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考上大學,我高興得三天沒合眼,把家裡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讓她在學校里吃好穿好,不比別人差。
我以為我傾盡所有的付出,能澆灌出一朵懂得感恩的花。
可現實卻狠狠給了我一巴掌,我養大的,似乎是一株會吸血的藤蔓,緊緊地纏繞著我,榨乾我最後一絲養分,卻吝於給我一點陽光。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睛,撥通了我弟弟張強的電話。
"姐,怎麼這麼早打電話?"張強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張強,你幫我個忙。"我的聲音異常平靜,"幫我查查,林玥和王浩住的那個小區,叫『天譽華府』,現在的房價是多少。"
張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姐,你問這個幹嘛?那可是省城有名的高檔小區,房價貴得嚇人。你……你不會是想給玥玥他們再買一套吧?姐,你可別犯糊塗,你那點退休金,自己留著養老吧!"
我能聽出弟弟話里的關心,心裡划過一絲暖流。
在這個世界上,或許也只有這個弟弟還真心為我著想。
"你別管了,幫我查一下就行,越詳細越好。另外,再幫我打聽打"王浩這個人,他在『遠大集團』上班,市場部副主管,看看他為人怎麼樣,在公司的風評如何。
」我的思路清晰得可怕,仿佛一夜之間,那個只會圍著女兒轉的糊塗母親,已經死了。
"行,姐,我這就去辦。不過你到底想幹什麼,得跟我說一聲,別一個人扛著。"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掛了電話,我開始收拾東西。
我把箱子裡那些為林玥準備的吃食全部拿了出來,醬肘子、糯米糕,分給了左鄰右舍。
李嬸接過東西,有些詫異地看著我:"張蘭,你真不去了?這可是你親手做的,玥玥最愛吃了。"
我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解脫:"她現在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哪還看得上我這粗茶淡飯。李嬸,以後啊,我也得為自己活了。"
李嬸看著我,眼神里有些擔憂,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下午,張強的信息就陸續發了過來。
"姐,查到了。『天譽華府』的房子,他們那個戶型,一百四十平,現在的市價大概在五百萬左右。我找人打聽了一下,他們那套房子,首付是一百五十萬。"
一百五十萬!
我看到這個數字,心口一陣抽痛。
當初他們結婚買房,我拿出了我所有的積蓄,五十萬,那是我的養老本。
我還記得當時林玥抱著我哭,說媽媽你真好,以後我跟王浩一定好好孝順您。
王浩也信誓旦旦地保證,說這五十萬算我們借的,以後一定還。
可現在看來,孝順是嘴上說說,還錢更是遙遙無期。
很快,第二條信息也來了。
"關於王浩,我託了個在那邊公司的朋友打聽。這個人……怎麼說呢,業務能力是有的,但為人特別好面子,花錢大手大腳。聽說他最近為了往上爬,到處請客送禮,開銷很大。他老婆林玥也一樣,一身的名牌,經常在朋友圈炫耀,她那些同事都以為她嫁了個多有錢的老公呢。"
朋友圈……
我這才想起來,林玥的朋友圈,是對我屏蔽的。
有一次我無意中用張強的手機看過,裡面全都是她和王浩出入高檔餐廳、去國外旅遊、購買奢侈品的照片,光鮮亮麗,活脫脫一個富家太太的模樣。
原來,他們的"體面"生活,是建立在我的血汗之上的。
我在這裡吃糠咽菜,他們在省城揮金如土,用我的退休金,去構築他們虛假的繁榮。
我死死地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我不是憤怒,而是心寒,是徹骨的寒冷。
我甚至開始懷疑,林玥當初嫁給王浩,真的是因為愛情嗎?
還是因為王浩能給她提供一個進入她夢寐以求的"上流圈子"的跳板?
而我,就是她踩著往上爬的,最堅實也最廉價的墊腳石。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
我給張強回了信息:"張強,再幫我做一件事。你認不認識靠譜的律師?"
"姐,你到底要幹什麼?"張強幾乎是秒回,字裡行間充滿了震驚和不安。
"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我一字一句地打道,"那五十萬的首付款,還有這幾年來,我補貼給他們的錢,我要一筆一筆,全都算清楚。"
電話立刻就打了過來,張強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姐,你瘋了?那可是你親女兒!你這麼一搞,你們的母女關係就徹底完了!為了錢,值得嗎?"
"值得。"我回答得斬釘截鐵,"張強,你不知道她對我說了什麼。在她眼裡,我這個當媽的,就是個讓她丟臉的存在。她用著我的錢,過著光鮮的日子,卻嫌棄我土,嫌棄我上不了台面。既然她這麼愛面子,這麼想要那個『圈子』,那我就讓她看看,沒了我的錢,她的面子還值幾個錢,她的圈子還容不容得下她!"
"這……"張強沉默了。
他知道我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姐,你讓我想想,我幫你找個靠譜的。但是你先別衝動,這事兒得從長計議。"
"我沒有衝動,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我掛了電話,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女人,頭髮花白,眼角布滿了皺紋,眼神里滿是疲憊和滄桑。
這是為了女兒操勞了一輩子的我。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緩緩地,露出了一個陌生的、冰冷的笑容。
林玥,王浩,你們不是喜歡演戲嗎?
不是喜歡在人前扮演恩愛富貴的夫妻嗎?
那後天,在你生日宴會上,媽媽就親自去給你搭個台子,讓你這場戲,唱得更精彩一點。
我拉開衣櫃,翻出最底下的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深藍色的確良襯衫,是我當年進紡織廠時發的工服,雖然舊,但被我洗得乾乾淨淨,熨燙得平平整整。
我又找出一條黑色的褲子,一雙擦得鋥亮的舊皮鞋。
這就是我的"戰袍"。
我就要穿著這一身,去參加我女兒的"上流"生日派對。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他們口中羨慕的、嫁得好的林玥,背後有一個怎樣"拿不出手"的媽。
我要親手撕碎他們用我的錢堆砌起來的虛偽面具!
03

林玥生日那天,我起了個大早。
天還沒亮,我就坐上了去省城的第一班長途汽車。
車窗外,城市的路燈一盞盞向後退去,像是我逝去的那些充滿希望的歲月。
我沒有帶任何禮物,兩手空空,心裡也空空。
車上人不多,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鄰座的一個大姐看我一個人,主動跟我搭話:"大姐,去省城看孩子啊?"
我點了點頭,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看你這氣色,是不是孩子出息了,享福了?"大姐羨慕地說。
享福?
我心裡冷笑一聲。
是啊,我把福氣都給了孩子,把苦難都留給了自己。
我閉上眼睛,不再說話,腦子裡反覆盤算著待會兒的計劃。
張強給我找的律師姓劉,是個很乾練的中年女人。
昨天我和她通了電話,她聽完我的情況,給了我幾點建議。
第一,保留好所有的轉帳記錄,這是最直接的證據。
第二,如果有可能,拿到一份他們承認接受我長期資助的錄音或書面證明。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就是那五十萬的首付款。
當初我給錢的時候,沒有寫借條,只是口頭約定。
劉律師說,這種情況很麻煩,如果他們一口咬定是贈與,法律上很難追回。
"張阿姨,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法律講究證據。親人之間的經濟往來,如果沒有明確的借貸關係證明,很容易被認定為贈與。您這次去,情緒一定要穩住,不要激化矛盾,儘量想辦法讓他們自己承認這筆錢的性質。"劉律師的話言猶在耳。
穩住情緒?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一想到林玥那張被金錢和虛榮包裹的臉,我就感覺自己的血液在燃燒。
汽車顛簸了三個小時,終於抵達了省城客運站。
我沒有絲毫停留,按照手機上的導航,直接轉乘地鐵,前往"天譽華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