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當丈夫陳奕用那套「你最大度」的陳詞濫調，試圖將他剛生完二胎的姐姐塞進我們的家時，我看到了他眼中理所當然的算計。
他以為我這麼多年的付出，已經將我打磨成了一個沒有脾氣、逆來順受的「賢妻」。
他算準了我會為了家庭和睦而妥協，算準了我不敢撕破臉。
他算對了一半，我確實沒有撕破臉。
我只是微笑著，訂了一張去往南太平洋的單人船票，然後輕輕地，抽掉了支撐他整個世界的最後一根積木。
畢竟，一個家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齊齊。
01
"小青，我姐下周出院，你看……"
陳奕把最後一口飯扒拉進嘴裡，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狀似不經意地提起了話頭。
他眼睛沒看我，視線落在電視上正在播放的財經新聞上，仿佛這只是飯後閒聊里一個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但我握著筷子的手，還是不受控制地停頓了一瞬。
結婚五年，我對這個男人已經了如指掌。
他每次用這種雲淡風輕的語氣說事，背後都藏著一個已經替我做好決定，只等我點頭的"通知"。
我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注視，終於捨得把目光從電視上挪開，對我露出了一個他自認為溫和又充滿愛意的笑容："我姐夫那個情況你也知道，常年在外跑工程，根本指望不上。我媽年紀大了，一個人照顧不過來，醫院的月子中心又貴得嚇死人。我想著，咱家房間多，你平時也清閒，乾脆讓你姐搬過來坐月子，你還能幫襯一把。"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握住我的手，語氣放得更軟了："小青，我知道這會辛苦你。但我姐就我這麼一個親弟弟，我不幫她誰幫她？再說了，你一直是我們家最賢惠、最大度的，對不對？就當幫幫我。"
"賢惠"、"大度"。
這兩個詞像兩枚生鏽的釘子，精準地釘進了我的神經。
五年來，我聽著這兩個詞，從一個有自己事業、稜角分明的獨立女性，變成了一個全職太太。
我用我結婚前的積蓄和投資收益，撐起了這個家超過七成的開銷，包括這套寫著我們倆名字，但首付和裝修全是我出的房子。
而陳奕那點工資，大部分都以"孝敬父母"、"接濟姐姐"的名義，流回了他們陳家。
我以為我的付出，能換來尊重和體諒。
可現實是，在他們眼裡，我做的這一切都成了理所當然。
因為我"賢惠"，所以我就該包攬所有家務；因為我"大度"，所以我就該對他家人無底線的索取笑臉相迎。
我的沉默似乎讓他有些不安，陳奕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開始給我畫餅："你看，我姐住過來，還能教教你以後怎麼帶孩子，多好的事。等她出了月子，我讓她給你包個大紅包！而且我媽也會過來幫忙，你頂多就是搭把手，買買菜做做飯，不累的。"
不累？
我幾乎要氣笑了。
大姑姐陳靜是什麼性格，我再清楚不過。
眼高於頂，好吃懶做，當年嫁人就是看中了對方會賺錢，結果姐夫常年不著家，她就成了怨婦，天天在家人群里抱怨自己命苦。
至於我那個婆婆，不添亂就是最大的幫忙了。
讓她來，不過是多了一張吃飯的嘴，和一個對我指手畫腳的監工。
一個產婦，一個新生兒，一個二胎男寶，再加上我婆婆和大姑姐。
我們這個一百四十平的家，瞬間就要變成陳家的月子中心。
而我，就是那個24小時待命、全年無休、還沒有工資的免費保姆。
我看著陳奕眼中閃爍的期待和算計，心中那根緊繃了五年的弦，終於"啪"的一聲，斷了。
我慢慢地抽回自己的手，臉上緩緩地綻開一個微笑，一個比他剛剛那個笑容還要溫柔、還要溫順的微笑。
"好啊。"我說。
陳奕愣住了。
他可能準備了一大堆說辭來勸我，或者應付我的抱怨和爭吵，但他唯獨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乾脆。
"你……你答應了？"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確認道。
"答應了。"我笑得愈發燦爛，甚至主動拿起桌上的水壺，給他空了的杯子續上水，"就像你說的，都是一家人，你姐姐就是我姐姐。她現在是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我這個做弟媳的，肯定要出力的。應該的。"
我的順從讓他喜出望外，他立刻興奮地站起來，拿起手機："太好了！我這就給我媽和我姐打電話，讓她們放心！小青，你真是我的好老婆！"
我看著他激動得有些發紅的臉，嘴角的弧度絲毫未變，眼神卻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迫不及待地走到陽台去報喜，聲音里滿是炫耀和得意。
"媽，搞定了！小青答應了！我就說吧，她最大度了，分得清輕重。"
"姐，你放心坐月子吧，小青這邊都安排好了。她說了，到時候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一天三頓不重樣！"
聽著電話里傳來的模糊的歡呼和誇讚，我面無表情地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洗碗的時候，熱水沖刷著冰冷的瓷器，升騰起陣一團白霧，模糊了我的雙眼。
我聽到自己心裡有個聲音在說：蘇青，五年了，夠了。
這五年，你為了這個所謂的"家"，放棄了事業，磨平了稜角，甚至快要忘記了自己原本的樣子。
你以為你的退讓能換來海闊天空，結果只換來了得寸進尺。
他們不是把你當家人，他們是把你當成可以隨意支配的資產，一個可以彰顯陳奕"有本事、娶了個好老婆"的免費工具人。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一家人，好好地，"團團圓圓"吧。
我洗完最後一個碗，擦乾手，回到客廳。
陳奕還在陽台上眉飛色舞地打著電話，規划著他姐姐月子期間的美好生活。
我沒有打擾他。
我只是默默地走回臥室，打開我的筆記本電腦，螢幕的光映亮了我毫無波瀾的臉。
我熟練地打開瀏覽器，輸入了那家我關注了很久的郵輪公司的官網。
"環南太平洋45天深度奢華之旅"。
看著頁面上碧海藍天的宣傳照，我嘴角的笑意，終於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溫度。
陳奕，你不是說我最大度嗎？
這一次，我就大度給你看。
我把我們精心裝修的家，把我們看似美滿的婚姻，甚至把你這個丈夫，都大大方方地讓給你姐姐和你媽。
祝你們，一家團聚，鎖死。
02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成了陳奕和他全家眼中最完美的妻子和弟媳。
我主動把家裡最大的那間次臥收拾了出來。
那原本是我的書房，裡面有我整整一面牆的藏書和我的工作檯。
我面帶微笑，一本一本地把書打包封箱，搬到儲物間。
然後，我指揮著陳奕，把房間徹底清空，換上了柔軟舒適的大床，鋪上了嶄新的四件套。
"這套是長絨棉的，最適合產婦和寶寶了。"我微笑著對陳奕說，"我還特意買了嬰兒床，放在主臥旁邊，方便晚上照顧。"
陳奕看著煥然一新的房間，感動得無以復加，摟著我的肩膀說："老婆，你真是太好了，想得太周到了。我替我姐謝謝你。"
"應該的。"我依舊是那副溫柔順從的模樣。
隨後，我又列出了一張長長的購物清單，從進口的奶粉、紙尿褲，到各種月子期間需要用到的滋補品，應有盡有。
我拉著陳奕跑遍了市裡最高端的母嬰店和超市，刷他的卡刷得毫不手軟。
"寶寶的東西，一定要用最好的。"我一邊挑選著價格標籤上數字最誇張的商品，一邊"體貼"地對他說，"錢花出去了還能再賺，但孩子的健康可是一輩子的事。"
陳奕看著POS機上不斷跳出的數字，雖然有些肉疼，但在我"賢惠大度"的光環下，他也只能咬著牙點頭，甚至還要誇我一句"持家有道，考慮周全"。
婆婆和陳靜更是每天一個電話，對我噓寒問暖，態度親熱得前所未有。
電話里，婆婆一口一個"我的好兒媳"，陳靜則親昵地叫我"小青"，並且已經開始點菜了。
"小青啊，我月子裡不能吃太油膩的，但又得有營養。我聽人說，清蒸東星斑就不錯，還有海參小米粥，這個最補了。哦對了，我口味比較淡，做菜別放太多鹽。"電話那頭，陳靜理所當然地吩咐著，仿佛我已經是她家請來的金牌月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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