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孫悅,你這大著個肚子,還成天對著電腦鼓搗那些破爛玩意兒,丟不丟人?」
婆婆趙美芳的嗓音尖得像刀子,能把耳膜都刺穿。
孫悅正盯著顯示器,手指懸在滑鼠上方,沒有扭頭回應。
「媽,我就是做點小手工,掙點孩子的尿布錢。」
「尿布錢?」
趙美芳冷笑一聲,「我們吳家還能缺你那幾個臭錢?」
她「咣當」一聲把掃帚往地上一杵。
「我兒子在外頭拼死拼活地上班,你倒好,在家舒舒服服享清福,還不知足?」
「趕緊給我把這些玩意兒全關了,看著就晦氣!」
孫悅胸口一陣發悶。
她轉過身,看著婆婆那張寫滿刻薄的臉。
「媽,這也是我家,我做點自己想做的事,不行嗎?」
趙美芳指著她的鼻子,冷笑道。
「你的家?」
「搞清楚,這房子是我兒子的!」
「跟你姓孫的,沒半毛錢關係!」
「你要覺得委屈,現在就滾回你娘家去!」
「滾回你娘家去!」
這句話像根毒刺,狠狠扎進孫悅心窩。
這不是婆婆趙美芳第一次這麼說了。
孫悅今年二十九歲,從偏遠山村考出來的,如今在這座二線城市紮下了根。
她性子溫順,但骨子裡有股不服輸的韌勁。
在一家廣告傳媒公司做平面設計,憑著自己拚命,從實習生一路做到了設計主管。
她和老公吳強是同事。
吳強人實在,心腸好,被孫悅身上那股安靜又拼的氣質所吸引。
兩人自由戀愛三年,感情一直挺不錯。
談婚論嫁時,第一次見了吳強的母親趙美芳,孫悅就察覺到了那份毫不掩飾的嫌棄。
趙美芳上下打量著她,問的不是工作表現,不是人品性格,而是她家裡有幾個兄弟姐妹,父母是幹啥的,能不能拿出三十萬彩禮。
孫悅家境貧寒,自然拿不出。
趙美芳當場就拉下了臉。
「啥都沒有,就想嫁進我們家?」
「我們吳強可是本地戶口,家裡有套房的!」
那套房子,是吳強父親去世前單位分的,兩室一廳,地段還算不錯。
吳強工作後,自己攢錢加上公積金,把房子重新翻修了一遍。
最後,還是吳強據理力爭,甚至以不結婚相威脅,趙美芳才黑著臉勉強點了頭。
婚禮辦得極簡,彩禮也只是象徵性地給了八千八,孫悅的父母通情達理,沒有多說啥,只希望女兒能過得幸福。
婚後,孫悅和吳強、婆婆趙美芳,還有沒出嫁的小姑子吳麗,一起擠在這套兩室一廳的房子裡。
孫悅和吳強住主臥,趙美芳和吳麗住次臥。
在這個家裡,趙美芳就是說一不二的皇帝。
她偏心女兒吳麗偏心得明目張胆。
吳麗二十六歲,沒正經上過班,每天不是追劇就是逛街,買回來的衣服包包堆成山。
趙美芳從不覺得有啥不對,反而總說「女孩子就該寵著養」。
而孫悅,在她眼裡就像個外人,一個搶走了她兒子的入侵者。
孫悅下班回來晚了,她說她偷懶。
孫悅買件新衣服,她說她敗家。
孫悅周末想睡個懶覺,她就故意把電視聲音開到最大。
每次受了委屈,孫悅跟吳強說,吳強總是那句話。
「她是我媽,年紀大了,你多擔待些。」
「為了我,好嗎?」
孫悅愛吳強,所以她選擇了忍。
她包攬了家裡大部分家務,對小姑子一再退讓,對婆婆的冷嘲熱諷也儘量左耳進右耳出。
她以為,只要自己做得足夠好,總有一天能捂熱婆婆那顆冰冷的心。
直到她懷孕。
懷孕的消息讓家裡有了短暫的歡喜。
吳強高興壞了,趙美芳的臉色也難得地緩和了幾天。
可當孫悅懷孕七個月,產檢B超結果出來,醫生暗示是個女孩時,一切都變了。
趙美芳那張臉,瞬間從多雲轉為暴雨。
她盼孫子盼得眼睛都紅了,結果卻是個「賠錢貨」。
從醫院回家的路上,她一句話都沒跟孫悅說。
一到家,她就把孫悅的產檢單「啪」地摔在茶几上,對著兒子吳強吼。
「你看看!你看看!」
「我就知道,她那小身板,生不齣兒子!」
從那天起,孫悅在這個家的待遇,一落千丈。
趙美芳不再給她做任何有營養的東西,每天不是白粥就是鹹菜。
還指桑罵槐,說有的人就是命賤,沒那個生兒子的福氣。
小姑子吳麗更是變本加厲,指揮著懷孕的孫悅給她洗衣服、收拾房間,稍有不順心就大呼小叫。
終於,在吳麗交了男朋友,並且開始談婚論嫁時,矛盾徹底爆發了。
男方要求,結婚必須有獨立的婚房。
趙美芳看著自己這套兩室一廳的房子,打起了主意。
這天晚飯,她突然宣布。
「小麗要結婚了,男方那邊催得緊。」
「這房子,得重新收拾一下,給小麗當婚房。」
孫悅和吳強都愣住了。
吳強皺眉道。
「媽,那我們住哪?」
「你們?」
趙美芳瞥了一眼孫悅高高隆起的肚子,冷冷地說。
「你們先搬出去租個房子住。」
「等以後你表弟發達了,再給你們買大的。」
她口中的表弟,是她娘家那邊的一個侄子,八竿子打不著。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把刀子。
孫悅的心徹底涼了。
她在這個家忍氣吞聲,換來的就是懷著孕,還要被掃地出門的下場。
就為了給小姑子騰出一間婚房。
「媽,孫悅還懷著孩子,咋能出去租房子住?」
吳強急了。
「懷著孩子咋了?」
「懷個丫頭片子還金貴起來了?」
趙美芳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告訴你,我女兒的婚事最大!」
「這房子必須騰出來!」
「孫悅,你明天就收拾東西走人!」
孫悅看著婆婆那張決絕的臉,再看看旁邊一臉得意的小姑子,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啥也沒說,轉身默默地回了房間,拿出最大的行李箱,開始一件一件地收拾自己的衣服。
吳強跟了進來,拉住她的手,滿眼心疼和愧疚。
「老婆,對不起...」
孫悅搖了搖頭,淚水滴落在疊好的衣服上。
就在這時,趙美芳沖了進來,一把搶過孫悅手裡的衣服扔在地上,尖叫道。
「你走就走,不許帶走我們吳家任何東西!」
「這些衣服都是我兒子掙錢給你買的!」
看著妻子被如此羞辱,看著她挺著大肚子無聲落淚的模樣,吳強心中積壓了多年的憋屈和怒火,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02
他一把推開自己的母親,將孫悅護在身後,雙眼通紅地吼道。
「夠了!」
他指著趙美芳,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她是我老婆!」
「她肚子裡懷的是你的親孫女!」
「有你這麼當媽,當奶奶的嗎?」
「今天,我把話放這兒!」
「孫悅去哪,我就去哪!」
他拉起孫悅的手,決絕地看著趙美芳和目瞪口呆的吳麗,一字一頓地說。
「這個家,我們不待了!」
「這個媽,我也不認了!」
吳強那一聲怒吼,震得趙美芳和吳麗都懵了。
她們從沒見過老實巴交的吳強發這麼大的火。
沒等她們反應過來,吳強已經拉著孫悅,拎上那個半滿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家。
「砰」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也隔絕了趙美芳在屋裡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閃爍,卻照不進孫悅和吳強冰冷的心。
站在小區的路燈下,孫悅挺著大肚子,看著身邊一臉決絕的丈夫,眼淚又一次涌了上來。
這一次,是感動,也是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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