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才用指頭戳了戳菜單上的一行字： 「就點份最便宜的蛋炒飯吧。」
陳建華趕緊說： 「媽，再點個菜吧。」
婆婆白了他一眼： 「花那冤枉錢幹啥。」
她又用手指劃了劃： 「再來一份紫菜蛋花湯。」
陳建華無奈地看向我，我笑著說： 「行，媽，都聽您的。」
他翻著菜單，思索了一下，給自己點了一份紅燒肉和一份香辣大蝦。
那紅燒肉看起來色澤誘人，大蝦個個飽滿，蝦殼泛著油亮的光。
陳建華剛要把菜單遞給我： 「你也點兩個喜歡的。」
就在這時，婆婆眼疾手快，一把把菜單搶了過去。
「夠了夠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我： 「我們女人胃口小，我和你媳婦分一盤蛋炒飯就行。」 「再喝兩碗紫菜湯，足夠了。」
婆婆說完，低下頭，那雙精光閃閃的三角眼偷偷瞄向旁邊的桌子。
只見隔壁桌的客人們有說有笑，桌上擺滿了各式菜肴。
婆婆清了清嗓子： 「再說了，我看你們城裡人飯量都不大。」 「咱們少點幾個菜。」 「回頭看看其他桌有沒吃剩的，直接端過來吃就行。」 「又省錢，又不浪費。」
婆婆說著，還得意地點了點頭，像是出了什麼絕妙的好主意。
然而她沒注意到，旁邊陳建華的臉已經綠了。
陳建華皺著眉，壓低聲音： 「媽，咱不差這點錢。」 「您想吃啥，我給您點。」 「城裡下館子，不興端別人剩菜的。」
可婆婆壓根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她眼睛一轉，瞅見隔壁桌有一對年輕情侶正在結帳準備離開。
婆婆的眼睛瞬間亮了，立刻快步沖了過去。
她一把按住服務員正要收拾盤子的手。
婆婆滿臉堆笑，大聲嚷嚷： 「這兩盤菜，他們不要了是吧？」
服務員被她這舉動嚇了一跳，整個人都懵了。
反應過來後，她結結巴巴地回答： 「啊……是的，不要了。」
婆婆一聽，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她使勁擠開服務員，動作麻利地把一盤吃剩的蒜蓉青菜和一盤只剩酸菜的酸菜魚端了過來。
婆婆端著盤子，得意洋洋地說： 「看！我說什麼來著？根本不用點那麼多。」
她轉頭沖陳建華喊： 「兒子，你叫服務員把紫菜湯退了。」
她又指了指那盤酸菜： 「我拿這個酸菜湯泡飯吃，更下飯！」
陳建華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快窒息了。
他滿臉尷尬，聲音都在發抖： 「媽！這是別人吃剩的！」
婆婆白了他一眼，滿不在乎： 「剩菜怎麼了？」
她陷入回憶，自顧自地說： 「你小時候家裡窮，媽買不起奶粉。」 「還把飯嚼碎了喂你吃呢。」
婆婆那嗓門大得驚人，整個餐廳的嘈雜聲瞬間消失。
所有客人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我們這桌。
陳建華的臉色鐵青，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他"噌"的一下站起來，椅子差點翻倒。
他快步走到婆婆身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媽，咱回家吃吧，我給您點外賣。」
婆婆用力一甩胳膊，動作乾脆利落地掙脫了他。
她眼睛突然亮了，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藏。
她迅速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把塑料袋，緊緊攥在手裡。
然後，她猛地扭頭，像一頭橫衝直撞的野牛，衝進了餐廳後廚方向。
幾個服務員站在那裡，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驚愕。
他們反應過來後，急忙衝上去阻攔。
一個年輕的女服務員，臉上擠出緊張的笑容： 「阿姨，不好意思，店裡的廚餘垃圾都是按規定回收的，不能帶走。」
婆婆眼睛一瞪，雙手叉腰： 「憑啥不能帶？這些菜是不是別人付過錢的？」
服務員剛要解釋，婆婆又接著說： 「人家花錢買的，吃不完不要了，你們倒進垃圾桶喂豬都不給人吃？」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都顫抖了： 「你們的心怎麼這麼黑？」
餐廳領班聽到動靜，急匆匆地趕來。
他穿著筆挺的制服，臉上堆滿了職業化的微笑，微微彎腰： 「這位女士，我們店裡的剩菜確實不能外帶。」
他頓了頓： 「您看這樣行嗎？您先坐下用餐，我送您一份果盤？」
婆婆雙手用力一推，把領班推得連退兩步。
她不屑地說： 「少來！果盤值幾個錢？」
她得意地晃了晃手裡的塑料袋： 「這些剩菜我打包回去，放冰箱，至少能吃一個禮拜……」
陳建華氣得臉都漲紅了，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大聲喊道： 「媽！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他轉頭向周圍的人賠禮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這飯我們不吃了，我媽精神有點問題，實在抱歉。」
這時，陳建華注意到餐廳里已經有不少人舉著手機在錄視頻了。
他的臉更紅了，像被火烤過一樣。
他顧不上婆婆的掙扎，雙手緊緊抓住她的胳膊，硬是把人從餐廳拉了出來。
"啪"——清脆的一聲，婆婆突然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陳建華臉上。
05
「陳建華，你忘本了！」
婆婆怒目圓睜，雙手叉腰，聲音尖銳得像要刺穿人的耳膜。
她滿臉的皺紋因為憤怒而扭曲在一起，唾沫星子隨著叫嚷飛濺而出。
「你才進城吃了幾頓飽飯，現在連剩菜都不吃了是吧？」
婆婆越說越激動，拿起筷子用力敲打著桌面，那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陳建華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聽到這話後瞬間變形。
半邊臉迅速腫了起來，也不知是氣的還是被打的。
他看到我抱著胳膊，悠閒地站在一旁，那滿腔的怒火瞬間找到了發泄的出口。
「林曉雯，你就這麼看著？」
陳建華漲紅了臉，眼睛瞪得老大，衝著我大聲吼道，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我無奈地輕嘆一聲，緩緩攤開雙手，臉上掛著無辜的表情。
「那你讓我怎麼辦？」
我微微皺眉，語氣里滿是無奈： 「她是你親媽，連你都管不了。」 「我一個當兒媳的，哪敢管自己婆婆？」
陳建華聽了我的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他只是氣呼呼地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著。
婆婆看他不說話，更來勁了，又開始絮絮叨叨地數落起來： 「你看看你，娶了媳婦就忘了娘。」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現在就這麼對我。」
婆婆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陳建華被說得低下了頭，不敢看婆婆的眼睛，雙手緊緊握成了拳。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些煩躁。
我轉身準備上樓，腳步邁得有些急切： 「我上樓加班去了。」
順便給自己點了個外賣，我可不想再吃這些讓人鬧心的剩菜。
其實，我心裡明鏡似的，清楚陳建華為什麼沖我發火。
他一直覺得，把婆婆接來養老，婆媳矛盾肯定是家常便飯。
有一回，他還跟我說： 「以後你和媽要是鬧起來，那肯定是天天吵。」
我沒搭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心裡打著小算盤，想著只要我和婆婆鬧得不可開交，他就站出來。
到時候，他就能裝模作樣地說： 「媽您別生氣，老婆你也消消火。」
就這麼象徵性地各打五十大板。
然後，孝順的好名聲歸他，不孝的惡名歸我背。
有一次，婆婆因為一點小事數落我，陳建華就在旁邊看著，一聲不吭。
等婆婆走了，他才假惺惺地說： 「老婆，別往心裡去，媽年紀大了。」
我心裡清楚，他就是想讓我當這個惡人。
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我根本就不接他這招。
那天，他跟我說： 「老婆，我想把媽接來養老。」
我看著他，乾脆利落地說： 「行，我同意。」
但這一次，我要讓他親自面對婆婆的那些奇葩操作……
06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
一進門，我就打算趕緊脫鞋去洗個熱水澡，好好放鬆一下。
正彎腰解鞋帶的時候，婆婆突然像個幽靈一樣出現在我面前，伸手攔住了我。
婆婆滿臉堆笑，熱情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曉雯你可回來了，全家人就等你一起上廁所呢。」
我被這話弄得一頭霧水，愣了一下： 「媽，您想上廁所就去上，為什麼要等我？」
婆婆雙手叉腰，一臉得意： 「媽還不是為了給你們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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