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是疤痕隨著時間淡化了?"
"不可能。"方阿姨堅決地搖頭,"那是一個很深的疤,絕不可能消失。而且我還注意到其他不對勁的地方……"
"什麼地方?"
"他的生活習慣完全變了。"方阿姨說,"我丈夫以前不吃香菜,但'他'很愛吃。我丈夫睡覺打呼嚕,但'他'不打。我丈夫左撇子,但'他'是右撇子。"
我聽得毛骨悚然。
"最關鍵的是……"方阿姨壓低聲音,"我丈夫的銀行卡密碼,'他'對不上。"
"什麼意思?"
"我丈夫出差前,給了我一張副卡,說是家用。密碼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方阿姨說,"但'他'回來之後,我試過那張卡,密碼變了。我問他為什麼改密碼,他說沒改過。可我明明記得密碼是對的。"
這確實太奇怪了。
"您有沒有想過……"我小心地問,"會不會是您丈夫失憶了?或者因為某些原因,需要假裝自己是另一個人?"
"我想過。"方阿姨說,"但是不可能。他對我們的過去了如指掌,所有的事都能對答如流,不像是失憶。而且如果是假裝,為什麼要連生活習慣都改變?"
"那您覺得,他是誰?"
方阿姨沉默了很久,才說出一個讓我震驚的答案。
"我覺得……"她聲音顫抖,"他是我丈夫的弟弟,鍾強。"
04
"鍾強?"我愣住了,"您丈夫還有個弟弟?"
"是的。"方阿姨點頭,"親兄弟,雙胞胎。"
這個信息太關鍵了。
"雙胞胎?"我重複了一遍,"那他們長得……"
"一模一樣。"方阿姨說,"小時候連我都分不清誰是誰。但長大後,因為性格不同,氣質就有了差別。而且鍾偉左手有傷疤,鍾強沒有,這是唯一能分辨他們的特徵。"
"那鍾強現在在哪裡?"
"按理說,應該在國外。"方阿姨說,"鍾強十年前出國發展,一直在美國。我們很少聯繫,只有逢年過節才通個電話。"
"那會不會是您弄錯了?那個人就是您丈夫鍾偉?"
"不會錯的。"方阿姨很肯定,"我和鍾偉結婚二十多年,他身上的每一個細節我都清楚。那個人,絕對不是鍾偉。"
"如果他真的是鍾強,那他為什麼要冒充您丈夫?真正的鐘偉又去哪了?"
方阿姨的眼淚又流下來了:"我不敢想,真的不敢想。那些在下水道里發現的東西,還有那個戒指……小陳,你說,會不會……"
她說不下去了。
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鍾強冒充的,那真正的鐘偉很可能已經……
而下水道里的那些東西……
"報警!"我立刻說,"您必須馬上報警!"
"沒用的。"方阿姨搖頭,"我報過了,警察說沒有證據。一個疤痕、一些生活習慣的改變,這些都不能證明什麼。而且'他'對我們的過去太熟悉了,警察根本不相信我的話。"
"那DNA檢測呢?雙胞胎的DNA雖然相似,但還是有差別的。"
"我想過。"方阿姨說,"但我根本沒辦法獲取他的DNA樣本。他很警惕,家裡的東西他從不讓我碰。而且他威脅我,如果我敢亂來,就會傷害我女兒。"
"那您女兒呢?她知道這些事嗎?"
"不知道,我不敢讓她知道。"方阿姨說,"她現在在外地讀研究生,我怕'他'真的會傷害她。所以我只能忍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那您為什麼要給我的燕窩裡下藥?"
方阿姨低下頭,羞愧地說:"是他逼我的。他說,你在家工作,經常在家,對他是個威脅。他要我每天給你送燕窩,裡面加少量安眠藥,讓你整天昏昏沉沉,最好搬走。"
"他為什麼覺得我是威脅?"
"因為……"方阿姨看了看樓上,"因為他在樓上做了見不得人的事。他怕被你發現。"
"什麼事?"
"我也不知道。"方阿姨說,"他把其中一個房間改造了,裝了很厚的隔音材料,還換了特別堅固的門鎖。他不許我進去,說如果我敢進去,就殺了我。"
我想起那天看到的那扇半開的門。
"那個房間裡會不會有什麼線索?"
"一定有。"方阿姨說,"我經常聽到那個房間裡有聲音,像是……像是有人在裡面。"
"有人?"我吃了一驚。
"我也不確定。"方阿姨說,"但確實有動靜,尤其是深夜。我聽到過敲擊的聲音,還有……還有類似呻吟的聲音。"
我脊背發涼。
"方阿姨,我覺得情況可能比我們想的更嚴重。"我說,"如果那個房間裡真的關著人……"
"你的意思是……"方阿姨臉色煞白。
"我們必須想辦法進去看看。"我說,"但不能硬來,得智取。"
"怎麼做?"
"等我想想。"我在屋裡來回踱步,"首先,我們需要確認他什麼時候不在家。"
"他每周三和周五晚上都會出去,一般凌晨才回來。"方阿姨說,"他說是去應酬,但我懷疑他另有目的。"
"今天是周三。"我看了看手錶,"現在下午三點,晚上我們可以……"
話還沒說完,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方阿姨臉色大變:"是他!他回來了!"
我立刻打開貓眼,果然看到"鍾偉"站在樓梯口,正朝我家這邊看。
"怎麼辦?"方阿姨慌了。
"您先躲起來。"我小聲說,"躲到臥室去,別出聲。"
方阿姨快速躲進臥室,我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打開門走了出去。
"鍾先生,有事嗎?"我裝作剛出門的樣子。
"哦,小陳啊。"鍾偉笑了笑,但那笑容不達眼底,"看到我老婆了嗎?她出來買東西,到現在還沒回來,我有點擔心。"
"沒看到啊。"我說,"我剛才一直在家工作,沒出門。"
"是嗎?"鍾偉上下打量著我,目光突然落在我的門把手上,"那門把手上怎麼有濕的痕跡?"
我心裡一驚,低頭一看,門把手上確實有水漬——是方阿姨剛才進來時手上有汗水,沾在了把手上。
"哦,我剛才洗完手出來倒垃圾,忘記擦乾了。"我解釋道。
"原來如此。"鍾偉點點頭,突然問,"小陳,我老婆還在給你送燕窩嗎?"
"呃……"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送啊,挺好的。"
"那就好。"鍾偉笑了,那笑容讓我渾身發冷,"她的心意你可要好好領會,一定要每天都喝,一滴不剩。"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死死盯著我,像是在確認什麼。
"當然,當然。"我勉強笑著。
"那我先上去了。"鍾偉轉身上樓,走到樓梯口時突然回頭,"對了,小陳,如果你看到我老婆,記得讓她趕緊回家。天黑了,外面不安全。"
"好的。"
等鍾偉進了家,我才鬆了口氣。
回到房間,方阿姨從臥室走出來,臉色蒼白。
"他懷疑了。"她說。
"是的,我們得更小心。"我說,"方阿姨,今晚您能找個理由出來嗎?"
"我試試。"方阿姨說,"但是……"
"別怕,我會保護您的。"我說,"等今晚他出門,我們一定要想辦法進那個房間看看。"
"可是那個房間的鎖很堅固,沒鑰匙進不去。"
"鑰匙在哪裡?"
"他隨身帶著,從不離身。"方阿姨說,"就算他睡覺,也放在枕頭下面。"
這就麻煩了。
"那窗戶呢?那個房間的窗戶能從外面進去嗎?"
"不行,他把窗戶都用鐵欄杆焊死了,說是防盜。"方阿姨說,"而且那個房間在北面,窗外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看來硬闖是不可能了。
"那就只能等他主動打開門。"我說,"您有沒有辦法讓他打開那個房間的門?"
"他從不在我面前打開。"方阿姨說,"都是等我睡著了,或者我不在家的時候才進去。"
我們陷入了僵局。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警察打來的。
"陳先生,關於您提供的燕窩檢測報告,我們已經收到了。"警察說,"這是一條重要線索,我們準備今晚對方敏和鍾偉進行詢問。您方便做個證嗎?"
我看了方阿姨一眼,她拚命搖頭,眼神里滿是恐懼。
"我方便,但是……"我說,"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我想先和方阿姨談談,她可能有更多的信息要提供。"
"可以,但最晚明天。"警察說,"這件事不能再拖了,涉嫌故意傷害,必須立案調查。"
"我明白,謝謝您。"
掛了電話,方阿姨急切地說:"不能報警,真的不能!一旦報警,我女兒就危險了!"
"方阿姨,您冷靜一點。"我說,"他怎麼傷害您女兒?您女兒在外地,他鞭長莫及。"
"你不明白。"方阿姨說,"他有幫手,他不止一次提到過。他說他有人在外地盯著我女兒,如果我敢報警或者逃跑,他的人立刻就能動手。"
"他只是在嚇唬您。"
"不是。"方阿姨說,"他給我看過照片,是我女兒在學校的照片。那些照片都是偷拍的,有的是她在教室里,有的是她在宿舍樓下,還有的是她在圖書館。時間、地點、場景都不一樣。這說明真的有人在監視她。"
我沉默了。
如果真的有人在監視她女兒,那確實很危險。
"那怎麼辦?"我問,"我們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方阿姨突然抓住我的手:"小陳,我今天來找你,其實是想求你幫個忙。"
"什麼忙?"
"我想趁今晚他出門的時候,偷偷潛入那個房間。"方阿姨說,"但我一個人做不到,我需要你幫我。"
"可是門鎖……"
"我有辦法。"方阿姨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刀,"這是我從他那裡偷來的備用鑰匙的樣子。我用橡皮泥印了模,然後找人照著模型配了一把。"
她又掏出一把鑰匙,看起來是新配的。
"這能行嗎?"我有點懷疑。
"只能試試。"方阿姨說,"我必須知道那個房間裡有什麼。如果……如果我丈夫還活著,還被關在裡面,我要救他出來。"
"如果他已經……"我沒說下去。
"如果他已經死了,我也要找到證據,讓那個兇手付出代價。"方阿姨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我看著她,猶豫了。
這件事風險太大了。萬一被鍾強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但如果不這麼做,真相可能永遠被埋葬,而真正的鐘偉……
"好,我幫你。"我最終還是答應了。
方阿姨鬆了口氣,眼淚又流下來了:"謝謝你,小陳。真的謝謝你。"
"但我們得做好準備。"我說,"首先,你要確認他今晚一定會出門。"
"他一定會出門的,每周三必定出門。"方阿姨說,"而且通常會在晚上八點左右離開,凌晨一兩點才回來。"
"好,那我們定在晚上八點半行動。"我說,"在那之前,我要準備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防身工具,還有錄像設備。"我說,"萬一裡面真的有什麼,我們必須錄下來當證據。而且……"
我看著方阿姨:"萬一遇到危險,我們也要有自保的能力。"
方阿姨點點頭:"我明白。"
"您現在先回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我說,"等他出門後,您就下來,我們一起行動。"
"好。"方阿姨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又回頭,"小陳,如果……如果今晚我們發現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你一定要替我報警。不管我出了什麼事,一定要讓警察抓住那個惡魔。"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交代後事。
"別說傻話。"我說,"不會有事的。"
送走方阿姨,我立刻開始準備。
我找出家裡的手電筒、充電寶、手機支架,還有一把錘子——這是裝修時留下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然後我在手機上設置了延遲錄像功能,確保即使手機被奪走,視頻也能自動上傳到雲端。
做完這些,我給我的大學室友發了條信息:
"老王,如果今晚十二點前我沒給你發'平安',你就幫我報警。地址是XX小區XX樓XX號。"
老王很快回復:"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可能有點麻煩,先不說了,你記住就行。"
"行,你小心點。"
安排好一切後,我在家裡焦急地等待。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七點半,樓上傳來鍾強的聲音:"我出去一趟,你早點睡。"
然後是關門的聲音。
我立刻趴到窗口,看到鍾強從樓道走出來,開著一輛黑色的轎車離開了小區。
八點,方阿姨敲響了我的門。
她換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手裡提著一個小包。
"準備好了嗎?"她問。
"準備好了。"我把工具都裝進背包,"走吧。"
我們走上樓梯,每一步都輕手輕腳。
到了方阿姨家門口,她掏出鑰匙,手在微微發抖。
"別緊張。"我安慰道。
方阿姨深吸一口氣,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門開了。
我們走進去,方阿姨迅速關上門,反鎖。
屋裡很安靜,黑漆漆的。
方阿姨沒有開燈,只用手機的手電筒照明。
"那個房間在這邊。"她小聲說。
我們來到走廊盡頭,那扇門就在眼前。
門是深棕色的防盜門,看起來很厚重。門上有一把很複雜的鎖。
方阿姨掏出那把配的鑰匙,顫抖著插進鎖孔。
我屏住呼吸。
她試著轉動鑰匙。
"咔噠。"
鎖開了。
我們成功了。
方阿姨推開門,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
我打開手電筒,朝裡面照去。
然後,我們同時僵住了。
房間裡的景象,超出了我們最可怕的想像。
05
手電筒的光束掃過房間,我看到了讓人毛骨悚然的場景。
這個大概十五平方米的房間,被改造得面目全非。
牆壁上貼滿了黑色的隔音棉,地上鋪著厚厚的防潮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消毒水和腐臭的怪味。
但最讓人震驚的,是房間角落裡的那個東西。
那是一張鐵床。
床上躺著一個人。
一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人。
"鍾偉!"方阿姨尖叫一聲,沖了過去。
我趕緊跟上,手電筒照向床上。
那個人大概四十多歲,頭髮凌亂,鬍子拉碴,雙眼緊閉,身上蓋著一床髒兮兮的毯子。他的手腳都被鐵鏈鎖在床框上,根本無法移動。
"鍾偉!鍾偉!"方阿姨搖晃著他,"醒醒!是我!"
床上的人緩緩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方阿姨,嘴唇動了動,發出微弱的聲音:"敏……敏……"
"是我!我來救你了!"方阿姨淚流滿面,伸手去解他手上的鎖鏈。
我環顧四周,看到了更多細節。
房間的牆角堆放著一些雜物——幾個空的礦泉水瓶、幾個快餐盒、還有一些藥品的包裝盒。我拿起一個藥盒看,上面寫著"地西泮片"。
這是一種鎮靜藥。
床邊還有一個鐵桶,應該是當廁所用的。惡臭就是從那裡傳來的。
"這些鎖鏈……"方阿姨試著拉扯,但根本拉不動,"小陳,有工具嗎?"
我從背包里拿出錘子,對準鎖鏈的連接處用力砸。
"砰!砰!砰!"
連砸了十幾下,鎖鏈終於斷了。
鍾偉的手被解放了,但他虛弱得抬都抬不起來。
"快,先把腳上的也砸開。"方阿姨催促道。
我又砸斷了腳上的鎖鏈。
"鍾偉,我們現在帶你離開。"方阿姨扶起他,但他整個人軟得像一灘爛泥。
"我……我走不動……"鍾偉有氣無力地說,"鍾強……他給我……喂藥……"
"什麼藥?"
"不知道……每天……每天都喂……"鍾偉說話斷斷續續,"我……沒力氣……"
我明白了,鍾強應該長期給他使用鎮靜劑,使他無法反抗。
"我去叫救護車。"我拿出手機準備撥打120。
"等等!"方阿姨突然叫住我,"我們不能在這裡等。萬一鍾強突然回來……"
她說得對,我們現在的處境太危險了。
"那我們先把他弄下樓,到我家去,再叫救護車。"我說。
"好。"方阿姨同意。
我們一左一右架起鍾偉,慢慢往外走。
他實在太虛弱了,幾乎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我們身上。
就在我們走到房間門口時,客廳突然亮了。
燈開了。
我和方阿姨同時僵住。
"我就知道,你們會來這一手。"
鍾強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他竟然回來了。
他就站在客廳里,手裡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刀,冷笑著看著我們。
"你……你不是出去了嗎?"方阿姨臉色煞白。
"我是故意說出去的,就是為了測試你。"鍾強慢慢走過來,"果然,你還是忍不住了。"
"鍾強!你這個畜生!"方阿姨憤怒地吼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鍾偉是你親哥哥!"
"親哥哥?"鍾強嗤笑一聲,"他算什麼親哥哥?從小到大,父母都偏心他。好東西都給他,好機會都給他。就因為他比我早出生五分鐘?憑什麼?"
"所以你就要殺他?"
"我沒想殺他。"鍾強說,"我只是想要他的一切。他的公司,他的房子,他的存款,還有……"
他看向方阿姨,眼神變得陰狠:"還有你。"
方阿姨渾身顫抖:"你簡直瘋了!"
"一年前,我騙他說有個大生意,讓他跟我去外地。"鍾強像是在回憶什麼有趣的事,"然後在路上,我給他下了藥,把他帶到一個廢棄的倉庫關了起來。"
"畜生!"方阿姨咬牙切齒。
"我以為關幾個月,逼他把所有資產都轉到我名下,然後就放他走。"鍾強繼續說,"但我發現,冒充他的感覺太好了。有房子住,有公司管,還有老婆伺候。我為什麼要還給他?"
"那你為什麼要把他轉移到這裡?"我忍不住問。
"因為那個倉庫要拆遷了。"鍾強說,"我沒辦法,只能把他轉移到這裡。好在這個房間隔音效果好,只要我控制好劑量,他就不會鬧出動靜。"
"那下水道里的東西……"
"哦,那個啊。"鍾強笑了,"他的排泄物和生活垃圾,我得處理掉啊。本來是想一點點衝進下水道的,誰知道會堵住。"
聽到這裡,我感到一陣噁心。
"可是,你們今天破壞了我的計劃。"鍾強的語氣突然變冷,"既然你們已經知道了真相,那我就不能讓你們活著離開了。"
他舉起刀,朝我們走來。
"跑!"我對方阿姨喊了一聲。
但我們根本跑不了,鍾偉還在我們手上,他的重量讓我們寸步難行。
鍾強越走越近,刀尖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就在這時,我看到牆上的開關。
我一腳踢過去,啪的一聲,客廳的燈滅了。
整個房間陷入黑暗。
"往這邊!"我拉著方阿姨朝門口的方向移動。
但鍾強顯然對這個家很熟悉,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準確行動。
我聽到他的腳步聲在接近。
"你們跑不掉的。"他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
我們拚命往門口挪,但鍾偉實在太重了。
突然,鍾強撲了過來。
我感覺到一陣風,本能地往旁邊一閃。
"啊!"方阿姨慘叫一聲。
"方阿姨!"
"我沒事……快走……"方阿姨的聲音在顫抖。
黑暗中,我模糊看到她的肩膀在流血。
她被刀劃傷了。
"你們都得死。"鍾強又舉起刀。
我把鍾偉扶給方阿姨,自己從背包里掏出錘子,對著鍾強揮過去。
錘子砸在他的手臂上,他吃痛地叫了一聲,刀掉在地上。
我趁機把刀踢遠,然後拉著方阿姨和鍾偉沖向門口。
鍾強在後面追。
我們跌跌撞撞衝出門,想往樓下跑,但鍾偉的重量讓我們速度太慢。
鍾強追了出來,又撿起一把廚房裡的菜刀。
"救命!"我大喊,"有人殺人了!"
樓道里響起我的喊聲,幾戶人家的門打開了,有人探出頭來。
"報警!快報警!"我對他們喊。
鍾強看到有人出來,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繼續追。
他已經瘋了,根本不管後果。
我們終於跑到一樓,我用鑰匙打開我家的門,把鍾偉和方阿姨推進去,然後自己也跑進去,砰的一聲關上門,反鎖。
鍾強追到門口,用力砸門:"開門!你們給我出來!"
"你別做夢了!"我隔著門喊,"警察馬上就到!"
"就算警察來了又怎樣?"鍾強咆哮道,"他們沒有證據!我可以說是你們闖進我家,我在正當防衛!"
他說得對,現在這個局面確實對我們不利。
畢竟從法律角度看,是我們擅自進入他家,還砸壞了他的鎖鏈。
"我有證據。"我舉起手機,"我全程錄像了,包括那個房間,包括鍾偉,包括你的供述。"
鍾強沉默了。
"你騙我。"過了一會兒,他說。
"不信你試試。"我說,"我的手機設置了自動上傳,視頻已經備份到雲端了。就算你毀了我的手機,證據也在。而且我的朋友也知道這件事,如果我出事,他會幫我報警。"
這是真的,我剛才一進那個房間就開始錄像了,而且確實設置了自動上傳。
鍾強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後,他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讓人毛骨悚然。
"好,很好。"他說,"你們贏了。但是……"
他話鋒一轉:"你們以為警察來了,我就完了嗎?你們太天真了。"
"什麼意思?"
"我在外地還有同夥,專門盯著方敏的女兒。"鍾強說,"只要我一個電話,她女兒立刻就會出事。"
方阿姨聽到這話,臉色煞白:"你……"
"所以,我建議你們想清楚。"鍾強說,"要麼,你們現在打開門,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也許還能達成某種協議。要麼,你們報警,然後等著看方敏的女兒出事。"
他是在威脅。
但我們不能確定他說的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方阿姨的女兒確實有危險。
如果是假的,他只是在虛張聲勢。
"方阿姨,您女兒的電話能打通嗎?"我小聲問。
方阿姨立刻撥打女兒的電話。
嘟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方阿姨的手開始發抖。
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小雅……小雅……"方阿姨慌了,"她怎麼不接電話?"
"可能在睡覺,或者手機靜音了。"我安慰道,但自己心裡也沒底。
就在這時,方阿姨的手機收到一條彩信。
打開一看,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一個年輕女孩躺在床上,旁邊站著一個戴著口罩的男人,手裡拿著一把刀。
女孩顯然睡著了,毫無察覺。
"小雅!"方阿姨尖叫起來。
鍾強在門外幽幽地說:"看到了吧?我沒騙你們。只要我一個電話,她就會……"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雖然我們看不見,但能想像出來。
"你想怎麼樣?"方阿姨聲音顫抖。
"很簡單。"鍾強說,"你們交出手機,刪掉所有視頻和照片。然後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我保證不再傷害你們,也會放過你女兒。"
"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沒有選擇。"鍾強說,"要麼相信我,要麼看著你女兒死。"
方阿姨看著我,眼裡滿是絕望:"小陳,怎麼辦?"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
如果我們真的妥協了,刪掉證據,鍾強會放過我們嗎?
絕對不會。
他一定會殺人滅口。
但如果不妥協,方阿姨的女兒……
等等。
我突然想到一個細節。
那張照片里,女孩的床頭有一個鬧鐘,上面顯示的時間是晚上十點三十五分。
現在才八點半。
這說明,那張照片不是現在拍的,而是之前拍的。
鍾強是在用之前拍的照片詐我們。
他的所謂"同夥",很可能根本不存在。
想明白這一點,我做出了決定。
"你在騙我們。"我對門外的鐘強說。
"什麼?"
"那張照片是之前拍的,不是現在。"我說,"你根本沒有同夥,都是你自己一個人拍的。你只是想嚇唬我們。"
鍾強沉默了。
這次的沉默,證實了我的猜測。
"方阿姨,立刻給您女兒發信息,讓她馬上報警,說有人闖進她宿舍拍照,懷疑是跟蹤狂。"我說。
方阿姨立刻照做。
幾分鐘後,她女兒回了信息:"媽,我剛才在圖書館,手機靜音了,沒聽到。我現在回宿舍,門窗都好好的,沒人進來過。你怎麼了?"
看到這條信息,方阿姨鬆了一口氣,同時更加憤怒。
"鍾強!你這個騙子!"她衝到門口怒吼。
門外沒有聲音了。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鍾強還站在那裡,但他的臉色變得陰沉。
"你很聰明。"他突然說,"但你以為這樣就贏了嗎?"
"警察馬上就到。"我說,"你跑不掉的。"
"誰說我要跑?"鍾強冷笑,"我現在就把我哥哥殺了,然後說是你們闖進我家,在爭執中誤殺了他。反正他被關了一年,虛弱成那樣,殺起來不費力。"
他說完,轉身就往樓上跑。
"不好!"我意識到他想幹什麼。
他要趕在警察到來之前毀滅證據,殺死鍾偉。
而鍾偉現在就在我家,身體虛弱,根本無法自保。
我立刻衝出門,追上樓去。
"小陳!危險!"方阿姨在後面喊。
但我已經顧不上了。
如果鍾偉死了,所有的證據就都沒了。
我衝上樓,看到鍾強已經進了他家,直奔那個房間。
但他到了房間門口,突然愣住了。
房間裡空無一人。
鍾偉不見了。
"人呢?"鍾強愣了。
我也很震驚。
我們明明把鍾偉留在客廳的,他怎麼會……
等等。
我想起來了,剛才混亂中,我們確實把鍾偉扶進了我家,但具體放在哪裡,我沒注意。
會不會他根本不在我家,而是……
我想到一個可能,立刻轉身往樓下跑。
果然,在樓梯拐角處,我看到鍾偉躺在地上。
原來剛才混亂中,他從我家門口滾了出來,一直滾到樓梯拐角這裡。
而鍾強剛才追上樓的時候,一心想著回家,根本沒注意到角落裡的他。
"鍾偉,你還好嗎?"我扶起他。
他虛弱地點點頭。
這時,樓下傳來警笛聲。
警察到了。
我看到鍾強站在樓上,臉色鐵青。
他被包圍了,無路可逃。
"鍾強,你已經無路可走了。"我對他說,"投降吧。"
鍾強看著我,眼裡全是怨毒。
然後,他突然翻過走廊的欄杆,往下跳。
"不要!"我大喊。
但已經來不及了。
鍾強從四樓跳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一樓的地面上。
鮮血,慢慢擴散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