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就是你們全家合起伙來,騙我工資卡的理由?」我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鋒利。
陸晨的臉色一僵。
「這不是騙……薇薇,我們是一家人啊!我的難處,不就是你的難處嗎?」他急切地辯解道,「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開口,我怕你擔心,怕你壓力大!」
「壓力大?」我笑了,笑聲里充滿了諷刺,「所以,你就讓你媽跑到我公司去鬧,讓全公司的人看我的笑話?陸晨,你管這叫怕我壓力大?」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有,」我的目光轉向他手腕上那塊嶄新的名表,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你不是說,這塊表是你一個客戶送的嗎?現在看來,恐怕是用我那張你以為存著十二萬工資的卡,提前預支的『孝心』吧?」
我每說一句,陸晨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震驚地看著我,仿佛不認識我一般。他沒想到,那個一向溫順、對他言聽計從的秦薇,會變得如此犀利,如此咄咄逼逼人。
「你……你怎麼會這麼想我?」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扮演被誤解的無辜者,「薇薇,那塊表真的是……」
「別再演了,陸晨。」我打斷他,站起身,「我累了。你欠了多少錢,你媽的病需要多少錢,都和我沒關係。」
這句話,徹底撕下了他所有的偽裝。
「秦薇!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猛地站起來,聲音陡然拔高,臉上的悲情瞬間被猙獰取代,「什麼叫跟你沒關係?我們是夫妻!我的債,就是你的債!我媽也是你媽!」
「夫妻?」我回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從你們一家人算計我工資卡那一刻起,我們就不是了。」
「你想離婚?」陸晨的眼睛裡燃起怒火,但更多的,是恐慌。
他怕了。他怕我這個唯一的提款機,真的就此罷工。
「你休想!秦薇,我告訴你,這婚我不同意離!」他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你是我老婆,你就得管我家的事!那六十萬,你必須得給我拿出來!」
手腕上傳來劇痛,我的心卻一片冰冷。
我看著他瘋狂而扭曲的臉,平靜地舉起了我的手機,螢幕上,正是我剛剛拍下的、他手腕上那塊表的特寫。
「陸晨,你知道嗎?婚內財產轉移,在離婚官司里,意味著什麼?」
他的動作猛地一滯。
「你私自動用我們約定好的家庭儲備金,購買超過十萬的奢侈品,這就是證據。」我慢慢地、清晰地說道,「還有,你父親的賭債,屬於個人債務,與我無關。至於你母親的病,我很同情,但我沒有贍養她的法定義務。如果你非要把這些都算在我頭上……」
我頓了頓,看著他越來越驚慌的眼睛,輕輕地說道:「那我們就法庭上見。到時候,我不僅會讓你凈身出戶,我還會向你追討,這三年來,你花在我身上,不,花在你家人身上的每一分錢。我們算算,你媽那些名牌包,你妹那些電子產品,加起來,夠不夠讓你再背上一筆債?」
陸晨徹底傻了。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仿佛第一天認識我。
他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你……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我收回手機,揉了揉被他捏紅的手腕。
「不是我變了,陸晨。是你和你的家人,讓我看清了現實。」我轉身走向臥室,「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要麼,協議離婚,你帶著你的家人和你的債務,從我的世界裡滾出去。要麼,我們法庭見,我保證,你會比現在更狼狽。」
說完,我走進臥室,反鎖了房門。
隔著門板,我能聽見他在客廳里暴躁的低吼和砸東西的聲音。
我靠在門上,身體因為後怕和激動,還在微微發抖。但我知道,我走對了第一步。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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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陸晨沒有再來找我,他晚上睡在客廳的沙發上。我們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像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連空氣都充滿了劍拔弩張的味道。
我沒有閒著。
我請了半天假,去見了我大學同學推薦的一位資深離婚律師,張律師。
我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包括錢淑雅來公司鬧事的人證,陸晨買表的消費記錄,以及那段在酒吧外的錄像。
張律師看完所有材料,特別是那段視頻後,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秦小姐,情況比你想像的要好,也比你想像的要糟。」她推了推眼鏡,目光銳利。「好的是,證據鏈非常完整。對方婚內出軌雖然沒有證據,但意圖非法占有你的個人財產、夥同家人進行欺詐脅迫、以及其債務可能帶來的連帶威脅,都足以讓你在離婚訴訟中占據絕對優勢,保護好你的婚前和婚後個人財產。」
「那……糟糕的是什麼?」我的心提了起來。
「糟糕的是這個放貸人。」張律師指了指視頻里程鋒的臉,「這種人是亡命之徒。陸晨還不上錢,他們真的有可能把矛頭轉向你。即使你們離了婚,他們也可能因為之前的信息,來騷擾你。所以,我們的策略,不僅要快,還要狠。」
「我該怎麼做?」
「首先,這份視頻暫時不要拿出來。」張律師的思路非常清晰,「這是你最後的王牌,也是保護你人身安全的護身符。一旦過早暴露,對方狗急跳牆,你會有危險。其次,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逼陸晨主動跟你談協議離婚,並且在協議里,明確所有債務由他個人承擔。」
「他不會同意的。」我皺眉道,「他現在就是想讓我替他還錢。」
「他會的。」張律師露出一絲胸有成竹的微笑,「人只有在感到更大的恐懼時,才會屈服於眼前的恐懼。我們需要給他製造一個比高利貸更大的『麻煩』。」
在張律師的授意下,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我以個人名義向法院申請了財產保全,凍結了我們名下所有共有的資產,包括那套我們正在居住的、但首付大部分是我出的房子,以及我們聯名帳戶里僅剩的幾萬塊錢。
第二,我委託律師,向陸晨的公司發送了一份律師函。內容很克制,只說我們夫妻因感情破裂準備離婚,在財產分割上存在爭議,希望對方公司能為我們即將開始的訴訟,提供陸晨近三年的詳細收入證明。
第三,我買了一個新的手機號,將那段視頻匿名發送給了……小姑子陸萌。
我知道陸萌是個什麼樣的人。她自私、虛榮,但膽子很小。陸晨和錢淑雅是這個家的主心骨,一旦他們倒下,陸萌的天也就塌了。而且,她和我婆婆一樣,最在乎的就是面子。讓她看到她哥哥如此卑微下跪、被人掌摑的視頻,看到自己家惹上了這樣的亡命之徒,她的反應,一定會比任何人都要激烈。
做完這一切,我便靜靜地等待著。
果然,周二下午,我正在公司開會,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是陸晨。
我直接掛斷。
他又打過來,我再掛斷。
緊接著,是錢淑雅的電話。我猶豫了一下,按了靜音,沒有接。
沒過多久,陸萌的微信消息像炸彈一樣彈了出來。
「嫂子!你快接電話!出大事了!」
「我哥快瘋了!」
「那個視頻是怎麼回事?那些人是誰?他們會不會來找我們家麻煩啊?」
「嫂子,你可千萬不能跟我哥離婚啊!你走了我們一家人可怎麼辦啊!」
我看著那些充滿了驚嘆號和哭泣表情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當災難沒有降臨到自己頭上時,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看戲,甚至分一杯羹。可一旦火燒到了自己身上,她比誰都怕。
我沒有回覆。
我知道,現在急的不是我。
下班回到家,一開門,就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客廳,和坐在沙發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的陸晨、錢淑雅和陸萌。
錢淑雅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雍容華貴,頭髮凌亂,眼眶紅腫。陸萌則在一旁不停地哭泣。
陸晨看到我,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猛地沖了過來。
「秦薇!你到底想幹什麼!」他雙目赤紅,一把抓住我的衣領,「凍結財產?發律師函?你他媽是想毀了我嗎?」
「我只是在保護我自己。」我用力掙開他的手,冷冷地看著他,「在你和你家人把我當傻子,算計我財產的時候,你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