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接打斷他,不想再聽這些和稀泥的話,語氣平靜但堅決地表明立場。
「我沒有跟她較勁,我是在合理控制咱們這個小家的支出。如果你覺得有問題,那以後家裡的採購記帳,都由你來負責,怎麼樣?」
林浩立刻就慫了。
他一個普通的中學教師,工資沒我高,平時工作也忙,哪有時間和精力管這些瑣碎的家務事。
第二次,他的語氣明顯軟了,帶著些試探和商量的意味。
「老婆,我知道你心裡有氣,媽做事確實欠考慮,我回頭一定好好跟她溝通。可日子總得往下過啊,你這什麼都不買,馬上重陽節了,咱們總不能真讓客人來吃青菜豆腐吧?」
我看著他,突然輕輕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些說不出的意味,有點苦澀。
「你終於開始著急了?這才幾天,你就覺得日子過不下去了?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每天精打細算,想讓家裡人吃得好一點,可我買回來的東西,卻一次又一次地被搬空時,我心裡是什麼滋味?」
林浩沉默了很久,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辯解什麼,但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我知道,我的話他未必能完全聽進去,但至少,在他心裡埋下了一顆反思的種子。
而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因為重陽節馬上就要到了,家裡的冰箱和冷藏櫃,早就空空如也了。
重陽節前一天,家裡徹底沒有任何像樣的存貨了。
婆婆陳秀娟黑著臉,用鍋鏟用力刮著炒鍋的鍋底,發出刺耳的響聲。
「明天就是重陽了,家裡連點海鮮、肉腥都沒有,這節還怎麼過?讓親戚朋友看了笑話!」
她把這句話對著空氣,反覆說了三遍。
說到第三遍時,她直接走到正坐在沙發上看帳本的我面前,聲音提高了不止一個分貝。
「蘇雨晴,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明天重陽節,家裡沒菜了!」
我抬起頭,沖她客氣地笑了笑,語氣依然平淡,仿佛在討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聽見了,陳姐。沒菜了就吃點清淡的嘛,冰箱裡還有雞蛋和幾樣蔬菜,湊合一下,也能做一頓不錯的素餐。」
婆婆氣得手都在發抖,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厲。
「吃素?你讓全家老小重陽節跟著你吃齋嗎?蘇雨晴,你的心腸怎麼這麼硬!」
我合上帳本,站起身,平視著婆婆的眼睛,目光里沒有任何躲閃和畏懼。
「陳姐,『心硬』這個詞我可不敢當。我只是覺得,既然咱家的好東西總是不夠用,總是要『支援』別人,那只能說明,咱家的實際消耗,已經超出了我能承受的範圍。所以,從現在起,必須精打細算,節省開支。這不是很正常的道理嗎?難道我說錯了?」
她的話條理清晰,婆婆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反駁。
她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憤怒,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你……你這是在拐彎抹角罵我!你就是看不慣我對我女兒好!我告訴你,林芳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幫襯她,天經地義!」
我點了點頭,順著她的話說下去,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對,天經地義。所以,我也有個天經地義的想法,不如說出來,您聽聽看?既然您這麼心疼您女兒,時時刻刻惦記著她,不如……搬過去跟她一起住,怎麼樣?這樣一來,您就能天天照顧她,想拿什麼給她,都名正言順,誰也說不著。您看,這樣是不是對大家都好?」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婆婆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我,半天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你敢趕我走?你居然想把我趕出這個家?」
我搖搖頭,臉上甚至露出一絲無辜的神情,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陳姐,您誤會了,我不是趕您走,我是在真心實意地為您提建議。您看,您住在我這裡,心裡卻時時刻刻惦記著小姑子那邊,這對您來說,不也是一種煎熬嗎?我這麼說,也是在為您著想啊。」
這番「貼心」的話,徹底擊潰了婆婆陳秀娟的心理防線。
她「哇」的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嚎啕大哭起來。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辛辛苦苦把兒子拉扯大,給他娶了媳婦,如今老了,兒媳婦卻要趕我出門啊!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03
林浩聽到哭聲,立刻從書房沖了出來。
他看到坐在地上的母親,又看看一臉平靜的我,只覺得腦袋都大了。
「這又是怎麼回事?媽,您快起來,地上涼!」
他伸手去扶婆婆,卻被她一把甩開。
婆婆哭得更大聲了。
「你別管我!我今天就死在這裡,稱了你媳婦的心,如了她的意!」
林浩一臉為難地看向我,語氣裡帶著習慣性的埋怨。
「雨晴,你又說什麼了?快跟媽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站在原地,一動沒動,目光平靜地看向他,反問了一句。
「我為什麼要道歉?我只是建議她去跟她更疼愛的女兒一起住,這有錯嗎?難道我說錯了嗎?她心裡最疼的,難道不是林芳嗎?」
她把問題直接拋給了林浩。
林浩被問得愣在原地,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
一直待在房間裡的公公林大成這時也走了出來,重重地嘆了口氣,想打個圓場,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行了,都少說兩句吧,吵吵鬧鬧的,讓鄰居聽見了像什麼樣子。」
他先對地上的婆婆說:「你也是,一把年紀了,還坐在地上,趕緊起來,別讓人看笑話。」
然後又轉向我:「雨晴啊,你媽她就是那個脾氣,直來直去的,你多擔待點,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看著這個一輩子老實巴交、被妻子壓得沒什麼話語權的公公,語氣平靜卻堅定。
「叔,不是我不擔待,是這個家,快要被搬空了。今天搬海鮮,明天搬糧油,後天是不是打算把我和孩子也打包送過去?」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公公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這場鬧劇,最終以公公把哭鬧的婆婆半扶半拽地弄回房間收場。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林浩兩個人,面面相覷。
過了很久,林浩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雨晴,真的有必要……鬧到這個地步嗎?咱們畢竟是一家人啊。」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一種深深的疲憊感席捲而來。
這八年的忍耐,似乎已經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氣。
「林浩,不是我要鬧,是你們在逼我鬧。這個家,如果連我這個女主人的基本尊重都得不到,那它還算是個家嗎?你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咱們再談。」
說完,我轉身回了女兒的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我知道,婆婆陳秀娟絕對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果然,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我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急促又用力的門鈴聲吵醒。
我披上外套,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門口站著的,正是小姑子林芳,旁邊還有林芳的老公張斌。
林芳一看到門開了,不等我完全把門打開,就像點著的鞭炮一樣炸開了,手指幾乎要戳到我臉上。
「蘇雨晴,你什麼意思?你憑什麼不讓我媽住這裡?你是不是想把咱們林家的人都趕走,好獨占這個房子啊?」
她一上來就扣了頂大帽子。
我靠在門框上,雙臂交疊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小姑子,你哪只耳朵聽見我要趕媽走了?我只是建議她去你家住,畢竟她那麼疼你,跟你住一起,不是更順心?」
林芳被我的話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
她老公張斌在旁邊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別那麼沖。
林芳甩開老公的手,聲音更尖了:「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我媽住自己兒子家,天經地義,輪得到你一個外人在這裡指手畫腳?」
「外人?」
我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林芳,麻煩你搞清楚狀況。這房子,房產證上寫的是我和林浩的名字。從法律上講,我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而你,一個已經出嫁的妹妹,跑到哥哥嫂子家,對著我們的家務事大呼小叫、指手畫腳,你說說,到底誰更像『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