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皺起眉頭： 「省錢？上廁所怎麼省錢？」
婆婆眼睛一瞪，提高了音量： 「城裡的水費多貴，沖一次廁所，至少得兩毛錢吧？」
她站在客廳中央，像發表重要演講一樣： 「以後你和建華儘量在公司上廁所。」 「晚上回來之後，咱們三個輪流上。」 「等都上完了，再一起沖。」 「這樣能少沖兩次水……」
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聽到婆婆這番話，心裡一陣無語。
我緩緩抬起頭，目光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陳建華。
只見他正拿著手機，眼睛盯著螢幕，假裝在刷視頻。
可實際上，他的兩隻耳朵都快豎起來了。
我心裡明白，他在等著呢。
他在等我忍不住，和婆婆吵起來。
這樣一來，他就能順理成章地各打五十大板，然後取消婆婆這個奇葩規定。
陳建華用期待的眼神望著我，那眼神里滿是渴望。
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好啊。」 「那你和建華先去上廁所吧，我最後一個。」 「等我沖完廁所，正好可以去洗澡了。」
陳建華聽到我的話，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那模樣，像是完全沒想到我居然會答應。
其實，我當然會答應。
要是不給他們點甜頭，我又怎麼好意思把我爸也接回來呢？
這天晚上，我一直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要忍讓。
面對婆婆的時候，我臉上始終掛著笑容，認真聽她說話，還時不時點頭回應。
婆婆說她年輕時候的事情，我就笑著說： 「媽，您那時候可真厲害。」
婆婆說飯菜的事情，我也趕緊附和： 「媽，您做的菜就是好吃。」
在我的忍讓下，我和婆婆相處得還算融洽，勉強度過了同居的第一天。
然而，陳建華的表現卻有些奇怪。
他一路上都皺著眉頭，嘴巴緊緊抿著，一句話也不說。
回到房間後，他一屁股坐在床邊，重重地嘆了口氣。
看他那模樣，反倒像是很不高興。
臨睡前，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被子被他弄得沙沙作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側過身，看著我開口： 「曉雯，你看咱媽一個人就已經這麼難搞了。」 「她平時這也管那也管，事兒特別多。」 「要是你爸再來咱家，那咱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
我故作詫異，眼睛睜得大大的： 「老公，你瞎說什麼呢？」 「我覺得婆婆人很好啊。」 「你看她每天早早起來，給咱準備早飯。」 「家裡的衛生也打掃得乾乾淨淨，特別勤儉持家。」 「比咱倆都會過日子，我沒覺得婆婆難搞啊。」
他皺著眉頭，嘟囔道： 「你是沒跟她長時間相處，她有時候真的很讓人頭疼。」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別這麼想了。」 「再說了，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嗎？」 「以後爸媽來家裡養老，你媽歸你管，我爸歸我管。」 「咱倆各管一個，既沒有婆媳矛盾，也很公平。」
陳建華緊緊抿著嘴唇，一聲不吭。
他的臉漲得通紅，眉頭擰成了麻花。
那表情，就像剛吃了一口黃連，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07
第二天清晨，陽光才剛剛從窗簾縫隙里鑽進來。
我迷迷糊糊地從被窩裡掙扎著起身，正打算去洗漱上班。
突然，耳邊猛地傳來陳建華那崩潰到極點的尖叫： 「媽！你昨晚是不是把家裡的網線拔了？」
緊接著，婆婆那得意又響亮的大嗓門從客廳里傳了過來： 「對啊！」 「我昨晚起來上廁所，瞅見那個小盒子一閃一閃的。」 「我就尋思著，你是不是忘了關。」
婆婆頓了頓，又提高了音量： 「我刷視頻看到有人說，這玩意兒可費電了。」 「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不會過日子。」 「以後晚上記得把網線給拔了。」
陳建華氣得臉都變形了，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 「媽！你知不知道自己乾了什麼！」 「就因為你昨晚把網線拔了，我一整晚都沒收到客戶的消息！」 「今天一大早，老闆就打電話過來，把我狠狠罵了一頓！」 「我辛辛苦苦跟了四個月的大客戶，那獎金好幾萬！」 「就這麼被你給攪黃了，你讓我怎麼辦！」
我靜靜地站在門後，臉上浮現出一抹淡然的笑容。
其實，婆婆不是第一次來家裡住了。
還記得上次她來的時候，發生了一件特別過分的事。
我給大客戶精心準備了海參禮盒，放在柜子里好好的。
可婆婆趁我不注意，偷偷把盒子裡的海參一個個摳出來。
只在盒子表面留了一層海參，下面全都用她撿來的海螺殼墊著。
客戶收到那個東西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雙手都開始不停地顫抖，差點被噎住。
第二天一大早，客戶就怒氣沖沖地打來電話，宣布取消合作。
那一次，原本我升職主管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公司高層都已經暗示得很明顯了，同事們也都紛紛向我道喜。
可就這麼被婆婆給攪黃了。
當時我氣得整個人都在發抖，歇斯底里地質問婆婆： 「媽，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知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婆婆卻只是低著頭，小聲嘟囔：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會這樣。」
陳建華聽到我們的爭吵聲，趕緊跑過來。
他皺著眉頭，不耐煩地說： 「媽也不是故意的，事情都發生了，難道你要讓咱媽跪下來給你磕頭謝罪嗎？」
我又急又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那我的升職機會就這麼沒了，就這麼算了嗎？」
陳建華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 「曉雯，媽年紀大了，很多事情都不懂。」 「我們做晚輩的，要學會包容她，理解她！」
我心裡委屈極了，卻又無話可說。
果然刀子只有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疼。
這次輪到陳建華，他怎麼就不對他媽包容理解了呢？
08
那天之後，陳建華好像真的學聰明了。
每天晚上，辦公室里的同事都陸陸續續地走了。
陳建華還坐在自己的工位前，燈光昏黃地灑在他的辦公桌上。
他看著堆積如山的文件，時不時嘆口氣，然後繼續埋頭工作。
一直到很晚，城市的燈火都漸漸稀疏了，他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
有幾次，陳建華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試探。
他輕聲問我： 「曉雯，這幾天我都在加班，你和我媽，沒吵起來吧？」
我瞭然地看了他一眼。
我心裡清楚得很，他已經後悔把他媽接過來了。
他覺得家裡的氣氛變得很壓抑，每天都過得小心翼翼。
但正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他不好意思自己把他媽送回去。
他就想著讓我和婆婆鬧起來，這樣他就有理由，用婆媳矛盾做藉口，把他媽送回老家。
只可惜，這次我也學聰明了。
我故意睜大眼睛，滿臉驚訝地反問他： 「你怎麼會這麼想？」 「婆婆人挺好的呀。」 「我這幾天公司也忙得很，天天加班。」 「有一天我早上走得急，都沒顧得上看我那些花。」 「結果晚上回來，發現婆婆還幫我澆花了呢。」
我笑著拉過陳建華的手，溫柔地說： 「老公你說得對，咱媽過來養老，我確實比以前輕鬆多了。」 「以前下班回來還要做飯，現在一進門就有熱乎的飯菜。」 「家裡的衛生婆婆也收拾得乾乾淨淨。」
說完，我看了陳建華一眼。
只見他的臉皺成了一團，臉上的表情，簡直像吞了十斤黃連一樣。
有苦說不出，嘴巴微微張了張，卻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我暗暗好笑。
陳建華，這才哪到哪？我爸還沒來呢。
09
婆婆來到我家的第七天，漫長的等待終於迎來了醫院那邊傳來的好消息。
我焦急地在醫院走廊里來回踱步，突然手機鈴聲響起。
電話那頭，護士歡快的聲音傳來： 「林女士，您父親可以出院了！」
我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連忙問道： 「真的嗎？太好了！那我現在就過來辦手續。」
我火急火燎地趕到醫院，在病房外見到了父親的主治醫生方醫生。
方醫生一臉嚴肅又認真地跟我反覆叮囑： 「林老先生經過這段時間的治療，目前情緒已經基本穩定下來了。」 「不過，還是需要按時服藥，一定要嚴格按照藥的劑量和時間來吃。」 「而且，還得定期過來複查，可不能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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