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私闖民宅。」
掛斷電話,我沒有立刻離開。
我就站在樓道的消防窗前,點燃了一根煙。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里,驅散了心中最後一點溫情。
尼古丁的味道在口腔里瀰漫開來,讓我混亂的大腦逐漸恢復了秩序。
我能想像到屋子裡現在是怎樣一副彈冠相慶的景象。
王秀蘭一定在得意洋洋地向所有人炫耀,她是如何輕鬆地拿捏住了我這個沒用的女婿。
蘇偉大概已經打開了我珍藏在酒櫃里的那瓶茅台,正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們高談闊論。
他們會把我的家當成自己的戰利品,肆意地享用著我辛苦奮鬥來的一切。
他們甚至可能已經在商量,這個長假要怎麼在這棟豪宅里玩樂。
王秀蘭甚至會暢想,以後就讓蘇偉一家也搬進來,把這裡徹底變成他們蘇家的地盤。
想到這裡,我嘴角的冷笑越來越深。
煙霧繚繞中,我仿佛看到了他們被現實狠狠打臉時的驚愕表情。
那一定很精彩。
大約過了十分鐘,三名穿著制服的保安,帶著嚴肅的表情,從電梯里走了出來。
為首的保安隊長我認識,姓張,一個很負責任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
「林先生?您怎麼在這兒?電話是您打的?」
我點了點頭,指了指身後的房門。
「張隊長,裡面的人,我不認識,麻煩你們了。」
張隊長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我平靜的臉,立刻明白了什麼。
他對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林先生您放心,我們一定處理好。」
說完,他對著另外兩名保安使了個眼色,然後走上前,按響了門鈴。
這次,門鈴聲變得克制而有力。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打開。
開門的是王秀蘭,她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悅,語氣十分沖。
「誰啊?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當她看到門口站著的三名保安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你們……你們找誰?」
張隊長面無表情地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證。
「女士,我們是物業安保部的。我們接到業主林默先生的舉報,說有不明人士私闖民宅,請你們立刻離開。」
王秀蘭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聲音也拔高了八度。
「什麼私闖民宅?這是我女兒家!我是她媽!我來我女兒家住,天經地義!」
她開始撒潑,這是她的慣用伎倆。
張隊長顯然見多了這種場面,他只是從口袋裡拿出一份列印好的文件。
「女士,這是業主林默先生剛剛通過線上系統提交的報警記錄和授權書,他明確表示不認識你們,並授權我們物業清離所有非授權人員。」
「根據物業管理條例和治安管理法,我們有權要求你們立即離開。如果您拒不配合,我們將立刻報警,由警方介入處理。」
張隊長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王秀蘭的心上。
王秀蘭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屋裡的親戚們聽到了門口的爭吵,也都圍了過來。
當他們聽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之後,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慌亂的神色。
「大姐,這是怎麼回事啊?怎麼還鬧到物業來了?」
「就是啊,秀蘭,你不是說都安排好了嗎?」
「這要是警察來了,多丟人啊!」
親戚們開始紛紛指責王秀-蘭惹事。
蘇偉也沖了出來,指著保安的鼻子罵道。
「你們算什麼東西?敢趕我們走?我姐夫呢?讓林默出來!」
張隊長冷冷地看著他。
「林先生已經授權我們全權處理,現在請你們馬上收拾東西離開。」
蘇晴也擠了出來,她看到這個陣仗,徹底慌了神。
她拿出手機,瘋狂地給我打電話。
我站在不遠處的窗邊,看著手機螢幕上不斷亮起的「老婆」兩個字,無動於衷。
我沒有接,也沒有掛斷,就讓它那麼一直響著。
保安們的態度非常強硬。
看到這家人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張隊長直接對著對講機下令。
「再叫五個人上來,準備協助清場。」
很快,更多的保安趕到。
他們不再廢話,兩個人控制住想要動手的蘇偉,另外幾個人直接走進屋裡,開始把那些行李一件一件地往外搬。
王秀蘭的撒潑在訓練有素的保安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行李,親戚們的行李,被一件件地扔到門外的樓道里。
「你們這是犯法的!我要告你們!」
她聲嘶力竭地喊著。
張隊長冷漠地回應。
「隨時歡迎,但現在,請你們離開林先生的私人財產。」
整個過程,就像一場滑稽的默劇。
曾經趾高氣揚的一大家子人,此刻像一群喪家之犬。
鄰居們聽到了動靜,紛紛打開門,探頭探腦地看著熱鬧。
那些探究的、帶著嘲諷的目光,像一根根針,扎在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
最終,十三個人,連同他們所有的行李,都被「請」到了冰冷空曠的樓道里。
房門在他們面前,「砰」的一聲被關上。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掐滅了煙頭,轉身走進電梯,自始至終,都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車去了市中心最好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用自己的身份證,開了一間視野最好的行政套房。
走進房間,我將自己重重地摔在柔軟的大床上。
鼻息間是酒店床品乾淨清爽的味道,而不是家裡那股令人作嘔的混雜氣味。
手機還在不知疲倦地響著,螢幕上顯示著上百個未接來電,幾乎全是蘇晴打來的。
我任由它響著,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璀璨而輝煌。
曾幾何時,我以為其中的一盞燈,是為我而亮的。
現在看來,不過是自作多情。
手機鈴聲終於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微信消息提示音。
我懶得去看。
我知道,無非就是那些咒罵、質問和道德綁架。
我點了客房服務,為自己準備了一份豐盛的年夜飯。
澳洲龍蝦,戰斧牛排,還有一瓶價格不菲的紅酒。
往年的大年初一,我都是在廚房裡忙碌,準備一大家子人的飯菜,累得像條狗,最後還要被王秀蘭挑三揀四。
今年,我終於可以為自己活一次了。
當我正享用著美食的時候,蘇晴的電話又一次打了進來。
這一次,我按下了接聽鍵。
不是因為心軟,只是覺得,是時候給這場鬧劇來一個階段性的了結了。
電話一接通,蘇晴的哭喊聲和咒罵聲就迫不及不及地從聽筒里鑽了出來。
「林默!你到底想幹什麼!你還是不是人!」
「那是我媽!是我親媽!大過年的,你把她和我家十幾口親戚全都趕到樓道里!你有沒有良心!」
「你冷血!你無情!你就是個石頭做的畜生!」
她聲嘶力竭,聲音里充滿了憤怒和委屈。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甚至還有閒情逸緻,切了一小塊牛排,放進嘴裡,細細地品味著。
等她罵累了,聲音開始變得嘶啞,只剩下壓抑的抽泣聲時,我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我的聲音很輕,很平淡,卻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精準地刺向她。
「你終於想起這是我家了?」
電話那頭,蘇晴的哭聲和咒罵聲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間噎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
當王秀蘭帶著十三口人鳩占鵲巢的時候,她沒有想起這是我的家。
當王秀蘭用十塊錢把我像打發乞丐一樣趕走的時候,她沒有想起這是我的家。
當他們肆意享用我的一切,把我當成一個外人的時候,她也沒有想起這是我的家。
現在,當他們被物業趕出來,無處可去,顏面盡失的時候,她終於想起來了。
這是我的家。
多麼可笑。
我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繼續冷冷地補充道。
「什麼時候,你媽為她今天做的事,為那十塊錢,向我道歉。」
「什麼時候,你們再考慮進這個門。」
說完,我沒有再等她的任何回應。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我打開手機通訊錄,除了蘇晴,將王秀蘭、蘇偉以及所有蘇家的親戚,一個不漏,全部拉進了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我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