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聲響在寂靜包廂里迴蕩，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驚。
「你這個惹禍精！喪門星！」
周美蓮指著陳雨鼻子，氣得渾身發抖，唾沫星子橫飛。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現在你高興了？你把李強的前途給徹底毀了！」
「我今天打死你這個沒腦子的東西！」
她一邊撕心裂肺地咒罵著，一邊對著陳雨又捶又打。
陳雨被這突如其來的巴掌打懵了，她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頰，崩潰地哭喊道。
「媽！你打我幹什麼！我怎麼知道她這麼厲害！」
「她平時不就是個裝模作樣的上班族嗎？誰知道她一直在騙我們全家！」
「你還有理了是吧！」
周美蓮也跟著哭天搶地，捶胸頓足。
「我早就跟你說過，做人要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非不聽！」
「現在好了，把天都給捅了個窟窿！」
母女倆瞬間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團。
其他親戚則面面相覷，手足無措，他們看看我，又看看那對哭得驚天動地的母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剛才還熱鬧非凡、喜氣洋洋的壽宴，此刻徹底變成了一場雞飛狗跳、顏面盡失的鬧劇。
我的丈夫陳宇，終於從巨大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沒有去管哭泣的母親和妹妹，也沒有去攙扶跪在地上像條死狗的李強，而是幾步跨到我面前，臉上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一種混雜著滔天憤怒、深度屈辱和無法掩飾恐懼的複雜情緒。
「蘇晴，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極力壓抑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我看著他，心裡一片冰涼。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關心的不是我受了多大委屈，不是他家人有多麼過分，而是——我騙了他。
「我騙你什麼了？」
我冷冷反問。
「我騙你我沒有錢，還是騙你我沒有能力？從我們結婚到現在，我為你，為你家裡付出了多少，你自己心裡沒有一本帳嗎？」
「你們只管心安理得地索取和接受，什麼時候真正關心過我這個人的感受？」
08
「那不一樣！」
陳宇激動地拔高了音量，引得旁人側目。
「你告訴我你只是個部門經理，可你現在……你現在一個電話就能決定一個年薪二百多萬的職位！」
「你根本就不是什麼經理！你是誰？星辰科技的創始人姓蘇，不姓陳！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的質問像一把鋒利的刀，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我們之間那層早已千瘡百孔的窗戶紙。
是啊，我騙了他。
我為了他那可笑又脆弱的自尊心，將自己真實身份層層包裹，偽裝成一個普通的妻子，操持家務，孝敬公婆，甚至一再容忍他家人的無理取鬧和得寸進尺。
我天真地以為，我嫁的是愛情，只要兩個人真心相愛，身份、地位、金錢，這些都不重要。
現在看來，我錯得是多麼離譜。
「我是誰，現在還重要嗎？」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
「重要的是，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那個可以任由你們高家拿捏的蘇晴了。」
說完，我轉身，準備離開這個讓我感到無比噁心和窒息的地方。
「不准走！」
陳宇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他的力氣大得驚人，仿佛要將我骨頭捏碎。
「蘇晴，你今天必須把所有事情都說清楚！」
「你必須立刻把李強的工作給我恢復了！否則，你休想踏出這個門一步！」
他的眼睛裡布滿血絲，那副樣子，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與此同時，哭泣中的周美蓮和陳雨也反應過來，立刻像兩隻瘋狗一樣衝過來，一左一右地死死抱住了我的胳膊。
「不能讓她走！」
周美蓮聲嘶力竭地喊道。
「她毀了我們家的希望，就想這麼一走了之？天底下沒有這麼容易的事！」
陳雨更是面目猙獰，咬牙切齒。
「對！你這個大騙子！今天不把我老公的工作要回來，我跟你拼了！」
跪在地上的李強也手腳並用地爬了過來，死死抱住了我的腿。
這一家人，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將我團團圍在中央，不留一絲一毫縫隙。
他們剛才有多麼囂張跋扈，現在就有多麼恐慌絕望。
他們害怕的，從來都不是失去我這個兒媳、嫂子，他們害怕的是失去我背後所能帶給他們的，那些曾經唾手可得、如今卻化為泡影的巨大利益。
真是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09
我看著眼前這幾張因為貪婪和恐懼而極度扭曲的面孔，心中對他們最後一絲情分也徹底消磨殆盡。
我沒有掙扎，只是冷冷地抬起眼，看著陳宇，看著這個曾經對我許下無數海誓山盟的男人。
「陳宇，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確定要用這種方式來處理我們之間的問題嗎？」
「什麼我們之間的問題！現在是你毀了我妹夫的前途！」
陳宇已經完全失去理智，他抓著我的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里。
「我告訴你蘇晴，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去你公司鬧！」
「我去告訴你爸媽！我看到時候你這個千金大小姐的面子往哪裡擱！」
他以為，他抓住了我的軟肋。
可惜，他根本不知道，他的這些威脅在我看來是多麼蒼白無力。
我笑了。
「好啊。」
我拿出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按下了「110」三個數字。
「喂，是魔都市公安局嗎？我要報警。」
「我在浦東新區的雲錦軒XX號宴會廳，我被我的丈夫和他的家人非法拘禁，他們威脅我，不讓我離開。」
我的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我會選擇直接報警。
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觀念里，這是「家事」，家醜不可外揚，怎麼能把警察招來呢？
陳宇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慌忙地想來搶我的手機，卻被我側身靈巧地躲過。
「蘇晴！你瘋了！你非要把事情鬧大嗎！」
「鬧大？」
我看著他，眼神冰冷如刀。
「從陳雨把那盤紅燒肉倒進我包里，你們所有人都在旁邊看笑話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已經鬧大了。」
10
五分鐘後，宴會廳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這一次走進來的，是兩名身穿制服的民警。
領頭的是一位中年警官，胸牌上寫著「王志強」，他環視了一圈包廂內混亂不堪的場景，目光最終落在被圍在中央、神色平靜的我身上。
「哪位是報警人？」
「是我。」我舉起手機，「警官同志，我叫蘇晴，剛才我被這幾個人強行拘禁，不讓我離開。」
王警官快步走到我面前，專業地掃視了一下現場情況。地面上那隻沾滿紅燒肉湯汁的愛馬仕包、抱著我腿不鬆手的李強、死死拽住我胳膊的周美蓮和陳雨，還有臉色鐵青的陳宇。
整個畫面的荒誕程度，連見多識廣的老警察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各位，先鬆開手，有什麼事情慢慢說。」王警官沉聲道。
「警察同志！我們是一家人！這是家庭內部矛盾！」周美蓮第一個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亂，「我們沒有犯法！她是我兒媳婦，我們只是想和她好好談談！」
「一家人？」我冷笑一聲，「那請問，一家人之間會做這種事嗎？」
我指了指地上那隻被毀掉的包，「他們故意損壞我的財物，價值四十萬元。然後在我要求離開時，用暴力阻止我，這已經構成了非法拘禁。」
年輕的警察助手拿出記錄本，開始做記錄。而王警官則用詢問的眼神看向陳宇。
陳宇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鬆開抓著我的手，但語氣依然強硬：「警察同志，她是我妻子，我們確實有家庭糾紛需要解決。她毀掉了我妹夫的工作，我們當然要問清楚！」
「毀掉工作？」王警官皺了皺眉，「請說具體情況。」
就在陳宇準備開口解釋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星辰科技董事長辦公室」。
這個電話，來得正是時候。
我看了一眼王警官，「我可以接個電話嗎？這個電話或許能解釋清楚剛才的情況。」
王警官點點頭。
我按下接聽，並且開了免提。
「蘇總，不好意思打擾您。我是您的秘書小張，陳總監讓我向您彙報一下，AIoT事業部那個李強的錄用通知已經正式撤銷，相關的黑名單記錄也已經錄入系統。」
清脆的女聲在安靜的宴會廳里格外清晰，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周美蓮臉色煞白，身體搖搖欲墜，差點沒站穩。
「另外，」小張繼續道，「下午有三家媒體聯繫我們，想要採訪您關於人工智慧未來發展的觀點。還有，明天上午十點，市政府有一個關於科技創新企業稅收優惠政策的座談會，您是主要受邀企業代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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