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眼眶又紅了。
「雨晴......」
「不過有一點，我得說清楚。」
我打斷她。
「從今以後，您能做的事情，自己做。我不是您的保姆，也不是您的傭人。您有手有腳，能照顧自己。我可以幫忙，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包攬一切。」
婆婆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
「好......我聽你的......」
23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婆婆真的變了很多。
她學會了自己洗衣服，雖然洗得不太乾淨；她學會了自己做飯，雖然經常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她學會了自己去醫院拿藥，雖然有時候會走錯科室。
但她在努力。
這讓我有些意外，也有些感慨。
原來人真的是可以改變的，只要你不再慣著她。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發現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個紅包。
「這是什麼？」
婆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雨晴，這是......這是我給你的。」
我愣住了。
「給我的？」
「我讓志豪把那一百五十萬退回來一半。」婆婆說，「這裡面有七十萬，我想......我想分給你和志遠。」
我徹底愣住了。
「媽，您......」
「別說了，拿著吧。」婆婆嘆了口氣，「這些年是我糊塗，不知道誰才是真正對我好的人。志豪那邊......算了，不提了。這錢你們拿著，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我看著手裡的紅包，心情複雜。
說實話，這一刻我有些感動。
不是因為錢，而是因為她終於明白了。
終於知道誰才是真心待她的人。
24
那天晚上，陳志遠回來後，我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他的反應比我還震驚。
「媽真的把錢要回來了？」
「對，志豪那邊退了七十萬。」
陳志遠愣了半天，然後苦笑著搖頭：
「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
我看著他，問了一句：
「你怎麼想？」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雨晴，這些年確實委屈你了。」
我沒有說話。
「我知道我做得不夠好，夾在你和我媽中間，兩邊都不落好。但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知道我最失望的是什麼嗎？」
我打斷他。
「那天你媽把錢全給了志豪，你讓我想開點。那一刻，我的心都涼了。」
陳志遠低下了頭。
「你不是不知道她偏心，你是不敢說。你怕得罪你媽，怕家庭不和睦，所以你選擇讓我忍。可是陳志遠，你有沒有想過，憑什麼每次忍的都是我？」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這十六年，我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太多。但每次出了事，你都是讓我忍讓，讓我大度，讓我不要計較。你知道這對我有多不公平嗎？」
「雨晴，對不起......」
「我不需要你道歉。」我看著他，「我需要的是你的支持，需要你站在我這邊。你是我丈夫，不是你媽的傳話筒。」
陳志遠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以後......我會改。」
25
日子繼續往前走。
婆婆在我們家住下了，但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老太太了，而是變成了一個有些笨拙、但在努力融入這個家的老人。
她會在我加班回來的時候，給我熱一杯牛奶；她會在周末的時候，幫我照看孩子；她會在我和陳志遠吵架的時候，站出來幫我說話。
沒錯，幫我說話。
這讓陳志遠都驚呆了。
「媽，您怎麼......」
「怎麼了？你媳婦說得對，難道我還聽不出來？」婆婆瞪了他一眼，「你當初要是能像雨晴說的那樣支持她，我們家至於鬧成那樣嗎？」
陳志遠無言以對。
我站在旁邊，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吧。
當你不再把一個人的付出當作理所當然，當你開始真心尊重她，你才會發現，原來這個人一直都在你身邊。
而那些你偏心偏愛的人，關鍵時刻，往往指望不上。
26
半年後，小叔子陳志豪的消息傳來了。
他的生意出了問題，資金鍊斷裂，欠了一屁股債。
那一百五十萬——不對，現在是八十萬——全都填進去了，還是不夠。
他打電話回來，語氣里滿是焦慮：
「媽，您能不能再幫幫我？我這邊真的周轉不開了......」
婆婆拿著電話，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話：
「志豪，媽幫不了你了。」
電話那頭，陳志豪明顯愣住了。
「媽？」
「媽手裡沒錢了。之前給你的那些，你也沒拿來好好過日子，都虧掉了。媽老了，以後還要看病養老，實在沒辦法再拿錢給你了。」
「媽，您......」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吧。」
婆婆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的那一刻，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我知道，做出這個決定，對她來說有多難。
那是她偏愛了一輩子的小兒子，是她捧在手心裡的寶貝。
可就是這個寶貝，在她最需要的時候，連住幾天都不肯讓她住。
我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媽，您做得對。」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雨晴，我是不是......是不是太狠心了？」
「不是。」我搖搖頭，「您只是學會了保護自己。」
27
又是一年過去了。
我們家的日子，漸漸平靜了下來。
婆婆的身體在我們的照顧下，反而比以前好了很多。
她每天早起去公園散步，晚上和鄰居們跳廣場舞，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的。
她還交了一個朋友，隔壁樓的王阿姨。
兩個老太太經常湊在一起嘮嗑，聊的話題從柴米油鹽到兒女家事，什麼都有。
有一次，我聽見王阿姨問婆婆：
「劉姐，你兒媳婦對你可真好，哪找的這麼賢惠的姑娘？」
婆婆笑著說：
「是我們家老大有福氣，娶了個好媳婦。」
我站在廚房門口，聽見這話，心裡暖暖的。
八年的付出，終於得到了認可。
雖然來得遲了一些，但總歸是來了。
那天晚上，婆婆主動來找我說話。
「雨晴，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兒。」
「什麼事？」
「我想......我想把我的存摺交給你保管。」
我愣住了。
「媽，這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婆婆擺擺手，「我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放我這兒我也不放心。你幫我管著，我心裡踏實。」
我看著她真誠的眼神，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媽，您不怕我......」
「怕什麼？」婆婆打斷我，「你要是那種人，早就把我攆出去了，還會留我在這兒？」
我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好，我幫您管著。」
婆婆笑了，笑容里滿是釋然。
28
故事講到這兒，差不多該結尾了。
你問我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啊，我們家的日子越過越好。
陳志遠在我的「教育」下，終於學會了如何做一個合格的丈夫。
他不再和稀泥了，遇到事情會站出來幫我說話，會主動承擔家務，會陪我逛街看電影。
婆婆在我們家安享晚年，再也沒提過要去志豪那邊的事。
至於小叔子陳志豪？
他的生意徹底垮了，欠了一屁股債。
後來聽說他和李芳離婚了，一個人窩在老家那邊，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他偶爾會打電話回來，但婆婆很少接。
「接了也沒用。」婆婆這樣說，「他就知道要錢，我又給不了他，接電話幹什麼？」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婆婆沒有那麼偏心，把錢平分給兩個兒子，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或許志豪不會那麼飄，不會覺得有媽兜底就可以胡來。
或許他和李芳的婚姻也不會散。
但這世上沒有如果。
婆婆種下了偏心的因，終究要吃偏心的果。
好在她醒悟得不算太晚，至少在晚年，她知道了誰才是真正對她好的人。
29
有人問我，經歷了這些事，你還愛陳志遠嗎？
說實話，我不知道。
我對他的感情很複雜。
我怨過他，在婆婆把錢全給志豪的時候，他讓我想開點。
我恨過他，在我累得喘不過氣的時候，他說我的付出是應該的。
但我也愛過他，在那些相濡以沫的歲月里，他陪我走過了許多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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