加清晰。同時,將李強的銀行流水、盛達集團和沈宏偉個人帳戶的資金往來記錄,以及趙四的證詞,全部整理成條理清晰的證據鏈。
然後,我匿名將一份「預告函」發給了京城所有主流媒體的記者。
「三天後,上午十點,盛達集團總部大樓,將有驚天內幕獨家爆料。關於四年前的一樁命案,關於一個『商業奇才』的真實面目。歡迎各位媒體朋友蒞臨,見證一個帝國的崩塌。」
這封神秘的預告函,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所有記者的八卦之魂和職業嗅覺都被點燃了。
沈宏偉也收到了風聲。
他顯然慌了,立刻對外宣布,三天後,他將在公司總部召開一場正式的新聞發布會,主題是「澄清謠言,重塑信譽」,並宣稱將公布一份「利好」消息,以提振市場信心。
他想搶占先機,把這場危機公關,變成他個人表演的舞台。
可惜,他不知道,他親手搭建的這個舞台,即將成為他自己的刑場。
發布會當天,盛達集團總部大樓前,人山人海,長槍短炮,鎂光燈閃成一片。全京城的媒體記者幾乎都到齊了。
沈宏偉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又強作鎮定的微笑。劉梅和沈浩也經過精心打扮,坐在他的身旁,努力扮演著一個和諧美滿、共渡難關的家庭。
「各位媒體朋友,感謝大家今天能來到這裡。」沈宏偉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沉聲開口,「我知道,最近外界關於我們沈家和盛達集團,有很多不實的傳聞和惡意的揣測。今天,我站在這裡,就是為了向大家澄清所有真相。」
他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從自己白手起家的艱辛,到公司發展遇到的瓶頸,再到自己如何「愛子心切」,才犯下了「天下父母都會犯的錯」,將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輕描淡寫地說成了一個小小的「誤會」。
他的演技堪稱影帝級別,說到動情處,甚至還擠出了幾滴渾濁的眼淚。
台下的一些年輕記者,似乎都快要被他這番說辭給打動了。
我站在會場最後排的陰影里,冷冷地看著他的表演,就像在看一個死刑犯最後的遺言。
當他說到「我和我的家人,願意為之前對林微小姐造成的傷害,再次向她表示最誠摯的歉意」時,我按下了手中遙控器的播放鍵。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一個冰冷而又清晰的聲音,通過會場裡所有的音響,驟然響起。
整個會場瞬間鴉雀無聲。
台上正在「深情」表演的沈宏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瞳孔猛地收縮!他像見了鬼一樣,驚恐地望向音響的方向。
錄音還在繼續。
「老闆,您放心!絕對乾淨利落!就是一場普通的……交通事故……」
是李強的聲音!
沈宏偉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他伸出手,顫抖地指著音響,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劉梅和沈浩也懵了,他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是驚恐地看著沈宏偉驟變的臉色。
錄音的最後,是沈宏偉那句充滿殺意的威脅,和李強那句充滿諷刺的「百年好合」。
當錄音播放完畢,整個會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隨後,「轟」的一聲,徹底炸開了鍋!
「我的天!這是什麼?謀殺案嗎?」
「那個聲音……是沈宏偉!絕對是沈宏偉!」
「他殺了人?他殺了林微的媽媽?」
記者們瘋了一樣,將手中的相機和話筒對準了台上那張已經面無人色的臉。鎂光燈瘋狂閃爍,像要把他的醜陋和罪惡永遠定格。
「沈董!請問錄音里的人是你嗎?」
「你是否為了騙取保險金,雇兇殺害了你未來的親家母?」
「沈先生!請你解釋一下!」
無數尖銳的問題像子彈一樣射向沈宏偉。
他徹底崩潰了。
他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自語:「不……不是我……不是我……」
劉梅也終於反應了過來,她看著螢幕上巨大的「殺人兇手」字樣,再看看身邊狀若瘋癲的丈夫,她尖叫一聲,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沈浩則像個傻子一樣呆坐在原地,他無法相信,那個他一直敬畏的父親,竟然是一個殺人犯。他的人生,他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就在這時,發布會現場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表情嚴肅地走了進來,徑直走向主席台。
為首的警官,向已經形如槁木的沈宏偉,出示了逮捕令。
「沈宏偉,你涉嫌一宗四年前的故意殺人案,現在正式逮捕你。你有什麼話,可以留著跟你的律師說。」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銬住了他那雙曾經在商場上翻雲覆雨的手。
那一刻,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像一灘爛泥一樣,被警察從椅子上架了起來。
在被帶離會場的時候,他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和我站在陰影里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威脅和陰狠,只剩下無盡的悔恨、恐懼,和一種徹底的絕望。
我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閃躲,只是緩緩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個沒有溫度的,宣告勝利的笑容。
沈宏微,遊戲結束了。
塵埃落定。
沈宏偉因故意殺人罪、金融詐騙等多項罪名,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盛達集團宣告破產清算,所謂的「豪門」,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劉梅因為受了巨大的刺激,精神失常,被送進了精神病院。據說她每天都在病房裡重複著一句話:「我才是豪門太太……你們這些窮鬼……」
而沈浩,在經歷了家庭巨變和身敗名裂的雙重打擊後,徹底成了一個廢人。他變賣了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終日混跡於最廉價的酒吧,靠酒精麻痹自己。有一次,我在街上偶然見過他一次,他頭髮油膩,衣衫襤褸,抱著一個酒瓶子,衝著路邊的行人傻笑,嘴裡還念念有詞:「我是富二代……我爸是董事長……」
我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便轉身上了車。
有些人,不值得任何同情。
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我再次來到了母親的墓前。
我將判決書的複印件,在墓碑前,一字一句地,輕輕燒盡。
青色的煙裊裊升起,仿佛是母親在天之靈,終於得到了安息。
「媽,都結束了。」
我靠著冰冷的墓碑坐下,聲音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
「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也對不起,為了復仇,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充滿仇恨的機器。」
「但是從今天起,我想為你,也為我自己,好好地活一次。」
我抬起頭,看著湛藍的天空,陽光刺得我眼睛有些發酸。
一滴眼淚,沿著臉頰滑落。
但這一次,不再是悲傷和仇恨,而是洗盡鉛華後的釋然。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遞過來一張紙巾。
我回頭,看到了陳凱溫和的笑臉。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我的身後。
「都過去了。」他輕聲說。
我接過紙巾,擦乾眼淚,沖他笑了笑。
是啊,都過去了。
那場耗盡了我四年青春的復仇大戲,終於落下了帷幕。我親手將仇人送進了地獄,也親手埋葬了那個充滿仇恨的自己。
前路漫漫,或許依舊會有風雨。
但這一次,我不再是為了復仇而活。
我要帶著母親的愛,和對未來的希望,為自己,活出一個嶄新的人生。
陽光,正好。
風,也正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