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認為我在敲詐，歡迎你在法庭上提出證據。」
「十年夫妻，你竟然跟我算計這個？」他氣得渾身發抖，英俊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你的良心呢？」
「良心？」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在我放棄事業，為你母親端屎端尿的時候，你的良心在哪裡？在我三十六歲生日這天，你提出離婚的時候，你的良心又在哪裡？方建業，別跟我談良心，我們談談法律。」
林月在一旁急了，她用力拽著方建業的胳膊：「建業哥，別跟她廢話！她就是想錢想瘋了！一個黃臉婆，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我沒有理會她的叫囂，只是平靜地看著方建業：「我給你一周時間考慮。你可以選擇接受我的協議，支付這筆錢。或者，我們法庭上見。到時候，需要核算的就不僅僅是這份報告里的內容了。你公司的財務狀況、你的個人資產，可能都需要在法官面前，進行一次徹底的『盡職調查』。
你是個聰明人，該知道怎麼選。」
說完，我不再停留，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方建業氣急敗壞的吼聲和林月尖銳的勸阻聲。
陽光從民政局的玻璃門外照進來，有些刺眼。
我抬手擋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
戰爭，才剛剛開始。
04
回到那間小小的出租屋，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件白襯衫和黑色長褲換下，扔進洗衣機。
它們代表著我的過去，一個我決心要徹底告別的身份。
我從行李箱底翻出那台老舊的筆記本電腦，將它放在唯一的一張小桌子上。
電腦啟動時，我看著螢幕上那個熟悉的公司Logo，心中百感交集。
十年了，世界變了，我也變了。
但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永遠不會變。
比如，對數字的敏感，對邏輯的偏執，對勝利的渴望。
我沒有立刻投入到與方建業的法律戰爭中。
我知道，那份報告已經足夠讓他焦頭爛額。
他會去找律師，他的律師會告訴他，這份報告有多麼專業，多麼棘手。
他們會嘗試尋找破綻，但他們找不到。
因為那裡面沒有謊言，只有被冰冷數字還原的、殘酷的真相。
我需要做的，是為自己鋪好未來的路。
我不能永遠沉浸在復仇的情緒里。
這場官司，我要贏，但我的生活，不能只剩下這場官司。
我打開求職網站，看著上面琳琅滿目的招聘信息。
財務總監、審計經理、數據分析專家……這些曾經離我近在咫尺的職位，如今卻隔著十年的空白。
我的履歷上，有一個無法解釋的、長達十年的斷層。
任何一家公司的HR，看到這樣的履歷，都會毫不猶豫地將它扔進碎紙機。
我沒有海投簡歷。
我知道那是徒勞。
我開始在網上搜索一個名字——李思源。
他是我的前同事，也是當年我在四大的競爭對手。
我們曾經為了一個項目的主導權，在會議室里爭得面紅耳赤。
他是一個純粹的技術狂人，才華橫溢，但情商不高。
我聽說，幾年前他離開四大，自己創業了。
很快，我找到了他的公司——「數衍科技」，一家專注於為企業提供財務數據解決方案的初創公司。
網站做得有些簡陋，但上面展示的幾個案例，卻讓我眼前一亮。
他們做的事情，正是我最擅長，也是最感興趣的領域。
我沒有通過官方渠道聯繫，而是通過一個舊同事，要到了李思源的私人電話。
電話撥通時，我的手心微微出汗。
「喂，哪位？」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疲憊，但依舊銳利的聲音。
「李思源，是我，齊蔚。」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
我甚至能聽到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齊蔚？」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真的是你？我還以為你……已經成了全職太太，不問江湖事了。」
「江湖從未遠去，只是換了種方式存在。」我笑了笑，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冒昧打擾，是想問問，你的公司，還缺人嗎？」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李思源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瞭然和……幸災樂禍？
「怎麼，方建業把你甩了？」
他的直接讓我有些措手不及，但也在意料之中。
我們曾經是對手，彼此知根知底。
「算是吧。」我沒有隱瞞，「我現在需要一份工作。」
「齊蔚，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這小廟，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他的語氣帶著調侃，「而且，你離開這個行業十年了。十年，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財務準則更新了多少版？數據分析工具疊代了多少代？你現在，還能用Python跑數據嗎？你知道什麼是RPA嗎？」
他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戳在我的痛處。
這就是現實。
十年，足以讓一個行業的精英，變成一個落伍的門外漢。
我沒有反駁，只是平靜地說：「給我一個機會。不需要薪水，給我一個項目，任何項目都行。如果我做不好，我立刻走人，絕不糾纏。」
李思源又沉默了。
我能想像出電話那頭，他眉頭緊鎖、權衡利弊的樣子。
「這樣吧，」他終於開口，「我手上正好有一個爛攤子。一家電商公司，財務數據一團糟，帳實不符，庫存虛高。我們團隊跟了兩個月，進展緩慢。客戶已經下了最後通牒。你要是能在一周之內，理清頭緒，找准問題關鍵，我就讓你留下。」
「一周？」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怎麼，怕了？」李思源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挑釁，「當年的齊蔚，可不會說一個『怕』字。」
「好。」我幾乎沒有猶豫，立刻答應下來，「把資料發給我。」
掛掉電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知道，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必須抓住它。
半小時後，我的郵箱收到一個高達5個G的加密壓縮文件。
解壓後，裡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原始數據和項目溝通記錄。
我看著螢幕上那些雜亂無章的數據，眼中沒有畏懼，反而燃起了一股久違的鬥志。
這就像回到了十年前，面對一個充滿挑戰的新項目。
我拉上窗簾，泡了一杯最濃的咖啡。
出租屋裡，只有筆記本電腦風扇的嗡鳴聲和我敲擊鍵盤的聲音。
我首先做的，不是去看那些混亂的帳目，而是去研究這家電商公司的業務模式。
我瀏覽了他們的網店，分析了他們的產品、定價、用戶評價和物流體系。
然後，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學習這十年來更新的所有會計准令，研究最新的數據分析工具。
我的學習能力還在。
我的邏輯思維還在。
兩天後，我沒有像李思源的團隊那樣，一頭扎進數據里去核對每一筆帳，而是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我註冊了一個買家帳號，在他們的網店下了100個不同的訂單。
05
一百個訂單，分布在不同的時間段，使用了不同的優惠券組合，發往了全國十個不同的地址。
這些地址，是我
這是一次「壓力測試」。
一次針對他們整個業務流程和數據系統的、外科手術式的精準打擊。
接下來的三天，我的出租屋變成了戰時指揮部。
我的筆記本電腦螢幕被分成了無數個小窗口，一邊是不斷刷新的物流信息，一邊是後台資料庫的實時變動，另一邊是我用來做數據交叉驗證的腳本。
我像一個潛伏在暗處的獵手，冷靜地觀察著我的「獵物」——那家電商公司的系統，在我的輪番攻擊下，會暴露出怎樣的破綻。
很快，問題浮現了。
我發現，他們的庫存管理系統存在一個巨大的邏輯漏洞。
當一個訂單因為使用了某種特定組合的優惠券，導致實付金額低於某個閾值時，系統在發貨後，並不會實時扣減庫存。
這意味著，帳面上的庫存，永遠比實際庫存要多。
這就是他們「庫存虛高」和「帳實不符」的根源。
更可怕的是，我還發現，這個漏洞似乎正在被「人為」地利用。
某些特定的「幽靈訂單」，會反覆利用這個漏洞下單，然後迅速取消退款。
貨物從未真正發出，但系統卻會因為這次操作，產生一筆虛假的銷售流水和一筆同等金額的退款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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