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阿姨又來了。
透過貓眼,我看到她端著精緻的燉盅站在門外,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這已經是第七天了。
"小陳,開門啊,今天的燕窩燉得特別好。"她的聲音透過防盜門傳進來,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急切。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打開了門。
"方阿姨,您太客氣了,真的不用天天送……"我禮貌地推辭著。
"哎呀,這算什麼。"方阿姨幾乎是擠進門來的,動作麻利得讓我來不及阻攔,"你老婆回娘家待產,你一個人在家多辛苦。樓上樓下的鄰居,就該互相照應。"
她把燉盅放在我手裡,那雙眼睛卻沒有看我,而是越過我的肩膀,直勾勾地盯著客廳里的廚房方向。那眼神讓我脊背發涼,像是在確認什麼。
"您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喝。"我握著溫熱的燉盅,感覺手心在出汗。
"那就好,那就好。"方阿姨終於把目光收回來,臉上的笑容卻有些僵硬,"記得要趁熱喝完啊,涼了就不好了。一定要全部喝完。"
她特意強調了"全部"兩個字。
"好的好的。"我點頭如搗蒜。
方阿姨這才滿意地離開。我關上門,透過貓眼看著她上樓的背影。她每走兩級台階就會回頭看一眼我家的門,那個姿勢說不出的詭異。
等她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我才端著燉盅走進廚房。
打開蓋子,白色的燕窩在琥珀色的湯汁里沉浮,冰糖的甜香撲鼻而來。看起來確實很精緻,但我就是喝不下去。
太甜了。
不是那種普通的甜,而是甜得發膩、發苦,像是刻意要掩蓋什麼味道。第一次喝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勉強咽下半碗就開始反胃。第二次、第三次,每次都是一樣。
我看了看水槽,最後還是把燕窩全部倒了進去。
白色的湯汁沿著下水道流下去,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我打開水龍頭,用水仔細沖刷著水槽內壁,確保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燉盅洗得乾乾淨淨,明天還給方阿姨的時候,她就會以為我都喝完了。
關上水龍頭,我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水流下去的速度,好像比昨天慢了一點。
我蹲下身,打開水槽下方的櫃門檢查管道。從外觀上看不出什麼問題,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算了,可能是我多心了。
收拾好廚房,我回到書房繼續寫稿。作為一個自由撰稿人,在家工作本來是很愜意的事,但自從方阿姨開始每天送燕窩,我就總是心神不寧。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抬起頭活動脖子,正好看到樓上方阿姨家的陽台。
一個身影站在陽台上,一動不動,像是在往下看。
我心裡一跳,趕緊把窗簾拉上。
晚上十點,手機響了。是老婆蘇晴打來的視頻電話。
"老公,今天還好嗎?"蘇晴的臉出現在螢幕上,圓潤了不少,孕味十足。
"挺好的,你呢?寶寶乖不乖?"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鬆。
"可乖了,今天一直在踢我。"蘇晴摸著肚子,笑得很溫柔,"對了,樓上那個方阿姨還在給你送燕窩嗎?"
"嗯,還在送。"
"人家多有心啊,你可得好好喝,別辜負人家的好意。"蘇晴叮囑道,"我媽說了,燕窩補身體,你最近寫稿熬夜,正好好好補補。"
我笑著應付過去,沒敢告訴她我每天都在偷偷倒掉。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總是浮現出方阿姨那雙盯著廚房的眼睛,還有那句"一定要全部喝完"。
她為什麼要這麼說?
為什麼一定要我全部喝完?
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我做了個夢。夢裡下水道湧出黑色的液體,淹沒了整個廚房,而方阿姨站在水裡,對我笑得陰森森的。
第二天早上九點整,方阿姨又準時出現在門外。
這一次,我仔細觀察了她的表情。當她看到我把洗乾淨的燉盅遞給她時,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
"小陳真乖,這次的味道怎麼樣?"她接過燉盅,指尖在盅蓋上輕輕摩挲。
"很好,謝謝方阿姨。"我違心地說。
"那就好。"她又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今天我多燉了一些,效果會更好。你一定要都喝了啊。"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上樓。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不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得找個理由委婉拒絕她,不然天天倒掉也不是事兒。最關鍵的是,下水道排水越來越慢了,再這樣下去恐怕要堵。
打開今天的燉盅,燕窩的分量確實比往常多了一倍。甜膩的香氣更濃烈,我甚至覺得有點刺鼻。
這次我沒有馬上倒掉,而是用勺子輕輕攪拌了一下。
湯汁很粘稠,勺子攪動的時候能感覺到明顯的阻力。而且在粘稠的湯底,似乎沉澱著一些細微的褐色顆粒。
那是什麼?
我湊近聞了聞,除了冰糖的甜味,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像是中藥,又像是別的什麼東西。
手機突然響了,是媽打來的。
"兒子,在家還好嗎?我明天過去看看你。"
"媽,不用了,我挺好的。"
"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蘇晴不在,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媽的聲音里滿是擔心,"對了,樓上那個方阿姨我見過一次,人挺熱心的。人家給你送燕窩,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我應付了幾句,掛了電話。
看著手裡的燕窩,我最終還是全部倒進了水槽。
水流帶著粘稠的液體緩慢地往下流,這次明顯比昨天更慢了。我開大水龍頭沖了好久,水槽里的積水才慢慢消退。
管道里發出古怪的咕嚕聲,像是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
我心裡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但具體是什麼,我說不上來。
01
媽第二天中午就來了,提著一大袋菜,還有一隻老母雞。
"你看你,瘦得都脫相了。"媽放下東西就開始數落我,"蘇晴不在家,你是不是天天泡麵對付?"
"哪有,我好好吃飯呢。"我幫她把菜拿進廚房。
"好好吃飯能瘦成這樣?"媽不信,開始系圍裙準備做飯,"我今天給你燉雞湯,好好補補。"
她打開水龍頭洗菜,水流比平時慢了許多,而且水槽里的水退得很慢。
"這下水道怎麼回事?堵了?"媽皺起眉頭。
"可能是有點堵,我改天找人來看看。"我心虛地說。
"這可不能拖,堵住了多麻煩。"媽一邊洗菜一邊念叨,"你平時是不是往下水道倒剩飯剩菜了?最容易堵。"
我沒敢吭聲。
媽忙活了一上午,做了一桌子菜。我們正吃著飯,門鈴響了。
是方阿姨。
"哎呀,陳媽媽來了啊。"方阿姨看到我媽,臉上的笑容更熱情了,"我說怎麼沒聽見小陳在家走動,原來是您來照顧他了。"
"方阿姨太客氣了。"媽趕緊起身,"聽小陳說您天天給他送燕窩,真是太麻煩您了。"
"這算什麼麻煩。"方阿姨擺擺手,把今天的燉盅遞給我,"鄰里之間就該互相幫襯。小陳一個人在家不容易,我能幫一點是一點。"
"那真是太感謝您了。"媽拉著方阿姨的手,滿臉感激。
我接過燉盅,注意到方阿姨的手腕上有一圈青紫色的淤痕,像是被人用力抓握過留下的。
"方阿姨,您手上這是……"我忍不住問。
"哦,這個啊。"方阿姨趕緊把袖子拉下來,遮住淤痕,"前兩天搬東西不小心撞的,不礙事。"
她說話的時候眼神閃爍,明顯在撒謊。
"小陳,記得趁熱喝啊。"方阿姨又強調了一遍,然後匆匆離開了。
媽關上門,讚不絕口:"這方阿姨真是個好人,又熱心又周到。你得好好感謝人家。"
"嗯。"我心不在焉地應著。
媽在我家待了一下午,臨走前反覆叮囑我要按時吃飯,多和鄰居來往。她特別提到方阿姨:"這樣的好鄰居不多見了,你可別辜負人家的心意。"
送走媽,我回到廚房,看著那盅還沒打開的燕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