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皓,你知道你母親為了『保護』你,都做了些什麼嗎?"我輕聲問道,仿佛在與他閒聊家常。
"她為你買的那套『天譽華府』,用的是沈氏建材支付給『宏發石材』的預付款。而這個宏發石材,在你公司帳上,是一家合作了五年的供應商。但實際上,這家公司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因為經營不善,被吊銷了營業執照。一筆付給註銷公司的款項,最後變成了你名下的房產,這中間的故事,我想經偵警察會比我更感興趣。"
沈皓的身體開始 uncontrollably 地顫抖。
"她為你買的那兩間『金地廣場』的商鋪,資金走的是那七家關聯貿易公司的帳。其中一家叫『嘉禾貿易』的公司,法人代表,是你們家僱傭了十幾年的保姆,劉阿姨。一個小學都沒畢業的家政工,名下卻有一家年流水上千萬的公司,並且為你購置了兩千萬的商鋪。沈皓,你覺得這個故事,合乎邏輯嗎?"
"別說了……別再說了……"沈皓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他蹲下身,像一個被擊垮的孩子。
我沒有停。
"最可笑的是什麼,你知道嗎?"我俯下身,湊到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出了最後一擊。
"你母親用來隔離風險、轉移資產的這家核心母公司,那個她最信任的遠房表親,那位龔先生……他上個月在澳門賭場,一夜之間輸掉了八位數。為了還債,他已經把他代持的沈氏集團60%的股權,悄悄質押給了一家地下錢莊。"
"沈皓,你和你母親引以為傲的商業帝國,其實早就是一個空殼了。你們所謂的財富,不過是建立在沙灘上的城堡,一個浪打過來,就什麼都不剩了。"
這,才是我送給他們的,最後的大禮。
這個消息,是我在調查過程中,通過一個在澳門賭場做資金審計的朋友,偶然得知的。
我本來不打算說出來,這是我的底牌。
但現在,我決定把它送給這個毀了我愛情的家庭,作為他們應得的葬禮。
沈皓猛地抬起頭,他看著我,眼神里是全然的、徹底的崩潰和難以置信。
他終於明白,我毀掉的,不僅僅是他的婚禮,而是他整個虛假而安逸的人生。
09
宴會廳的混亂,在我的終極爆料之後,達到了頂峰。
林蔓麗再也支撐不住,她雙腿一軟,癱倒在椅子上,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不可能……不可能……他不敢……"那張平日裡保養得宜、寫滿精明與高傲的臉,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她精心構建了幾十年的財富堡壘,她引以為傲的控制力和算計,在這一刻,被我用最殘酷的方式,徹底擊得粉碎。
她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不是輸給了商業對手,而是輸給了她最看不起的、一個"普通家庭"的女孩。
沈皓則徹底呆滯了。
他蹲在舞台邊緣,像一尊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的雕像,眼神空洞地望著某處,仿佛靈魂已經出竅。
我最後那幾句耳語,徹底摧毀了他世界觀的根基。
他所守護的、為之犧牲愛情的"家",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天大的騙局和笑話。
賓客們已經顧不上偽裝,議論聲、驚嘆聲、手機拍照的快門聲此起彼伏。
這場原本應該喜慶的婚禮,徹底演變成了一場公開的、慘烈的商業審判和家庭倫理劇。
酒店的經理和保安們終於擠開人群,衝上了舞台。
但他們面對的,不是我這個"鬧事者",而是已經精神崩潰的沈皓和癱軟如泥的林蔓麗。
場面一度陷入了更大的混亂。
而我,這場風暴的中心,卻異常的平靜。
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我將那支曾被我用來交換誓言的話筒,輕輕放回司儀早已僵硬的手中。
對他報以一個歉意的微笑,他卻像見了鬼一樣,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我轉過身,提起我那條也許是全世界最昂貴的婚紗——它見證的不是愛情的誕生,而是一場騙局的葬禮。
我不再理會身後的雞飛狗跳,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宴會廳的大門。
人群自動為我分開一條道路。
他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震驚、同情、敬畏,甚至還有一絲佩服。
我從他們的目光中走過,像一個剛剛打贏了一場惡戰,獨自歸來的女戰士。
我的父母穿過人群,來到我身邊。
我的母親眼圈泛紅,一把抱住我,聲音哽咽:"清言……"我的父親則默默地脫下他的西裝外套,披在我裸露的肩膀上,用他厚實的手掌,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他們什麼都沒問。
但這個擁抱和這件外套,已經給了我全世界最溫暖的力量。
我挽著父母的手臂,走出了那個曾經承載我所有美好幻想,此刻卻充滿了骯髒與不堪的宴會廳。
門外,是酒店長長的、鋪著紅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的盡頭,是明亮的、通往自由世界的大門。
陽光從門外透進來,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暈。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不再有昂貴的香薰和虛偽的香水味,只有陽光和自由的味道。
我脫下腳上那雙價值不菲,卻磨得我腳痛的水晶高跟鞋,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身後的大門,被酒店工作人員匆匆關上,將所有的喧囂、哭喊和鬧劇,都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門的那一邊,是沈家分崩離析的開始。
稅務稽查、商業犯罪調查、地下錢莊的追債……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和現實的雙重審判。
而門外的我,失去了一段我曾珍視的愛情,卻贏回了我的尊嚴和我的整個未來。
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
從我簽下那個名字,拿起那個話筒開始,我就知道,我選擇了一條最艱難,但也最正確的路。
10
婚禮事件過去了一個月。
那場"世紀婚禮鬧劇"的視頻,毫無意外地在網絡上瘋傳。
從最初的"新娘婚禮現場悔婚",到後來深挖出的"豪門恩怨"、"財務黑幕",每一個話題都引爆了社交媒體。
我,許清言,成了那個"史上最硬核新娘"的代名詞。
我的個人信息不可避免地被泄露出去,我的工作單位,我的家庭住址,一度被記者和好事者圍堵。
我請了長假,帶著父母去了一個安靜的海邊小城,徹底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繫。
我沒有去看那些視頻,也沒有去理會網絡上的各種評論。
有人贊我果敢,是現代獨立女性的楷模;也有人罵我心機深沉,毀人家庭,手段過於殘忍。
這些,對我而言,都已不重要。
我不是為了他們的喝彩或謾罵才那麼做的。
我只是在捍衛我自己的底線。
一個月後,風波漸平,我回到了我工作的城市。
推開我那間小小的、但完全屬於我自己的公寓的門,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將房間照得通透明亮。
一切都和我離開時一樣,整潔,安寧。
桌上,放著我離開前沒來得及處理的一封信。
是沈皓託人送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拆開了。
信紙上,是沈皓凌亂而潦草的字跡,寫滿了道歉、悔恨和哀求。
他說他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他不該那麼軟弱,不該默許他母親對我做的一切。
他說他家已經完了,公司被查封,父親因為經受不住打擊中了風,母親一夜白頭,官司纏身。
他說他現在一無所有,但他還是愛我,問我可不可以原諒他,給他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我靜靜地讀完,沒有憤怒,也沒有快意。
心中只剩下一片空茫。
我走到廚房,打開了煤氣灶,將那封信點燃。
藍色的火苗舔舐著白色的信紙,將那些蒼白的字跡,一點點吞噬,最後化為一撮灰燼。
我與沈皓的過去,也像這撮灰燼一樣,徹底煙消雲散。
第二天,我回到公司銷假。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有些異樣,但沒人敢當面問我什麼。
我的上司,一位在行業內德高望重的合伙人,把我叫進了他的辦公室。
"休息好了?"他遞給我一杯咖啡。
"嗯,謝謝您。"
"網上那些事,我都看了。"他看著我,眼神里沒有八卦,只有一種專業的欣賞,"做得乾淨利落。像你做的案子一樣。"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稅務總局那邊,成立了一個專案組,調查沈氏集團的案子。因為案情複雜,涉及多家關聯公司和隱匿資產,他們想外聘一個專業的法務會計團隊協助。他們通過行業協會,指名想要你加入。"他將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當然,決定權在你。你可以拒絕。"
我拿起那份文件。
上面印著鮮紅的抬頭和公章。
這是一個官方的邀請。
一個能讓我將專業能力,用在最正確地方的機會。
我看著窗外,城市的車水馬龍,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陽光正好,新的一天,已經開始。
我不再是那個一心只想躲在愛情港灣里的小女人許清言。
我是法務會計師,許清言。
我的戰場,在那些被數字和謊言掩蓋的真相里。
我抬起頭,對我上司露出一個久違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我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