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丈夫陳宇，那個曾在黃浦江邊對我發誓永遠為我遮風擋雨的男人，此刻正局促不安地搓著手。
他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充滿懇求。
「晴晴，就算了吧，一個包而已，雨雨她也不是故意的。」
「別為這點小事，把媽的六十大壽給攪黃了。」
我抬起眼，靜靜凝視著他，一種深入骨髓的陌生感瞬間將我淹沒。
他們高家所有人，都以為我不過是個有點小錢、沒什麼根基，可以任由他們搓圓捏扁的軟柿子。
他們根本不知道，今天被他們用一盤紅燒肉肆意羞辱的人，不僅僅是陳宇的妻子，更是這座國際化大都市裡，人工智慧領域新貴「星辰科技」的創始人和執行長。
而他們全家寄予厚望，認為能讓家族從此「鯉魚躍龍門」的那份年薪高達二百零八萬的錄用通知，其生殺大權此刻就掌握在我手裡。
我緩緩地，從那堆油膩狼藉中拿出了我的手機。
陳雨抱著雙臂，輕蔑地冷笑道。
「怎麼？想打電話叫人來撐腰？要不要我幫你打110報警？」
我沒有理睬她的叫囂，劃開手機螢幕，從通訊錄里找到「星辰科技HRD-陳總監」的號碼，直接撥了出去。
04
電話幾乎秒接。
「蘇總，您好！請問有什麼指示？」
陳總監恭敬而幹練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我按下免提鍵，音量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宴會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陳總監，關於AIoT事業部那個特殊人才引進的招聘，你還有印象吧？對，就是候選人叫李強的。」
「是的蘇總，我記得很清楚，是您親自批示的。Offer已經發出去了，下周一入職，薪資是您特批的二百零八萬。」
「嗯。」
我點點頭，目光緩緩掃過已經目瞪口呆的陳雨和臉色瞬間煞白的婆婆周美蓮。
「我現在通知你，立刻，馬上，撤銷這份錄用通知。」
電話那頭的陳總監雖然有些意外，但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應道。
「好的，蘇總，我馬上就去辦。那個……需要告知對方具體原因嗎？」
我看著滿桌神色各異的親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不必。你只需要通知他，錄用資格被取消。並且，永久列入星辰科技以及所有關聯公司的招聘黑名單。」
我的話音落下，整個「雲錦軒」豪華包廂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空氣仿佛被抽干，凝固成一塊沉重的玻璃，連窗外黃浦江上輪船的汽笛聲都被隔絕在外。
陳雨臉上的得意與輕蔑徹底僵住，像一尊被瞬間凍結的劣質蠟像，滑稽而可笑。
婆婆周美蓮張大了嘴，那雙總是閃爍著精明算計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茫然和難以置信。
我的丈夫陳宇，則像個木偶呆呆望著我，眼神里充滿陌生，仿佛我們是第一次見面。
短暫到令人窒息的沉寂過後，是陳雨那刺破耳膜的尖叫。
「蘇晴！你是不是瘋了！你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野貓，瞬間炸毛，伸出手指著我鼻子破口大罵。
「你以為你是誰？還蘇總？你打個電話就能取消我老公二百多萬年薪的工作？」
「你當星辰科技是你家開的？你在這裡裝什麼大頭蒜！」
05
她的話仿佛一道指令，瞬間點醒了桌上其他人。
婆婆周美蓮猛地一拍大腿，也跟著尖聲嚷嚷起來。
「就是！蘇晴，你少在這裡演戲！」
「你是不是因為雨雨弄髒了你那個破包心裡不痛快？你不痛快就直說，在這裡裝神弄鬼嚇唬誰！」
「我告訴你，李強的工作要是出了半點差錯，我跟你沒完！」
「破包？」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地上那隻仍在滴著醬色油污的Birkin，發出一聲極輕的笑。
「媽，您知道這個『破包』值多少錢嗎？四十萬。這還是我去年的配貨價。」
「現在，這個顏色這個皮質，有錢都拿不到。這筆錢，足夠在你們老家淮安市中心買一套一百平的精裝三房了。」
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沉重的石子，狠狠砸進平靜湖面，激起千層巨浪。
四十萬！這個數字讓整個宴會廳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他們或許聽說過名牌包很貴，但從未想過一隻包竟能抵得上一套房子。
陳宇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猛地衝過來，一把從我手裡奪過手機，對著電話那頭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是什麼人！別聽她胡說！她喝多了！那份錄用通知不能取消，絕對不能取消！」
電話那頭的陳總監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咆哮弄懵了，但依舊保持極高職業素養，冷靜回答。
「這位先生，請問您是哪位？這是我們蘇總的決定，作為下屬，我們只能無條件執行。」
「我……」
陳宇被這句話噎得死死的，他總不能對著自己妻子的下屬說自己是蘇總的丈夫。
就在他語塞的瞬間，宴會廳厚重的實木門被猛地從外面推開。
一個人影踉踉蹌蹌地沖了進來，正是今天這場風波的另一個核心人物——李強。
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布滿細密冷汗，手裡死死攥著手機，那樣子仿佛攥著一根即將斷裂的救命稻草。
他甚至沒有看清楚包廂里這詭異至極的氛圍，就一頭沖向婆婆周美蓮，聲音裡帶著明顯哭腔。
「媽！媽！出大事了！」
周美蓮被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嚇了一大跳，連忙扶住他。
「強啊，怎麼了這是？天塌下來了？」
「比天塌了還嚴重！」
李強指著自己手機螢幕，嘴唇哆嗦得不成樣子。
「星辰科技……星辰科技人力資源部剛剛給我打電話，說我的錄用通知被撤銷了！」
「他們還說，我被永久列入他們公司黑名單了！」
06
轟！這句話如同九天驚雷，在所有高家人腦海中轟然炸響。
如果說剛才我還只是在「演戲」，那麼李強的出現和這番話，就是一記最響亮、最無情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們每個人臉上。
真的……取消了？
就因為一個電話，一份年薪二百零八萬、足以改變整個家族命運的工作，就這麼雲淡風輕地沒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到了我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驚、有恐懼、有困惑，更有無窮無盡的探究。
陳雨的臉已經從剛才的漲紅變成此刻的死灰，她看著我，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婆婆周美蓮像被抽走全身骨頭，身體一軟，踉蹌著跌坐回椅子上，嘴裡不停喃喃自語。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這不可能……」
陳宇也徹底傻眼了，他呆呆看看我，又看看失魂落魄的李強，手裡的手機「啪」的一聲掉落在鋪著昂貴地毯的地板上。
「蘇晴……你……你到底是誰？」
他聲音嘶啞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他四年前娶我的時候就應該問清楚。
可惜，他沒有。
他和他所有家人一樣，被我刻意營造出的「家境優渥的魔都小康女」假象所蒙蔽，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我提供的一切，卻從未想過，這些他們眼中的「理所當然」背後，到底是什麼。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平靜地走到李強面前，看著這個剛才還被他們全家捧上天、視為家族希望的「985高材生」。
「現在，你還覺得我這隻包只是個『破包』嗎？」
李強渾身劇烈顫抖起來，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充滿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不傻，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如果他還看不明白我的能量，那他那985碩士文憑也算白讀了。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竟然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嫂子……不，蘇總！蘇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讓我老婆那麼做，我代她給您道歉！求求您，求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我真的不能沒有這份工作！」
他抱著我的小腿，哭得涕泗橫流，醜態百出。
剛才還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高家人，此刻顏面掃地。
07
李強的這一跪，像是一個信號開關，徹底引爆了整個宴會廳里積壓的情緒。
婆婆周美蓮「嗷」的一聲從椅子上彈起來，她的目標不是我，而是直衝沖撲向了陳雨，一個響亮至極的巴掌狠狠甩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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