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鋒拿起文件,粗略地翻看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房子首付大部分是我出的,婚後也是我在還貸。但我為了儘快跟他撇清關係,選擇了凈身出戶,把房子給了他。」我的聲音不疾不徐,「陸晨以為自己占了大便宜,卻不知道,這份天降的財富,也會成為他最大的催命符。」
我的目光直視著程鋒的眼睛:「六十萬的債務,對一套六百萬的房子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程先生,你是想要一筆隨時可能報警、讓你惹上無盡麻煩的爛帳,還是想要一套實實在在、能夠讓你連本帶利賺回來的固定資產?」
程鋒放下了文件,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壓迫感撲面而來。「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搞他的房子?」
「我不是讓你去『搞』。」我糾正他,「我是建議你,用更『文明』的方式。陸晨欠你的錢,有欠條,有人證,這是事實。你可以通過法律途徑,申請財產強制執行。當然……」
我話鋒一轉,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在法律流程啟動之前,用一些你們『道上』的方式,讓他『自願』賣房還錢,我想對程先生來說,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一個連前妻都敢出賣的懦夫,你覺得他有多少骨氣能扛得住你的手段?」
包間裡陷入了沉默。
程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像是在重新評估眼前的這個女人。他大概從未想過,一個看似柔弱的女人,心思能如此縝密,手段能如此狠辣。
我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我甚至從包里拿出了另一張名片,推了過去。
「這是王牌律師事務所的張律師,最擅長處理經濟糾紛和債務追討。我已經跟他打過招呼,如果你需要法律諮詢,他可以給你提供最專業的幫助。就說是我秦薇介紹的。」
這一手,徹底擊潰了程鋒的心理防線。
他大概以為我要麼哭哭啼啼地求饒,要麼色厲內荏地報警威脅。他卻萬萬沒想到,我不僅給他指了一條明路,甚至連後續的「工具」都替他準備好了。
我不是在求他,我是在給他提供一個無法拒絕的、利益最大化的商業合作。
他看著那張名片,又看看我,終於,臉上露出了那晚在巷子裡一樣的、殘忍而貪婪的笑容。
「秦小姐,」他拿起那張名片,收進口袋,「你這個朋友,我交了。陸晨那邊,就不勞你費心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比你那個廢物前夫,有種多了。」
門關上了。
我全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癱倒在椅子上,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這場豪賭,我賭贏了。我用一套房子,成功地將禍水引回了它本該去的地方,也為自己贏得了徹底的安全。
後來的事情,都是我從側面聽說的。
程鋒沒有食言。他用盡了手段,日夜不停地騷擾陸家。在陸晨的車被砸、家門被潑了紅油漆、陸萌在下班路上被幾個混混「請」去喝茶之後,陸家徹底崩潰了。
不到半個月,那套房子就被低價掛牌出售。
錢淑雅的病,因為這連番的驚嚇和折騰,急劇惡化,最終被陸晨送進了一家收費低廉、環境極差的臨終關懷醫院。
房子賣掉的錢,還了程鋒的六十萬,剩下的,陸晨大概是想留著給錢淑雅治病,或是自己東山再起。
但他太天真了。
程鋒這種人,一旦咬住了肉,怎麼可能輕易鬆口?利息、精神損失費、誤工費……各種名目的費用接踵而至,像一個無底洞。
我最後一次聽到陸晨的消息,是他帶著剩下的錢,想連夜跑到外地去,結果在火車站被程鋒的人堵了個正著,腿都被打斷了。
那之後,陸家就徹底消失在了這座城市裡,如同人間蒸發。
我沒有絲毫的同情。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們對我敲骨吸髓的時候,又何曾有過半分憐憫?這條路,是他們自己選的。
我把精力全部投入到了工作中,憑藉出色的能力和之前積累的人脈,我很快就升任了項目總監。年底,我用獎金給自己買了一套市中心的小公寓。
房子不大,但陽光很好。
搬家那天,我站在灑滿陽光的客廳里,泡了一杯清香的茉莉花茶。
我想起了三年前,我嫁給陸晨時,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嫁給了愛情。
我想起了那個夜晚,錢淑雅和陸晨逼我交出工資卡時,我內心的冰冷。
也想起了那個廢棄酒吧外,程鋒清脆的巴掌聲,如何打碎了我最後的幻想,也打醒了我。
那些經歷,像一場高燒,燒掉了我的天真和軟弱,也淬鍊出了一個全新的我。
手機響起,是我的律師張姐。
「秦總監,恭喜喬遷之喜啊!有個好消息順便告訴你,程鋒因為涉嫌多起暴力討債和非法拘禁,被一鍋端了。舉報人里,好像就有你那個前夫陸晨。」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真是諷刺。引狼入室,最終被狼反噬。
「知道了,謝謝你,張姐。」
掛了電話,我端起茶杯,走到陽台。
冬日的暖陽照在身上,溫暖而愜意。樓下的公園裡,孩子們在嬉笑打鬧,充滿了生機。
我的人生,也終於擺脫了那些陰霾,迎來了屬於我自己的、燦爛的陽光。
我永遠會記得那個夜晚。
但記住它,不是為了沉湎於痛苦,而是為了提醒自己:
永遠不要把自己的命運,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當斷則斷,方能自救。
向死而生,方得新生。
我舉起茶杯,對著窗外的晴空,敬了自己一杯。
敬過往,也敬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