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總,事情比我們想的更複雜。對手的目標是城南地塊。他們現在在用輿論和姜家的事情要挾我們。"
方淮在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圖:"李董,您是想……"
"將計就計。"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狠戾,"他們不是想炒作輿論嗎?那我們就幫他們一把,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但是,火燒的方向,必須由我們來控制。"
"我明白了!"方淮瞬間領會,"我馬上安排公關部,準備兩套方案。一套是我們主動公布事實,แสดงความรับผิดชอบ,另一套是引導輿論,將焦點從家庭醜聞,轉移到商業惡意競爭上。"
"不只是這樣。"我補充道,"你立刻聯繫我們合作的所有媒體渠道,我要在明天天亮之前,看到一篇關於鼎盛集團董事長李念初的深度專訪。主題就是——《從家庭主婦到百億總裁:一個女人的隱忍與崛起》。把我在姜家這五年受的所有委屈,都給我寫進去!我要讓所有人看到,我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資本家,而是一個被逼到絕境後,奮起反擊的妻子和母親!"
既然對方想打輿論戰,那我就要徹底搶占道德的制高點。
我要讓公眾看到我的故事,理解我的處境,同情我的遭遇。
當所有人都站在我這邊的時候,對方再潑任何髒水,都只會顯得可笑而無力。
"另外,"我的聲音愈發冰冷,"監察組那邊,不要只查那個前高管。我要你動用一切關係和手段,給我查清楚,到底是誰在和我們搶城南那塊地!我要知道,今天給我打電話的,究竟是哪路神仙!"
"是!"方淮的回答乾脆利落。
掛斷電話,我仿佛全身的血液都燃燒了起來。
這場戰爭,已經從一場家庭鬧劇,演變成了一場關乎集團生死存亡的商戰。
而我,就是這場戰爭的總指揮。
我沒有去醫院。
我知道,此刻的姜哲,需要的不是我的陪伴,而是冷靜的反思。
姜家,也需要時間去消化這從天堂到地獄的巨大落差。
我帶著女兒回了我們自己的家。
不是姜家那套令人窒息的房子,而是我用自己的錢,在城市中心買下的一套大平層。
這個地方,姜哲都不知道。
這是我留給自己的,最後一條退路。
給女兒洗完澡,哄她睡下後,我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城市的璀璨燈火。
我的手機上,收到了方淮陸續發來的調查進展。
"李董,已初步鎖定三個同樣在競爭城南地塊的對手:輝煌地產、新世界集團、還有……一個叫『瑞豐資本』的神秘投資公司。"
"那個詐騙姜薇的前高管,離職後收到過一筆來自海外的巨額匯款,資金來源……指向瑞豐資本。"
瑞豐資本。
我默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寒光一閃。
就是你了。
就在這時,我的門鈴響了。
我通過監控看了一眼,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是我的公公,姜衛國。
他一個人,沒有帶任何人,只是拄著那根紅木拐杖,身形在深夜的冷風中,顯得格外蕭索。
09
我打開門,冷風裹挾著夜的寒意涌了進來。
姜衛國站在門口,昔日裡那個威嚴、說一不二的老人,此刻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他沒有看我,目光越過我,望向我身後的屋子,那眼神複雜,有驚訝,有釋然,也有一絲不易察arle的苦澀。
他大概從沒想過,那個在他家裡住了五年,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兒媳,在外面竟有這樣一處他完全不知道的"世界"。
"進來吧。"我側身讓開路。
他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走了進來。
玄關感應燈亮起,照亮了他花白的頭髮和滿臉的疲憊。
"爸……姜老先生,您怎麼來了?醫院那邊……"
"阿哲沒事,皮外傷。"他打斷了我,聲音沙啞,"我來,是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談談。"
我給他倒了杯熱水,他雙手捧著,杯子裡的熱氣氤氳了他渾濁的眼睛。
我們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相顧無言。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星河,映襯得室內的氣氛愈發沉寂。
最終,還是他先開了口。
"今天的事,是我姜家對不住你。"他沒有看我,只是盯著手裡的水杯,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活了九十年,自詡精明一世,沒想到老了老了,卻成了全城的笑話。我這張老臉,算是丟盡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今天來,不是來求你放過阿哲和薇薇的。"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我,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哀求,只剩下一種屬於一個時代的倔強和清醒,"他們做錯了事,就該承擔後果。坐牢也好,賠錢也罷,都是他們自己種下的因,該他們自己去嘗那個果。"
我有些意外。
我以為他會像在宴會廳那樣,繼續為兒女求情。
"那您來是……"
"我是來給你『送行』的。"他苦笑了一下,"我知道,這個家,你是不會再回去了。阿哲那個不成器的東西,也配不上你。離婚,是對的。我今天過來,就是想親口告訴你,我同意。"
他的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我本已波瀾不驚的心湖,再次激起圈圈漣漪。
"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個軍人,最講究的就是一個『理』字。"他繼續說道,"這些年,是我老糊塗了,被所謂的『血緣』蒙蔽了眼睛。總覺得,你姓李,終究是個外人。總覺得,薇薇再渾,也是我的女兒,阿哲再不濟,也是我的兒子。我偏袒他們,縱容他們,才有了今天的惡果。我錯了。"
他放下水杯,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念初,這一躬,是我替姜家,向你賠罪。"
我連忙起身去扶他,手觸碰到他乾瘦的胳膊,心中五味雜陳。
"爸,您別這樣……"一聲"爸"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他擺了擺手,重新坐下,眼神裡帶著一絲解脫後的疲憊。
"我這輩子,沒向幾個人低過頭。今天,我認了。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是個好孩子,是姜家沒福氣。"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雖然老了,但不傻。今天宴會廳里發生的事,不簡單。那個什麼方總,還有後面那些事,明擺著是有人在背後搗鬼,想衝著你的公司去。"
我心中一凜,沒想到他看得這麼透徹。
"你是個有本事的,我相信你能處理好。"他看著我,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我從未見過的,屬於長輩對晚輩的關切和信任,"但是,商場如戰場,人心險惡。我幫不上你什麼大忙,但我這九十年,也不是白活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陳舊的、已經磨得發亮的電話本,遞給我。
"這裡面,是我這輩子積攢下來的一些人脈。有還在位的,有已經退了的。他們或許幫不了你拿下什麼項目,但在一些關鍵時候,或許能幫你打聽到一些消息,或者,讓你見一些平時見不到的人。"
他把電話本塞到我手裡,語氣鄭重:"丫頭,拿著。這是我這個做公公的,最後能為你做的一點事。以後,姜家再也不會拖累你了。你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吧。"
我握著那個沉甸甸的電話本,上面記錄著一個老人一生的榮耀與人情。
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一直以為,公"公公對我的偏見是根深蒂固的,是無法改變的。我甚至做好了與整個姜家為敵的準備。可我沒想到,在他看清了所有真相之後,他選擇了站在"理」這一邊,甚至,站在了我這一邊。
他沒有為兒子求情,沒有為家族的臉面辯護,而是選擇支持我,保護我,甚至動用了他一生最寶貴的資源來幫助我。
這一刻,我才真正理解了他。
他不是一個壞人,他只是一個被傳統觀念束縛,被兒女親情蒙蔽了雙眼的老父親。
當他清醒過來時,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爸……"我的聲音哽咽了。
他拍了拍我的手,站起身,拄著拐杖,向門口走去。
"我走了。阿哲那邊,我會去跟他說的。路是他自己選的,以後的苦,也該他自己去吃了。"
他的背影,在玄關的燈光下拉得很長,顯得那麼孤單,卻又那麼堅定。
看著他消失在門外,我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這場戰爭,我贏了對手,贏了姜家,可是在這位老人面前,我卻覺得自己輸得一敗塗地。
我贏得了我想要的公平,卻也徹底打碎了一個家。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再次震動,是方淮。
"李董,查到了!瑞豐資本的幕後老闆,是一個叫高峻的人。他的父親,是輝煌地產的董事長,高啟明!十五年前,高啟明在一次競標中,輸給了……您父親。"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
高啟明。
這個名字,我記得。
十五年前,我父親還執掌著鼎盛的前身,那一次競標,高啟明慘敗,幾乎破產。
後來,我父親還曾感慨,說高啟明是個梟雄,可惜走錯了路。
沒想到,十五年後,他的兒子,會用這種方式,來向我復仇。
原來,這一切,竟是一場跨越了十五年的恩怨。
10
宿命的絲線,在十五年的時光長河中悄然編織,最終在今天,將我牢牢網住。
高峻。
高啟明。
這兩個名字,像兩把鑰匙,解開了所有的謎團。
難怪瑞豐資本的手段如此陰險毒辣,不擇手段。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商業競爭,這是一場夾雜著家族榮辱和個人仇恨的復仇。
高峻的目標,不僅僅是城南那塊地,他想做的,是徹底摧毀鼎盛,摧毀我父親一手建立起來的商業帝國,以洗刷他父親當年的恥辱。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心中反而漸漸平靜下來。
知道了對手是誰,知道了他的動機,那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天亮時分,方淮將一份完整的報告發到了我的郵箱。
一夜之間,鼎盛的公關團隊和調查團隊展現出了驚人的效率。
那篇名為《從家庭主婦到百億總裁》的專訪,已經通過各大主流媒體平台發布,並迅速占據了熱搜。
文章以一種極其細膩和克制的筆觸,講述了我婚後五年的生活,那些被忽視的付出,被漠視的尊嚴,以及在公公壽宴上被當眾羞辱的經過。
文章沒有直接指責任何人,但字裡行間流露出的委屈和隱忍,足以激起所有讀者的同情。
而我,被塑造成了一個為了家庭犧牲自我,卻在觸及底線後,不得不亮出羽翼保護自己和孩子的現代獨立女性形象。
輿論,已經完全倒向了我這一邊。
與此同時,方淮也查清了高峻的全部計劃。
他通過那位前高管設下投資騙局,引誘姜薇上鉤。
然後,在姜衛國壽宴這一天,故意引爆家庭矛盾,並安排人偷拍視頻,準備以"豪門惡媳,大鬧壽宴,逼垮夫家"為標題,在網絡上大肆傳播,徹底摧毀我的個人形象和鼎盛的聲譽。
只要我報警處理姜哲和姜薇,他就能坐實我"冷血無情"的罪名。
只要我為了家庭名譽妥協,放棄城南地塊,他的商業目的就達到了。
這是一個兩頭堵的死局。
只可惜,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姜衛國的態度,更沒有算到,我會選擇第三條路——將家事,上升為商戰。
我給方淮撥去了電話。
"方總,所有準備都做好了嗎?"
"準備好了,李董。我們已經拿到了高峻通過海外帳戶操控瑞豐資本,並向那位前高管轉帳的全部證據。另外,我們還查到,瑞豐資本在競標城南地塊的過程中,涉嫌向相關部門人員行賄。證據鏈已經完整。"
"很好。"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新聞發布會,定在什麼時候?"
"今天上午十點,就在雲頂天宮。"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走到臥室,悅悅還在熟睡,小臉上掛著甜甜的笑。
我俯身,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隨後,我換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化了一個精緻但不張揚的妝容。
鏡子裡的女人,眼神清亮,堅定,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迷茫和軟弱。
上午九點半,我抵達雲頂天宮。
酒店門口,早已被聞訊而來的記者們圍得水泄不通。
閃光燈像一片白色的海洋,不斷閃爍。
在方淮和安保人員的護送下,我穿過人群,走進了新聞發布會現場。
現場座無虛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充滿了探究和好奇。
我走上主席台, calmly 坐在了正中央。
"在發布會開始前,我想先給大家看一段視頻。"
我示意了一下,身後的大螢幕亮起。
播放的,正是昨晚宴會廳里,姜薇羞辱我,我被逼到角落的全過程。
這段視頻,是方淮通過酒店內部監控調取的,比高峻準備的偷拍角度,更清晰,也更具衝擊力。
視頻播放完畢,全場一片譁然。
我拿起話筒,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各位媒體朋友,大家上午好。我是李念初,鼎盛集團的現任董事長。"
"這段視頻,記錄的是昨天發生在我個人身上的一件家事。本來,家醜不可外揚。但現在,這件事已經被別有用心的人,當成了攻擊我和鼎盛集團的武器。所以,我選擇站出來,把一切公之於眾。"
我的聲音沉穩而有力,迴蕩在整個大廳。
"視頻里大家也看到了,作為妻子,作為兒媳,我自問無愧於心。但我的忍讓和付出,換來的卻是羞辱和輕賤。當我的尊嚴被踩在腳下,當我的女兒因為我的軟弱而可能受到傷害時,我選擇不再沉默。"
"至於我的丈夫姜哲先生,和我丈夫的妹妹姜薇女士,他們因為偽造簽名,盜用公司資產,已經觸犯了法律。昨天,我已經向警方報案。我相信,法律會給出一個公正的裁決。在這個問題上,我作為鼎盛集團的董事長,絕不會因為私人關係而有半分徇私。"
"最後,關於此次事件背後的商業惡意競爭,鼎盛集團法務部已經掌握了全部證據,並已提交給相關司法部門。我們在此正告瑞豐資本及其背後的實際控制人高峻先生,任何試圖通過非法手段破壞市場秩序的行為,都將受到法律的嚴懲!鼎盛集團,絕不妥協!"
我的話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精準地射向我的敵人。
發布會結束後,我沒有再接受任何採訪,徑直離開了現場。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場戰爭,已經進入了尾聲。
三天後。
高峻因涉嫌商業賄賂、惡意競爭等多項罪名被刑事拘留,瑞豐資本被查封,輝煌地產股價暴跌。
姜哲和姜薇,因盜用公款及詐騙,被提起公訴。
開庭那天,我沒有去。
姜衛國一個人出現在了法庭的旁聽席上,背影落寞。
我最終和姜哲協議離婚。
悅悅的撫養權歸我。
姜哲放棄了所有財產分割。
簽字那天,他看著我,說了一句:"念初,對不起。祝你幸福。"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再見。
一個月後,鼎盛集團成功競得城南地塊。
慶功宴依舊設在雲頂天宮。
宴會上,方淮走到我身邊,舉起酒杯:"李董,恭喜。"
我與他碰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恍如隔世。
窗外,華燈初上,這座城市的夜景依舊繁華。
我的人生,也終於撥開雲霧,翻開了新的一頁。
只是午夜夢回,我偶爾還會想起那個拄著拐杖,在深夜裡為我"送行"的固執老人,和那一句"丫頭,放手去做吧"。
我知道,有些東西,我贏回來了。
而有些東西,永遠地失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