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軒點點頭，眼淚滾落下來："林雨，我真的太累了。白天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晚上偷偷跟爸爸研究治療方案。醫生說手術風險太大，只能保守治療。"
"那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想告訴你。"他哽咽著說，"但是爸說了，這種事情不能讓外人知道。"
聽到"外人"這兩個字，我的心又涼了半截。
"所以在你們眼裡，我還是外人。"
"不是的！"陳宇軒急忙解釋，"是我爸的觀念比較保守，他覺得這種事情..."
"夠了。"我打斷他，"不用解釋了。"
我重新坐下，腦海里飛快地梳理著這些信息。
公公得了癌症，只有三個月生命。
他把退休金捐掉，是不想留給家人負擔。
陳宇軒知情但保密，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
而王美玲和陳子豪還被蒙在鼓裡，只知道錢沒了，不知道人要沒了。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你媽？"我問。
"我不知道。"陳宇軒無助地搖頭，"爸說等撐不下去了再說。可是林雨，我真的快撐不住了。"
看著他憔悴的樣子，我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三個月，我還在為那個群聊的事情生氣，為被排擠的事情憤怒。
而他，卻在獨自承擔著一個家庭即將破碎的重擔。
"醫院那邊怎麼說？還有治療的希望嗎？"
"醫生說可以化療，延長生存期。但是爸不願意，他說那樣太痛苦，還花錢。"
我沉默了很久。
突然想起剛才在路上，王美玲在電話里歇斯底里的哭聲。
她不知道丈夫病重，只知道買房的錢沒了。
如果她知道真相，會是什麼反應？
"我跟你一起回去。"我突然開口。
陳宇軒愣住了，"什麼？"
"回你家，把真相告訴你媽。"
"林雨，你...你願意幫我？"
我深吸一口氣，"這件事跟我們的感情問題是兩回事。你爸生病，我不能見死不救。"
陳宇軒的眼淚又流了下來，"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別急著謝我。"我站起身，"我幫你處理這件事，但是離婚的事情不變。"
他的臉色瞬間又白了，"林雨..."
"陳宇軒，我希望你明白，人性和感情是兩回事。我可以在你們家最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但這不代表我原諒了你們對我的傷害。"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七
從醫院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陳家的燈還亮著，客廳里傳來王美玲的哭聲。
我和陳宇軒走進去，看到王美玲坐在沙發上，眼睛紅腫，手裡攥著紙巾。
陳子豪在旁邊來回踱步，臉上寫滿了憤怒。
"哥，你總算回來了！"陳子豪看到我們，立刻衝過來，"咱爸是不是老糊塗了？五百八十萬說捐就捐？那是我的買房錢！"
王美玲也抬起頭，看到我跟在陳宇軒身後，臉色瞬間變了。
"她來幹什麼？"
"媽，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們。"陳宇軒聲音很沉重。
"什麼事比咱家破產還重要？"陳子豪不耐煩地說，"哥，你趕緊想辦法，去找那個學校，說咱們反悔了！"
"子豪，你閉嘴。"陳宇軒罕見地對弟弟發了脾氣。
陳子豪愣了一下，還想說什麼，被王美玲攔住了。
"宇軒，你要說什麼？"王美玲有種不祥的預感。
陳宇軒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那疊文件。
"媽，爸得了癌症。胃癌晚期，只有三個月了。"
這句話說出來，整個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美玲的表情瞬間凝固，手中的紙巾掉在地上。
陳子豪也愣住了，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說什麼？"王美玲顫抖著聲音問。
陳宇軒把診斷書遞給她，"三個月前確診的，爸不讓我說。"
王美玲接過診斷書，手抖得幾乎拿不穩。
看了幾眼，她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德華——！"
然後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放聲大哭。
陳子豪也拿過文件看了看，臉色變得慘白。
"不可能...這不可能...爸爸看起來好好的..."
"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個月。"陳宇軒閉上眼睛，"爸把錢捐了，是因為他想做點有意義的事。"
王美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為什麼要瞞著我？"
"爸不想讓你們擔心。"
"擔心？"王美玲忽然站起來，情緒激動，"他都要死了，我不擔心擔心什麼？錢有什麼用？我要他活著！"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王美玲表達對丈夫的關愛。
平時她總是抱怨這抱怨那，現在面對生離死別，才顯露出真實的感情。
"媽，你先冷靜一下。"陳宇軒扶住她，"現在最重要的是陪爸爸度過最後的時光。"
"不行！"王美玲擦了擦眼淚，"我要帶他去大醫院，去北京，去上海！一定還有辦法的！"
"媽，醫生說了..."
"醫生說的不算！"王美玲打斷他，"你爸還這麼年輕，才六十歲，不能就這麼放棄！"
看著王美玲慌亂的樣子，我心裡也很不好受。
雖然她平時對我不好，但面對丈夫的生死，她的反應是真實的。
"阿姨，我有個朋友在腫瘤醫院工作。"我主動開口，"明天我可以幫您聯繫，看看能不能安排更好的專家會診。"
王美玲愣愣地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你...你願意幫忙？"
"爸爸的病情，比什麼都重要。"我平靜地說。
王美玲突然走過來，抓住我的手。
"林雨，求求你幫幫我們。我知道我以前對你不好，但是求你了..."
這是她第一次對我這麼低姿態。
"阿姨，這種時候就別說這些了。我會盡我所能的。"
陳子豪在旁邊聽著，臉色複雜。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哥，嫂子，對不起。我以前說話太過分了。"
這也是他第一次對我道歉。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看了看時間，"已經很晚了，大家都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就去聯繫醫生。"
王美玲連連點頭，"好好好，謝謝你林雨。"
我轉身準備離開，陳宇軒追了過來。
"林雨，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不用謝我。"我停下腳步，"我這麼做，不是因為你們，是因為我自己的良心。"
"我明白。"他低下頭，"我知道自己沒資格求你什麼。但是林雨，我真的很後悔。"
我沒有回應，繼續朝門口走去。
"你還是要離婚嗎？"他在身後問。
我頭也不回地說："是的。"
八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始忙碌起來。
先是給在腫瘤醫院工作的大學同學打電話，詳細詢問了陳德華的病情資料。
朋友聽了之後，表情很凝重。
"雨雨，說實話，胃癌晚期確實很難治。不過我可以幫你聯繫一下我們主任，看能不能給個更準確的評估。"
"謝謝你，真的太感謝了。"
"咱們是同學，客氣什麼。不過我要提醒你，即使有治療方案，費用可能會很高。"
我心裡一沉，"大概需要多少錢？"
"保守估計，至少五十萬到一百萬。而且還不一定有效果。"
掛了電話，我坐在辦公室里發獃。
五十萬到一百萬...
陳家現在的積蓄，除了陳德華捐出去的退休金，應該沒有多少錢了。
陳宇軒和我這些年的存款，加起來也就二十多萬。
根本不夠。
想了想，我又給爸媽打了電話。
"媽，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怎麼了？"
我把陳德華的病情簡單說了一下，然後提出想借錢的想法。
媽媽沉默了很久，"雨雨，你不是要跟宇軒離婚嗎？為什麼還要為他家花這麼多錢？"
"媽，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矛盾。但是爸爸真的病得很重，我不能見死不救。"
"可是孩子，你想過沒有？你們離婚之後，這些錢怎麼辦？"
我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
"媽，我只是不想讓自己後悔。"
媽媽又沉默了一會兒，"行吧。媽理解你。家裡有三十萬存款，你先拿去用。"
"謝謝媽媽。"
"但是有一個條件。"媽媽的語氣變得嚴肅，"這些錢算是借給他們家的，要寫借條。即使你們離婚了，這個債務關係也要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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