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解氣的不是大吵大鬧。
而是讓他們在愧疚中度過餘生。
「媽,您好好休息。」
我微笑著說。
「雨晴也是,知錯能改就好。」
我表現得越大度。
他們就越愧疚。
這才是最好的報復。
離開醫院時。
江浩緊緊握著我的手。
「小雪,我發誓。」
「以後再也不會懷疑你了。」
我笑笑,沒說話。
有些傷害。
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彌補的。
回到小區。
在電梯里遇到了鄰居王阿姨。
她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一邊。
「小雪啊,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王阿姨您說。」
「前天晚上。」
「我看到有個女人從你們家出來。」
「不是你婆婆,也不是你小姑子。」
「是個生面孔。」
我的心一跳。
「長什麼樣?」
「四十多歲,卷髮。」
王阿姨描述著。
「穿得很時髦,她鬼鬼祟祟的。」
「我還以為是小偷呢。」
四十多歲,卷髮,時髦...
這個描述。
很像陳薇發給我的張美麗的照片。
所以張美麗真的來過?
婆婆為什麼沒說?
「她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嗎?」
我問。
王阿姨想了想。
「好像拿著一個盒子...」
「對,一個鐵盒子!」
故事續寫部分
鐵盒子!
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
我站在電梯里,腦子飛速運轉。
「王阿姨,您確定看清楚了嗎?」
「當然!」
王阿姨很肯定。
「我當時正好下樓扔垃圾,碰了個正著。」
「那女人看到我還嚇了一跳,慌慌張張就走了。」
我深吸一口氣。
「大概什麼時間?」
「晚上十點多吧。」
王阿姨回憶著。
「你婆婆應該已經睡了,家裡只有燈還亮著。」
前天晚上十點多……
那正是婆婆說她睡覺前數完錢、把錢鎖進抽屜的時間。
江浩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
「小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回家再說。」
我拉著他快步走向家門。
打開門,家裡靜悄悄的。
婆婆還在醫院,江雨晴也陪著她。
我直奔婆婆的臥室。
「小雪,你要幹什麼?」
江浩跟在我身後。
我沒回答,直接打開衣櫃。
摸索著找到那塊鬆動的擋板。
推開後面的暗格。
鐵盒子還在。
我把盒子拿出來,放在床上打開。
「這是什麼?」
江浩湊過來看。
病曆本、檢查報告、銀行卡、紙條……
「等等。」
江浩拿起病曆本,翻開第一頁。
患者姓名那一欄寫的不是林秀珍。
而是張慧芳。
「張慧芳?」
我愣住了。
「這個名字……」
江浩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這是我爸前妻的名字。」
他的聲音在顫抖。
「但她十年前就去世了。」
去世十年的人,病歷為什麼會出現在婆婆的衣櫃里?
而且還是肺癌的診斷?
我繼續翻看病歷。
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病曆本上的日期是三個月前。
「江浩,你爸的前妻……」
我小心翼翼地問。
「真的去世了嗎?」
「當然去世了!」
江浩激動地說。
「我雖然那時候才十歲,但我記得很清楚。」
「葬禮我都參加了!」
「那這病歷是怎麼回事?」
我把病歷遞給他。
「你看日期,三個月前。」
江浩接過病歷,仔細看了起來。
越看臉色越難看。
「這……這不可能……」
「除非……」
他突然想到什麼,猛地抬頭看我。
「除非當年根本沒有葬禮,或者葬禮是假的?」
我輕聲說。
這個猜測太大膽了。
但所有線索都指向這個方向。
江浩癱坐在床上,雙手捂著臉。
「不可能的……爸不會騙我們……」
我拿起那張銀行卡。
背面貼著的便簽上寫著「治療費」三個字。
還有那張紙條,上面的數字應該是密碼。
「江浩。」
我坐到他身邊。
「你冷靜聽我說。」
「如果你爸的前妻當年沒有去世……」
「那這十年她去哪了?」
「為什麼現在又突然出現?」
「還有,婆婆為什麼要藏她的病歷?」
江浩緩緩抬起頭。
眼神空洞。
「我不知道……這太亂了……」
手機突然響了。
是陳薇打來的。
「小雪,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陳薇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
「張美麗這個人,十年前因為詐騙罪坐過牢。」
「出獄後一直在做一些灰色生意。」
「最近她頻繁出入一個叫'靜心療養院'的地方。」
「而且……」
陳薇停頓了一下。
「那個療養院登記的病人名單里,有一個叫張慧芳的。」
我的心跳加速。
「靜心療養院?地址在哪?」
「郊區,很偏僻的地方。」
陳薇說。
「我發位置給你。」
「但我得提醒你,那地方不太正規。」
「有傳言說他們收治一些……不方便公開的病人。」
掛了電話,我看向江浩。
「你想去嗎?」
江浩的手在發抖。
「去……去看看吧。」
「不管真相是什麼,我都想知道。」
第二天一早,我們請了假。
開車去了那個靜心療養院。
一路上江浩都很沉默。
我知道他在害怕。
害怕見到不該存在的人。
療養院坐落在一片山林里。
建築很老舊,周圍安靜得可怕。
門口一個保安在打瞌睡。
「你好,我們來看病人。」
我說。
保安抬起頭,打量著我們。
「找誰?」
「張慧芳。」
江浩的聲音很輕。
保安翻看登記本。
「有預約嗎?」
「沒有,但我們是她家屬。」
我拿出身份證。
「可以通融一下嗎?」
保安猶豫了一下。
接過我塞過去的幾張鈔票。
「208房間,二樓。」
「但醜話說在前頭,如果病人不肯見你們,你們得馬上離開。」
我們點頭答應。
走進療養院,裡面的環境比想像中好一些。
走廊乾淨整潔,牆上掛著風景畫。
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藥味混合的氣味。
讓人覺得壓抑。
二樓很安靜。
偶爾能聽到病房裡傳出的咳嗽聲。
208房間到了。
門關著。
江浩站在門前,手舉起來又放下。
反覆幾次,始終沒有勇氣敲門。
「我來吧。」
我輕輕敲了三下。
「請進。」
一個虛弱的女聲從裡面傳來。
我推開門。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很溫馨。
床邊坐著一個女人。
大約五十歲左右,頭髮花白,臉色蒼白。
但五官輪廓依然清秀。
她正在看窗外的風景。
聽到開門聲,緩緩轉過頭。
當看到江浩時,她整個人僵住了。
手中的水杯"啪"一聲摔在地上。
「浩……浩浩?」
她的聲音在顫抖。
江浩死死盯著她。
眼淚突然涌了出來。
「媽……」
這一聲"媽"叫得撕心裂肺。
女人猛地捂住嘴,淚如雨下。
「浩浩……我的浩浩……」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心裡五味雜陳。
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張慧芳沒有死。
她活著,而且就在這裡。
江浩衝過去,跪在她面前。
「為什麼……為什麼要騙我們說你死了?」
「這十年你去哪了?」
張慧芳伸出手,想要摸摸江浩的臉。
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
她哭得渾身發抖。
「當年……當年是媽媽不好……」
「媽媽生病了,你爸說要離婚……」
「他說如果我不答應,就永遠別想見你……」
「我沒辦法……只能裝死……」
江浩愣住了。
「爸說的?」
「為什麼?」
張慧芳苦笑。
「因為治病要花錢。」
「很多很多錢。」
「你爸不想花這筆錢,又怕被人說冷血。」
「所以就想出了這個辦法。」
「對外說我得了癌症去世了。」
「實際上把我送到了精神病院。」
「說是治病,其實是關押。」
「這十年,我一直被關在那裡……」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直到三個月前,我的病情突然惡化。」
「精神病院治不了,才把我轉到這裡。」
「張美麗是怎麼找到你的?」
我問。
張慧芳抬頭看我。
眼神里有警惕。
「你是……」
「我是江浩的妻子,林小雪。」
我簡單介紹。
「張美麗是我表妹。」
張慧芳說。
「她一直沒有放棄找我。」
「終於在半年前查到了我的下落。」
「但她聯繫我的時候,我已經沒錢了。」
「精神病院那些年,把我所有積蓄都花光了。」
「表妹想幫我,但她自己也沒錢。」
「所以……」
我接過話。
「所以她找到了你現在的丈夫林秀珍?」
「不是找她。」
張慧芳搖頭。
「是秀珍主動找上門的。」
這個答案讓我很意外。
「婆婆主動找她?」
「是的。」
張慧芳嘆了口氣。
「秀珍一直知道我沒死。」
「當年裝死這件事,她也參與了。」
「雖然是你爸的主意,但秀珍沒有阻止。」
「甚至還幫著演戲。」
「所以這些年,她一直心懷愧疚。」
「得知我病重後,她想幫我。」
「但又不敢讓你爸知道。」
「只能偷偷攢錢。」
所以婆婆攢的六萬八,真的是給張慧芳治病的?
那為什麼要誣陷我?
「錢是婆婆給你的嗎?」
我問。
張慧芳搖頭。
「秀珍本來答應給我,但後來又反悔了。」
「她說家裡出了點事,錢暫時給不了。」
「是因為錢被偷了?」
「是啊。」
張慧芳苦笑。
「表妹告訴我,秀珍家裡鬧翻了。」
「說是兒媳婦偷了錢。」
「還報了警。」
她看向我的眼神很複雜。
「原來那個兒媳婦就是你。」
我沒有解釋。
只是繼續問:
「那鐵盒子是誰放進婆婆衣櫃的?」
「是表妹。」
張慧芳說。
「她覺得秀珍為我的事已經受了很多苦。」
「想讓秀珍的家人知道真相。」
「所以就把我的病歷和銀行卡放進了衣櫃暗格。」
「希望有人能發現,能理解秀珍的苦衷。」
所有的謎團終於解開了。
原來婆婆藏錢,真的是為了幫助張慧芳。
原來她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中。
原來她誣陷我,是因為真的以為錢被偷了。
我突然覺得有些疲憊。
這個家,每個人都在撒謊。
每個人都在隱瞞。
但到頭來,受傷最深的還是我這個外人。
江浩一直跪在張慧芳面前。
握著她的手,不停地哭。
「媽,對不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我早知道,我一定會來找你的……」
張慧芳摸著他的頭。
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流下。
「傻孩子,不怪你。」
「都是大人的錯。」
「你能來看我,媽媽已經很開心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
「媽媽時間不多了。」
「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個月。」
「能在走之前見到你,媽媽已經滿足了。」
江浩哭得更凶了。
「不會的!媽媽不會有事的!」
「我有錢!我可以給你治病!」
「最好的醫院,最好的醫生!」
張慧芳笑了。
雖然笑容很苦澀。
「浩浩,媽媽的病治不好了。」
「肺癌晚期,已經擴散了。」
「媽媽不想治了,也治不起了。」
「只想在最後的日子裡,能多看看你。」
她抬頭看向我。
「小雪是吧?」
「謝謝你帶浩浩來看我。」
「浩浩脾氣不好,你多擔待。」
「照顧好他,他……他其實是個很好的孩子。」
我點點頭,喉嚨發緊。
雖然我對這個家滿腹怨恨。
但面對這個垂死的母親,我說不出任何狠話。
我們在病房裡待了一下午。
張慧芳講了很多過去的事。
講江浩小時候有多調皮。
講她和江浩的父親當年有多恩愛。
講那場變故是如何讓一切改變的。
「其實你爸也不容易。」
張慧芳說。
「治病真的花了太多錢。」
「他當時壓力很大,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我理解他……只是……」
她看著江浩。
「只是我沒想到,這一別就是十年。」
「這十年,我無數次想去找你。」
「但我不敢。」
「怕你爸發現,怕給你添麻煩。」
「只能默默看著你長大,結婚……」
江浩握緊她的手。
「媽,以後我會常來看你的。」
「每個星期都來。」
張慧芳笑了。
「好,媽媽等你。」
離開療養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車裡很安靜。
江浩一直在抹眼淚。
我專心開車,沒有說話。
快到家的時候,江浩突然開口。
「小雪,對不起。」
我沒有回應。
「這些天,家裡發生了太多事。」
「我才知道,原來我什麼都不了解。」
「不了解媽,不了解爸,更不了解你。」
「我一直以為我是個稱職的丈夫。」
「但其實我連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
他的聲音哽咽。
「前幾天的事,我真的知道錯了。」
「不管你怎麼生氣,我都接受。」
「但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
我把車停在路邊。
轉頭看著他。
「江浩,你知道我最傷心的是什麼嗎?」
「不是你媽誣陷我,不是你逼我下跪。」
「而是你從始至終,都沒有相信過我。」
「我們結婚三年,同床共枕一千多個日夜。」
「但在你心裡,我還比不上你媽隨口的一句話。」
江浩啞口無言。
「我……」
「我不怪你。」
我打斷他。
「畢竟血緣關係在那裡,你選擇相信媽媽,很正常。」
「但江浩,信任一旦破碎,就很難修復了。」
「我不知道我們的婚姻還能不能走下去。」
「我需要時間想一想。」
江浩的臉色變得慘白。
「你……你想離婚?」
我沒有回答。
只是重新發動了車。
回到家,婆婆已經出院了。
她正在客廳里看電視。
看到我們進門,立刻站起來。
「浩浩,小雪,你們回來了?」
「吃飯了嗎?我煮了粥……」
她小心翼翼的樣子,讓人心酸。
江浩直接走進了書房。
「砰」一聲關上了門。
婆婆愣住了。
「這孩子怎麼了?」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疲憊。
「媽,我們去看了張慧芳。」
婆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們……」
「我都知道了。」
我說。
「知道她還活著,知道您這些年的愧疚,也知道那六萬八是要給她治病的。」
婆婆癱坐在沙發上。
雙手捂著臉,無聲地哭泣。
「我……我對不起你……」
「我不該那樣對你……」
「我當時真的以為錢被偷了……」
「我急了,糊塗了……」
我坐到她旁邊。
「媽,我理解您。」
「真的理解。」
「您背負了這麼多年的愧疚,一定很辛苦。」
婆婆哭得更凶了。
「小雪,媽媽錯了。」
「媽媽真的知道錯了。」
「你要打要罵都行,千萬別離開浩浩。」
「他是個好孩子,只是有時候糊塗……」
「媽。」
我打斷她。
「您放心,我不會就這樣離婚的。」
「但我需要一點時間,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段時間,我會搬出去住。」
婆婆猛地抬頭。
「搬出去?」
「只是暫時的。」
我說。
「等我想清楚了,自然會回來。」
當晚,我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
準備去住酒店。
江浩從書房出來,想要攔我。
「小雪,別走。」
「我們有什麼事可以好好商量。」
「不用了。」
我提著行李箱。
「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
「這段時間,你好好陪陪你媽。」
「還有,多去看看張阿姨。」
「她時間不多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傳來江浩的呼喊。
但我沒有停下腳步。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住在酒店裡。
每天按時上下班,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江浩每天都會發消息給我。
問我吃飯了沒有,冷不冷,什麼時候回家。
我都簡單回復,但不深聊。
婆婆也發來好幾次道歉的消息。
說她知道錯了,求我原諒。
我回覆說不怪她,讓她好好休息。
江雨晴更是每天都發一大段懺悔的話。
我也都看了,但沒有太多回應。
陳薇約我出來吃飯。
在餐廳里,她打量著我。
「你瘦了。」
「嗯。」
我喝了口水。
「最近沒什麼胃口。」
「決定好了嗎?」
陳薇直接問。
「是離還是不離?」
我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離。」
「但又覺得不甘心。」
「三年的付出,就這麼一筆勾銷?」
陳薇點點頭。
「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你要想清楚,如果繼續下去,你能接受嗎?」
「能接受這個家庭的所有問題?」
「能接受江浩隨時可能的不信任?」
「能接受婆婆的強勢和掌控?」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不知道答案。
「給自己一點時間。」
陳薇說。
「不要急著做決定。」
「有些事情,需要經歷過才知道值不值得。」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張美麗的電話。
「林小雪嗎?」
「我是張美麗。」
「我知道你。」
我說。
「有什麼事嗎?」
「我想跟你談談。」
張美麗說。
「關於我姐姐的事。」
我們約在一家咖啡廳見面。
張美麗比照片上看起來更憔悴。
她一見到我就很緊張。
「對不起,之前的事給你添麻煩了。」
「我不該把鐵盒子放你家。」
「沒關係。」
我說。
「反而謝謝你,讓我知道了真相。」
張美麗鬆了口氣。
「其實我今天找你,是想拜託你一件事。」
「我姐姐的病越來越重了。」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再見見浩浩。」
「我知道你們家現在情況很複雜。」
「但能不能請你幫個忙,讓浩浩多去看看她?」
我點點頭。
「我會跟江浩說的。」
「謝謝你。」
張美麗眼眶泛紅。
「我姐這輩子太苦了。」
「年輕時嫁給江家,本以為能過上好日子。」
「沒想到生了病,就被拋棄了。」
「這十年,她一個人在精神病院受了多少罪。」
「連我這個做妹妹的都不知道。」
她哽咽著。
「我恨江家那些人。」
「但我姐不恨,她還在替他們著想。」
「說什麼理解江建國的難處,說什麼不怪林秀珍……」
「她太善良了,善良到傻。」
我聽著,心裡很不是滋味。
一個女人,因為生病被丈夫拋棄。
被關在精神病院十年。
最後還要在療養院孤獨地等死。
這樣的人生,何其悲哀。
「我會讓江浩多去看她的。」
我再次承諾。
「你是個好人。」
張美麗握住我的手。
「浩浩有你這樣的妻子,是他的福氣。」
我苦笑。
如果江浩真的珍惜這份福氣就好了。
第二天,我給江浩打了電話。
「多去看看張阿姨吧。」
「她時間不多了。」
江浩的聲音很急切。
「小雪,你什麼時候回來?」
「再等等吧。」
我說。
「我需要更多時間。」
「可是……」
「江浩。」
我打斷他。
「現在最重要的是張阿姨。」
「別讓她帶著遺憾離開。」
江浩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了。」
「小雪,你多保重。」
掛了電話,我躺在酒店的床上。
看著天花板發獃。
這一個月,我想了很多。
想自己這三年的付出值不值得。
想這段婚姻還有沒有繼續的必要。
想如果離婚,我能不能重新開始。
但越想越迷茫。
手機突然響了。
是江浩發來的消息。
「小雪,媽媽出事了。」
我心裡一緊,立刻回撥電話。
「怎麼回事?」
「媽媽暈倒了。」
江浩的聲音在顫抖。
「醫生說是心臟病發作。」
「情況很不好。」
我立刻趕往醫院。
到的時候,江浩和江雨晴都在急診室門口。
「情況怎麼樣?」
我問。
江浩搖頭。
「還不知道,醫生在搶救。」
江雨晴哭得眼睛都腫了。
「都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我偷錢,媽媽就不會那麼著急……」
「不怪你。」
我拍拍她的肩膀。
「現在說這些沒用,先等醫生的消息。」
等了兩個小時,醫生終於出來了。
「病人情況穩定了。」
「但需要住院觀察。」
「家屬準備一下住院手續。」
我們都鬆了口氣。
婆婆被推進了病房。
臉色蒼白,插著氧氣管。
看到我們,她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
「小雪……你來了……」
我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
「媽,您好好休息。」
「別說話了。」
婆婆卻抓緊我的手。
「小雪……媽媽有話要說……」
「趁著……趁著還有力氣……」
「媽……」
我眼眶泛紅。
「您別這樣,醫生說您沒事的。」
婆婆搖搖頭。
「媽媽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這些天……媽媽一直在反省……」
「媽媽這輩子……做錯了太多事……」
她看著江浩。
「最對不起的……就是慧芳……」
「還有你……小雪……」
「媽媽不該……不該那樣對你……」
她的眼淚流了下來。
「如果浩浩和你離婚……」
「那都是媽媽的錯……」
「媽媽不求你原諒……」
「只求你……別恨我們……」
我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媽,別說了。」
「我不恨您,真的不恨。」
婆婆握緊我的手。
用盡最後的力氣說:
「小雪……你是個好姑娘……」
「浩浩不懂得珍惜你……」
「是他沒福氣……」
「如果你真的要離開……」
「媽媽不怪你……」
說完,她閉上了眼睛。
像是卸下了所有重擔。
那天晚上,我們都守在病房裡。
沒有人說話。
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凌晨三點,我起身去走廊透氣。
江浩跟了出來。
「小雪。」
他的聲音很沙啞。
「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
「我知道我做錯了什麼。」
「也知道對你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但我還是想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保證,以後一定相信你,保護你。」
「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我看著他。
這個男人,是我當初不顧一切也要嫁的人。
曾經以為會陪我走完一生的人。
但現在,我卻連他的承諾都不敢相信了。
「江浩,你知道信任有多重要嗎?」
我輕聲說。
「它就像一面鏡子,碎了就是碎了。」
「就算粘好了,也會有裂痕。」
「每次看到這條裂痕,都會想起當初是怎麼碎的。」
江浩的眼淚流了下來。
「那……那我們就沒有可能了嗎?」
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但我想,也許我們都需要重新認識彼此。」
「不是夫妻的身份,而是兩個獨立的個體。」
「看看我們是否真的適合在一起。」
江浩點點頭。
「我願意等。」
「不管多久,我都願意等。」
一周後,婆婆出院了。
我搬回了家。
但住在了客房。
江浩沒有反對。
他開始有意識地改變自己。
每天下班會問我想吃什麼。
周末會主動分擔家務。
遇到問題會先問我的意見。
婆婆也變了。
不再像以前那樣挑剔指責。
而是處處小心,生怕惹我不高興。
江雨晴更是把我當成親姐姐一樣。
有什麼心裡話都跟我說。
家裡的氣氛,反而比以前和諧了很多。
但我知道,這只是表面的和諧。
真正的裂痕,還需要時間來修復。
兩個月後,我接到了張美麗的電話。
「小雪,我姐……走了。」
她哽咽著說。
「很平靜,沒有痛苦。」
「走之前她一直念著浩浩的名字。」
我鼻子一酸。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早上。」
張美麗說。
「葬禮定在後天。」
「能麻煩你通知浩浩嗎?」
「好,我會說的。」
掛了電話,我走到客廳。
江浩正在看文件。
「張阿姨走了。」
江浩手中的文件掉在了地上。
他愣了幾秒,然後捂著臉哭了起來。
葬禮那天,天氣陰沉。
來送行的人不多。
除了張美麗和幾個親戚,就是我們一家人。
江浩跪在靈前,一直在哭。
婆婆也紅著眼眶。
嘴裡不停地說著對不起。
江建國沒有來。
據說他出差了,聯繫不上。
但我猜,他只是不想來。
不想面對這個被他拋棄的女人。
不想承認自己的冷血和殘忍。
葬禮結束後,張美麗把我拉到一邊。
「小雪,謝謝你。」
「這段時間多虧了你,浩浩才能經常去看我姐。」
「我姐走的時候很滿足。」
「她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陪著浩浩長大。」
「但最後的日子能見到他,她已經很知足了。」
張美麗頓了頓。
「她還托我給你帶句話。」
「她說,謝謝你願意相信她,願意幫她。」
「她說你是個好姑娘,浩浩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她希望你們能好好的。」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
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
一個被命運折磨了大半輩子的女人。
臨終前還在為別人的幸福考慮。
這樣的善良,讓人心疼。
那天晚上,我和江浩坐在沙發上。
誰也沒說話。
良久,江浩開口。
「小雪,我想跟你說說我媽的事。」
「我一直以為我媽去世了。」
「這十年,我每次想起她,都會很愧疚。」
「愧疚自己當年沒能保護她。」
「愧疚自己眼睜睜看著她被病魔折磨。」
「但今天,我才知道。」
「原來這十年,她一直在受苦。」
「而我,連去看她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他的聲音哽咽了。
「我恨我爸。」
「恨他的冷血,恨他的自私。」
「但我更恨我自己。」
「恨自己這麼多年都沒有去尋找真相。」
我握住他的手。
「不怪你。」
「你那時候還小,什麼都不懂。」
「這不是你的錯。」
江浩搖頭。
「不,是我的錯。」
「我就像我爸一樣。」
「遇到問題,第一反應不是相信,而是懷疑。」
「就像那天,媽說你偷了錢。」
「我沒有第一時間站在你這邊。」
「而是選擇了懷疑你。」
「我跟我爸一樣冷血。」
「你不一樣。」
我說。
「至少你現在知道錯了,願意改變。」
「但你爸……」
我沒有繼續說下去。
有些話,說出來太傷人。
江浩明白我的意思。
「小雪,給我一次機會吧。」
「讓我證明,我能做得更好。」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男人真誠的眼神。
突然想起張慧芳臨終前說的話。
她希望我們能好好的。
一個飽受折磨的女人,臨終前的願望。
我該如何拒絕?
「好。」
我輕聲說。
「我願意再試一次。」
江浩的眼睛亮了。
「真的?」
「但有個條件。」
我說。
「從今天開始,我們重新認識彼此。」
「不是夫妻,而是朋友。」
「慢慢建立信任,慢慢了解對方。」
「如果最後發現我們確實不合適。」
「那就好聚好散,誰也不怪誰。」
江浩用力點頭。
「好,我答應你。」
從那天起,我們的關係進入了一個微妙的階段。
表面上還是夫妻。
但實際上更像是同居的朋友。
我們會一起吃飯,會聊天,會分享工作上的事。
但不會有太親密的舉動,也不會過多干涉對方的生活。
婆婆看在眼裡,心裡著急。
好幾次想勸我們和好。
但都被我婉拒了。
「媽,讓我們自己慢慢來吧。」
「有些事,急不得。」
婆婆嘆了口氣。
「都是媽媽不好。」
「如果不是媽媽當初那樣做,你們也不會……」
「媽,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我說。
「您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三個月後,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看著驗孕棒上的兩條槓,我整個人都懵了。
懷孕了?
在這種關係微妙的時刻懷孕?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是告訴江浩,還是暫時瞞著?
如果告訴他,會不會讓本就脆弱的關係變得更複雜?
如果不告訴他,又該如何解釋接下來身體的變化?
我糾結了整整一天。
最後還是決定告訴他。
那天晚上,我們照例一起吃晚飯。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
「江浩,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江浩抬起頭。
「什麼事?」
我深吸一口氣。
「我懷孕了。」
江浩愣住了。
筷子掉在碗里,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說什麼?」
「我懷孕了。」
我重複了一遍。
「今天去醫院確認的,已經八周了。」
江浩站起來,想要走過來拉我的手。
但走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不確定現在的我們,是否還能有這樣的舉動。
「小雪,這是真的嗎?」
「真的。」
我把檢查報告遞給他。
江浩看著報告,眼眶慢慢紅了。
「我要當爸爸了……」
他的聲音在顫抖。
「我們……我們有孩子了……」
婆婆聽到動靜,從房間裡出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江浩拿著報告,激動得說不出話。
我替他說了。
「媽,我懷孕了。」
婆婆愣了一秒。
然後突然捂著嘴哭了起來。
「太好了……太好了……」
「小雪,謝謝你……」
「你願意留下這個孩子……」
「謝謝你……」
她衝過來想要抱我,但又擔心會碰到我。
只能在旁邊激動地抹眼淚。
那天晚上,家裡的氣氛前所未有的溫馨。
江浩特意煮了雞湯。
婆婆切了水果。
三個人圍坐在一起。
像一家人一樣。
「小雪,以後你什麼都不用做。」
江浩說。
「家務我來,工作你也先別去了。」
「在家好好養胎。」
「不用。」
我搖頭。
「我身體很好,工作還能繼續。」
「而且懷孕不是生病,沒必要當成國寶保護。」
婆婆也勸。
「小雪啊,浩浩說的對。」
「前三個月最危險,你還是多休息吧。」
「家裡的事媽媽來做。」
「你只管好好養胎就行。」
看著他們關切的眼神,我心裡五味雜陳。
曾經那個風波,似乎真的成為了過去。
但真的過去了嗎?
那些傷害,那些不信任,那些屈辱。
真的能因為一個孩子就一筆勾銷嗎?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這個孩子是無辜的。
不管大人之間有什麼恩怨。
孩子都有權利在一個健全的家庭里長大。
接下來的日子,江浩變得格外體貼。
每天下班都會給我帶各種營養品。
周末陪我去產檢,聽醫生講解注意事項。
晚上會給我按摩,講笑話逗我開心。
婆婆更是把我當成國寶。
每天變著花樣做好吃的。
連我最討厭吃的魚,她也能做得美味可口。
有時候我恍惚會覺得。
也許這樣的生活也不錯。
也許我們真的能重新開始。
但每當這個念頭升起,我又會想起那個下午。
想起婆婆指著我鼻子罵我是賊。
想起江浩逼我下跪。
想起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
那些記憶像刀一樣,在心上留下了深深的疤。
時間可以讓傷口癒合。
但疤痕永遠都在。
五個月後,孩子的性別確定了。
是個男孩。
婆婆高興得不得了。
「太好了,是個男孩!」
「江家有後了!」
江浩也很激動。
抱著我轉了一圈。
「小雪,謝謝你!」
「謝謝你給我一個兒子!」
我笑了笑,沒說話。
心裡卻在想。
為什麼生男孩就這麼高興?
如果是女孩,他們會失望嗎?
那天晚上,江浩突然跪在我面前。
「小雪,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麼事?」
我有些驚訝。
「我想……我想讓我們的關係恢復正常。」
江浩看著我。
「我知道這半年我做得還不夠好。」
「但我真的在努力改變。」
「我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一個真正的家。」
我沉默了。
這半年,江浩確實變了很多。
他變得更加體貼,更加細心。
遇到問題也會先詢問我的意見。
不再像以前那樣武斷和衝動。
但那道裂痕還在。
每次看著他,我都會想起那個下午。
「江浩,我需要再想想。」
我說。
「我承認你變了很多。」
「但有些傷害,不是努力就能彌補的。」
「我需要更多時間。」
江浩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復了光彩。
「我明白。」
「我會繼續等。」
「不管多久,我都會等。」
七個月的時候,我休產假了。
每天在家待著,無所事事。
有時候會想。
我到底要什麼樣的生活?
繼續這段婚姻,為了孩子委屈求全?
還是離婚,給自己一個新的開始?
兩個選擇,都讓我猶豫不決。
就在這時,我接到了陳薇的電話。
「小雪,出事了。」
「什麼事?」
「江建國出軌了。」
陳薇的話像一記悶雷。
「而且對象還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
「現在鬧得很大,對方懷孕了,要他離婚。」
我愣住了。
江建國出軌?
還讓小三懷孕了?
「你確定?」
「確定。」
陳薇說。
「我律所的同事正在接這個案子。」
「小三委託我們向江建國索要巨額分手費。」
「如果他不給,就要告到法院。」
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果然是父子。
當年江建國拋棄了生病的妻子。
現在又背叛了陪他度過半生的婆婆。
而江浩呢?
他真的能做到和他爸不一樣嗎?
還是說,只是時間未到?
那天晚上,江浩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爸那邊出事了。」
他坐在沙發上,雙手抱頭。
「他……他在外面有人了……」
婆婆也從房間裡出來。
臉色蒼白,眼眶通紅。
顯然已經知道了。
「媽……」
江浩想要安慰她。
婆婆擺擺手。
「我沒事。」
「這種事,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讓人心疼。
「當年他能拋棄慧芳,現在自然也能拋棄我。」
「我只是沒想到,他能狠心到讓人家姑娘懷孕。」
「媽,您先別難過。」
江浩說。
「我會去處理的。」
「不用你處理。」
婆婆搖頭。
「我自己會解決。」
第二天,婆婆出門了。
說是去找江建國談判。
江浩本想跟著去,被婆婆拒絕了。
「這是我和你爸的事。」
「你別摻和。」
婆婆走後,家裡只剩下我和江浩。
氣氛壓抑得可怕。
「小雪。」
江浩突然開口。
「你是不是在想,我以後也會變成我爸那樣?」
我沒有否認。
「我確實有這個擔心。」
江浩苦笑。
「我也擔心。」
「我從小最討厭我爸。」
「討厭他的冷血,討厭他的自私。」
「發誓長大後絕不做這樣的人。」
「但越長大越發現。」
「我身上有太多他的影子。」
「遇到問題,第一反應是逃避。」
「遇到衝突,第一選擇是站在親人那邊。」
「不管對錯,只講親疏。」
他看著我。
「那天你報警的時候。」
「我第一反應不是相信你。」
「而是擔心家醜外揚。」
「擔心鄰居怎麼看我們。」
「我跟我爸一樣,自私又懦弱。」
我聽著,心裡一陣難過。
「江浩……」
「小雪,我知道你在猶豫。」
江浩打斷我。
「猶豫要不要繼續這段婚姻。」
「我不怪你。」
「換成是我,我也會猶豫。」
「但我想說。」
「我願意用餘生去證明,我不會變成我爸。」
「我會珍惜你,保護你,相信你。」
「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委屈。」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給我一次機會吧。」
「讓我證明給你看。」
我看著這個男人。
看著他真誠的眼神,看著他謙卑的姿態。
突然想起張慧芳臨終前說的話。
「浩浩是個好孩子,他只是有時候糊塗。」
是啊,他只是有時候糊塗。
他不是壞人,只是被原生家庭影響太深。
他願意改變,願意成長。
而我,要不要給他這個機會?
「江浩。」
我說。
「我可以給你機會。」
「但這是最後一次了。」
「如果你再讓我失望……」
「我不會。」
江浩打斷我。
「我發誓,我絕對不會。」
晚上,婆婆回來了。
臉上竟然帶著笑容。
「媽,怎麼樣?」
江浩趕緊迎上去。
「談得還順利。」
婆婆說。
「你爸答應離婚了。」
「什麼?」
江浩愣住了。
「您要離婚?」
「是啊。」
婆婆很平靜。
「都這個歲數了,我也不想裝了。」
「他有他的新生活,我也該有我的。」
「可是媽……」
「沒什麼可是的。」
婆婆打斷他。
「浩浩,媽媽這大半輩子,都在為別人活。」
「年輕時為你爸,中年為你們。」
「現在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她看向我。
「小雪,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明白,女人要有自己的尊嚴。」
「不能因為任何理由,就放棄自己的底線。」
我愣住了。
原來婆婆這些天,一直在觀察我。
觀察我如何堅持自己的原則。
觀察我如何在受傷後,仍然保持尊嚴。
「媽,您能這樣想,我很高興。」
我說。
「您應該為自己而活。」
婆婆笑了。
笑容里有釋然,有輕鬆。
「對了,離婚後我打算回老家。」
「那邊有我的姐妹,也有我的回憶。」
「我想過些安靜的日子。」
「媽!」
江浩急了。
「您走了我怎麼辦?」
「你都要當爸爸了,還需要我照顧?」
婆婆笑著說。
「小雪會照顧你的。」
「你要好好對她,聽到了嗎?」
江浩紅著眼眶點頭。
「我會的,媽。」
一個月後,婆婆辦完了離婚手續。
拿著分到的財產,回了老家。
走之前,她把我拉到一邊。
「小雪,媽媽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
「最對不起的就是你。」
「那天的事,媽媽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但媽媽想請你相信。」
「浩浩是個好孩子。」
「他值得你再給一次機會。」
我點點頭。
「媽,您放心吧。」
「我會好好考慮的。」
婆婆走後,家裡變得更加安靜。
只剩下我和江浩兩個人。
面對面,心對心。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江浩突然握住我的手。
「小雪。」
「嗯?」
「我們重新開始吧。」
他看著我。
「從今天起,我們不再是那個受傷的妻子和懦弱的丈夫。」
「而是兩個願意相互信任,相互扶持的伴侶。」
「你願意嗎?」
我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的真誠和期待。
想起這大半年他的改變。
想起張慧芳臨終前的願望。
想起肚子裡即將出世的孩子。
「好。」
我輕聲說。
「我們重新開始。」
江浩的眼睛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擁入懷中。
「謝謝你,小雪。」
「謝謝你願意再相信我一次。」
「我會用一輩子來證明,你的選擇是對的。」
那晚,我們聊了很久很久。
聊彼此的過去,聊對未來的期待。
聊那場風波帶給我們的教訓。
聊如何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做得更好。
窗外,夜色深沉。
屋內,燈火溫暖。
我突然覺得。
也許這就是生活的真相。
不是童話里的完美無缺。
而是在不完美中,找到繼續的理由。
在傷痛中,學會成長和原諒。
三個月後,我順利生下了兒子。
江浩激動得手足無措。
抱著孩子,眼淚止不住地流。
「小雪,謝謝你。」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他抱著孩子的樣子。
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那些痛苦,那些掙扎,那些猶豫。
最終都化作了此刻的幸福。
或許這就是生活教會我的:
不是所有傷害都能被原諒。
但有些人,值得我們再給一次機會。
不是因為忘記了過去的痛。
而是因為相信,未來會更好。
婆婆從老家趕回來看孫子。
她變了很多。
穿著時髦,臉上有了笑容。
不再是那個為家庭操勞,心事重重的老太太。
而是一個活得自在,活得瀟洒的女人。
「小雪,你真美。」
她握著我的手。
「媽媽以前沒有好好欣賞過你。」
「現在才發現,你是那麼好的姑娘。」
「浩浩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我笑了。
「媽,您也變美了。」
「離開了那個不愛惜您的人,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婆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是啊,人活著就該為自己而活。」
「媽媽以前太傻了,總想著犧牲自己成全別人。」
「最後發現,被犧牲的人不會感激。」
「反而會覺得理所當然。」
「現在媽媽想通了。」
「餘生,只為自己而活。」
看著婆婆明媚的笑容。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女人,不管什麼年紀。
都不應該失去自己。
不應該為了誰,放棄自己的尊嚴和底線。
因為只有自己強大了。
才能保護自己愛的人。
才能活得從容,活得漂亮。
出院那天,江浩抱著兒子。
我坐在輪椅上。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雪。」
江浩突然說。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們。」
「謝謝你願意給我機會,證明我能做得更好。」
我回頭看他。
看著他溫柔的眼神。
笑著說:
「不是我沒有放棄你們。」
「是你們,終於學會了珍惜。」
是啊,珍惜。
這個世界上最寶貴的,不是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
而是現在擁有的,還有能力守護的。
如果能早一點明白這個道理。
也許就不會有那麼多遺憾和傷痛。
但正是因為經歷過失去。
才懂得珍惜的意義。
回到家,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照在我們三個人身上。
江浩抱著兒子,我依偎在他身旁。
這個畫面,溫馨而美好。
曾經,我以為這段婚姻走到了盡頭。
曾經,我以為信任一旦破碎就無法修復。
但現在我明白了。
只要還有愛,只要願意改變。
一切都還有可能。
窗外,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仿佛在訴說著什麼。
我閉上眼睛,輕聲說:
「慧芳阿姨,您看到了嗎?」
「我們都好好的。」
「就像您希望的那樣。」
風吹過。
帶走了過往的傷痛。
留下了對未來的期許。
這個家,終於完整了。
不是因為沒有裂痕。
而是因為我們學會了。
在裂痕中,尋找光明。
在傷痛中,找到成長。
在失望中,重建信任。
這,就是婚姻的真諦。
不是童話般的完美。
而是在不完美中,攜手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