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這個所謂的高檔小區門口，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格格不入。
光潔的大理石地面，金碧輝煌的大門，穿著筆挺制服的保安……這一切都像是在嘲笑我的寒酸。
我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服，黑色的褲子上還沾著一點灰塵，腳上的舊皮鞋也失去了光澤。
保安上下打量了我好幾眼，眼神里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阿姨，您找誰？"他攔住了我。
"我找我女兒，林玥，住在12棟2單元1801。"我報出地址。
保安打了個內線電話確認，過了好一會兒，才極不情願地放我進去。
我能感覺到他和其他路過的住戶投來的異樣目光，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的背上。
我挺直了腰板。
我憑什麼要感到自卑？
這個小區里的一磚一瓦，或許就有我那九千塊錢的貢獻！
走進電梯，按下18樓的按鈕，看著數字不斷攀升，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我反覆深呼吸，告誡自己一定要冷靜。
電梯門打開，1801的門口已經能聽到裡面傳來的歡聲笑語。
門上掛著彩色的氣球和"Happy Birthday"的橫幅，看起來熱鬧非凡。
我站在門口，卻遲遲沒有按下門鈴。
我害怕，我怕一推開門，看到的是我完全陌生的女兒，看到的是一個會讓我徹底心碎的場景。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門突然從裡面打開了。
開門的是王浩，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手上戴著一塊我叫不出牌子的金表，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他看到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被震驚和厭惡所取代。
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隻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蟑螂。
"媽？您……您怎麼來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慌和惱怒，一邊說一邊迅速地想把門關上。
我用身體抵住房門，目光越過他，看到了屋裡的情景。
客廳里布置得像個派對現場，巨大的水晶吊燈下，十幾個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正舉著酒杯談笑風生。
林玥穿著一條漂亮的香檳色連衣裙，化著精緻的妝容，正被一群人簇擁在中間，笑靨如花。
她看到了我，臉上的笑容也同樣僵住了。
"您不是說不來了嗎？您來幹什麼！"王浩的聲音裡帶上了斥責的意味，他拚命想把我推出門外。
"我來看看我女兒，不行嗎？"我冷冷地看著他，寸步不讓。
我們的爭執聲引起了客廳里其他人的注意，音樂聲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
林玥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慌亂地撥開人群，快步走了過來。
"媽！你怎麼回事啊！誰讓你來的！"她衝到我面前，不是關心，不是驚喜，而是劈頭蓋臉的質問。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慌和羞恥，仿佛我的出現，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污點。
"我為什麼不能來？"我看著她，一字一頓地問，"今天是你生日，我這個當媽的，來給你過生日，犯法嗎？"
"你！"林玥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急得眼圈都紅了。
她看了一眼客廳里那些正用好奇和探究的目光看著我們的"朋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想把我拖到樓道里去。
"你跟我出來！"她咬著牙說。
我甩開她的手，力氣大得讓她一個趔趄。
"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讓大家都聽聽。"我提高了音量，確保客廳里的每一個人都能聽清楚，"我就是林玥的媽媽，一個退休的紡織女工。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我的好女兒，好女婿。我每個月給你們九千塊錢，讓你們在這裡買五百萬的豪宅，開幾十萬的好車，開這種上萬塊的生日派派，為什麼我這個當媽的，連進門的資格都沒有？是不是嫌我穿得太寒酸，給你們丟人了？"
我的話像一顆炸彈，在原本熱鬧的客廳里轟然炸響。
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震驚，再從震驚變成了玩味和鄙夷。
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樣，齊刷刷地射向臉色已經毫無血色的林玥和王浩。
"媽！你胡說什麼！"林玥尖叫起來，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嘶啞。
"我胡說？"我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我的手機，點開了銀行APP的轉帳記錄頁面，舉到眾人面前，"大家看清楚，從三年前開始，每個月一號，九千塊，一分不差，收款人就是我的女兒，林玥！我的退休金一個月一萬二，我留下三千，剩下的全都給了他們！我吃的是鹹菜饅頭，穿的是地攤貨，就是為了讓他們過上所謂的『體面』生活！結果呢？我今天想來給她過個生日，她卻告訴我，她老公的同事要來，都是有頭有臉的人，讓我別來！我就是想問問在場的各位，你們是有多金貴，多有頭有臉，讓我這個當媽的，連見女兒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手機的螢幕上，那一條條刺眼的轉帳記錄，就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林玥和王浩的臉上。
04
空氣仿佛凝固了，客廳里落針可聞。
剛才還談笑風生的賓客們，此刻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個個表情精彩紛呈。
有的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有的人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顯然是在看好戲；還有的人，目光在林玥和王浩慘白的臉上來回掃視，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阿姨，您……您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一個看起來和王浩關係不錯的男人試圖打圓場，但他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誤會？"我將手機螢幕轉向他，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白紙黑字的轉帳記錄，能有什麼誤會？還是說，你們都覺得，兒女花著父母的養老錢，給自己買名牌，開派對，還嫌棄父母丟人，是天經地義的？"
那個男人被我問得啞口無言，尷尬地後退了一步。
"媽！你鬧夠了沒有！"林玥終於從極度的震驚和羞恥中反應過來，她衝過來想搶我的手機，聲音悽厲得像是在泣血，"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為什麼要來毀了我！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你知不知道這些人是誰！"
"我當然知道。"我牢牢地握住手機，目光冰冷地看著她，這個我曾經視若生命的女兒，"今天是你生日。這些人，是你和你老公眼裡的『人脈』，是你們需要巴結討好的『上流圈子』。可是在我眼裡，他們什麼都不是！我只知道，你是我女兒，你花著我的錢，卻把我當成垃圾一樣，想扔就扔！我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大，不是為了讓你作踐我，作踐你自己的！"
"我沒有！"林玥歇斯底里地反駁，"我跟王浩是有苦衷的！我們壓力大，開銷大，你以為在省城立足那麼容易嗎？我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將來能過上好日子！"
"好日子？"我被她這套強盜邏輯氣笑了，"你們的好日子，就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嗎？你們穿著幾千上萬的衣服，用著最新款的手機，有沒有想過，你媽我，一件衣服穿了十年都捨不得扔？你們吃著八千八的蛋糕，喝著幾千塊一瓶的紅酒，有沒有想過，你媽我，為了省幾塊錢，每天去菜市場撿人家不要的菜葉子？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好日子』？"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錘子，重重地敲在林玥的心上，也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一些女賓客已經開始竊竊私語，看向林玥的眼神里充滿了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幸災樂禍的審視。
"天哪，原來她朋友圈裡的那些都是裝的……"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拿著媽媽的養老錢炫富，太噁心了。"
"王浩也真是的，找了這麼個老婆，還把我們叫來看笑話……"
這些議論聲不大，卻像無數根鋼針，扎得林玥和王浩體無完膚。
王浩的臉色已經從慘白變成了鐵青，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地瞪著我，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知道，他最在乎的面子，今天被我撕得粉碎。
他在同事和領導面前樹立的"青年才俊、家庭美滿"的形象，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懼："我不想怎麼樣。我只是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我告訴你，你給林玥的錢，那是你當媽的心甘情願給的，是贈與！你一分錢也別想拿回去！"王浩顯然是狗急跳牆了，連最後一絲偽裝都撕了下來。
武巧輝 • 227K次觀看
燕晶伊 • 98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