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爭,我贏了嗎?
我贏得了尊嚴,贏得了道歉,贏得了所有人的敬畏。
可我看著懷裡因為害怕而瑟瑟發抖的女兒,看著信封里承載著一個老人一生尊嚴的資產,看著空無一人的宴會廳,我卻感覺不到一絲勝利的喜悅。
我只感到一片茫然。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方淮發來的信息。
"李董,姜哲先生背部傷口需要縫合,沒有生命危險。但是……警方在對姜薇女士做筆錄時,她情緒激動,說出了一些事情。她說,她之所以挪用那筆錢,是因為她投資的一個項目被人騙了,對方捲走了她所有的資金,還讓她背上了巨額債務。而那個項目的負責人……是鼎盛集團旗下一個子公司的前高管,去年因為職務侵占被我們開除了。"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07
方淮發來的信息,像一把鑰匙,瞬間解開了一個我之前一直忽略的疑團。
為什麼姜薇會那麼巧,偏偏被鼎盛集團的前高管詐騙?
這其中難道真的只是一個偶然?
我的腦海中迅速閃過無數種可能,一個可怕的念頭漸漸浮現。
"方總,立刻去查!查那個前高管的所有社會關係,查他從鼎盛離職後所有的資金往來!特別是和姜薇有關的線索,一條都不能放過!"我立刻撥通了方淮的電話,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發緊。
"明白,我馬上去辦!"方淮感受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立刻行動起來。
掛了電話,我抱著女兒坐在空無一人的宴會廳里,大腦飛速運轉。
姜薇的性格我太了解了,虛榮、愚蠢,但膽子並不大。
讓她敢挪用上千萬公款的,背後一定有更大的誘惑和壓力。
一個投資騙局,正好可以解釋這一切。
但問題是,這個騙局的設計者,為什麼會是鼎盛的前高管?
為什麼偏偏選中了姜薇?
這就像一場精心布置的圍獵,而獵物,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姜薇。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著我。
我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張早已織好的大網之中,今天壽宴上所發生的一切,或許都只是這場陰謀的開端。
對手的目的,可能根本不是姜薇那點錢。
他們的目標,是我。
或者說,是我背後的鼎盛集團。
想通了這一點,我後背不禁冒出一層冷汗。
如果真是這樣,那對方的手段就太過陰險毒辣了。
他們利用姜薇的貪婪和愚蠢作為突破口,通過她製造家庭矛盾,激化我和姜家的關係,甚至不惜挑起暴力衝突。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讓我和姜家徹底決裂?
讓我的情緒失控,做出錯誤的決策?
還是想通過這場家庭醜聞,來攻擊鼎盛集團的聲譽?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立刻給方淮又發了一條信息:"啟動集團最高級別的危機預案。公關部二十四小時待命,密切監控所有網絡平台關於我和鼎盛集團的輿論。法務部和監察部聯合成立專案組,由你親自負責,徹查此事。記住,在事情沒有水落石出之前,封鎖所有消息。"
安排完這一切,我才稍微鬆了口氣。
我看著懷裡熟睡的女兒,心中一陣後怕。
如果剛才姜薇那一瓶子真的砸到了我或者悅悅身上,後果不堪設想。
到那時,我恐怕真的會失去理智,而這,或許正是對手想要看到的。
對方對我的性格、我的家庭關係了如指掌,才能設計出如此精準而惡毒的圈套。
誰?
會是誰?
我的腦海里閃過幾個商業競爭對手的名字,但又一一否決。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不像是他們的風格。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手機再次響起。
這次,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沙啞而怪異的聲音,聽不出男女。
"李董,別來無恙啊。今天你先生外家的壽宴,可還熱鬧?"
我的心猛地一沉,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那個聲音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重要的是,李董您今天處理家事的樣子,可真是雷厲風行,大快人心啊。想必明天一早,鼎盛集團董事長李念初,大義滅親,親手將丈夫和小姑子送進監獄的新聞,就會傳遍整個商界吧?"
"你想說什麼?"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想說什麼,只是想提醒李董一句。家和,才能萬事興嘛。"那個聲音悠悠地說道,"鼎盛集團雖然家大業大,但董事長深陷家庭醜聞,甚至鬧到對簿公堂的地步,恐怕對股價也不是什麼好消息吧?更何況,如果這件事的起因,是鼎盛集團內部監管不力,導致前高管在外招搖撞騙,坑害了董事長的親屬……嘖嘖,這故事可就更有趣了。"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對方不僅策劃了這一切,還準備好了後手。
他們捏住了事情的關鍵,準備將家庭矛盾上升到企業危機層面,以此來要挾我。
"你的目的是什麼?"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很簡單。"對方的語氣變得輕快起來,"城南那塊地,鼎盛集團就不要再惦記了。三天之內,我希望看到鼎盛集團宣布退出競標的官方公告。否則,我不敢保證,網上會流出些什麼讓李董您和鼎盛集團難堪的東西。"
城南地塊!
我瞬間明白了。
城南地塊是市政府未來五年規劃的核心區域,也是近期所有地產和商業巨頭爭奪的焦點。
鼎盛集團為此準備了半年之久,勢在必得。
沒想到,對手竟然會用這種方式來逼我退出。
"怎麼樣,李董?是用一塊地,換你丈夫的自由,換你家庭的名譽,換鼎盛集團的安寧。這筆買賣,很划算吧?"
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了得意的味道。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家庭,事業,丈夫,對手……所有的一切都交織在一起,將我推到了一個兩難的絕境。
如果我妥協,放棄城南地塊,那不僅意味著鼎盛集團半年的努力付諸東流,損失高達數十億,更意味著我向這種卑劣的手段低了頭。
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如果我不妥協,堅持報警,堅持按規矩辦事。
那麼,姜哲和姜薇將面臨牢獄之災,姜家徹底身敗名裂。
而對方,也一定會把所有髒水都潑到鼎盛集團身上,引發一場巨大的輿論危機。
我該怎麼選?
我睜開眼,看著窗外城市的萬家燈火,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這場戰爭,遠比我想像的要殘酷。
08
我沒有立刻回答電話那頭的神秘人。
沉默,在某些時候,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
它代表著思考,也代表著不屈。
"李董,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對方似乎有些沉不住氣了。
我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聽不出任何情緒:"你的條件,我聽到了。但是,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哦?"
"你以為,用我丈夫和姜家的名譽,就能威脅到我,逼我就範?"我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你太小看我李念初了,也太高估了他們在我心中的分量。"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對方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我繼續說道:"姜哲和姜薇犯了法,理應接受法律的制裁,這是他們的咎由自取。鼎盛集團如果真的存在監管漏洞,那也是公司自己的問題,我們理應面向公眾,坦誠道歉,接受監督,並進行內部整改。這些,都和你,和城南那塊地,沒有任何關係。"
"你……你難道真的不管你丈夫的死活了?"對方的聲音里透出一絲難以置信。
"我管,但不是用你希望的方式。"我的語氣斬釘截鐵,"我會給他請最好的律師,在法律允許的框架內,為他爭取最輕的判決。這是我作為妻子,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至於你……你這種藏在陰溝里的老鼠,也配和我談條件?"
我的話鋒陡然轉厲:"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背後有多大的勢力。你既然敢用這種手段來挑釁我,就要做好承受後果的準備。城南那塊地,鼎盛集團要定了。而你,和你背後的人,我會一個一個,把你們全都揪出來,讓你們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說完,我沒有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我的手心全是冷汗,但我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對方的威脅,反而讓我從剛才的迷茫和兩難中徹底清醒了過來。
退縮和妥協,永遠換不來和平,只會招致更瘋狂的進攻。
面對豺狼,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自己變成更兇狠的獵人。
我立刻給方淮打了第二個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