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再次想辦法聯繫我。
他換了個陌生號碼,給我發了條簡訊。
"林悅,我知道錯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別跟媽和孩子計較。他們快餓死了。求你,解開副卡吧,或者轉點錢過來。回去我給你跪下都行。"
看到這條簡訊,我心裡沒有一絲波動。
要是以前,看到他說"餓死了",我肯定會心軟。
但現在的我,只覺得可笑。
我回復了兩個字:"離婚。"
緊接著,我把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書電子版發到了他的郵箱,並截圖發給了他。
"協議書已經發你郵箱了。房子是我買的,車是我買的,存款是我存的。根據法律,這是我的婚前財產和個人積蓄,你一分錢也別想拿。至於那十二個人的機票錢,就算我喂狗了。"
"回來簽字。如果不簽,法院見。"
發完這些,我徹底關機。
在三亞的破旅館裡,趙強看著手機螢幕,渾身冰涼。
大嫂湊過來看了一眼,瞬間炸鍋了:"什麼?離婚?還要讓你凈身出戶?那我們住的房子怎麼辦?那是林悅的名字?"
趙強木然地點點頭。
"天殺的!"婆婆嚎啕大哭,"這女人太狠了!這是要逼死我們要啊!我的房子啊!"
大伯哥一把揪住趙強的衣領:"你個廢物!早就讓你把房產證加上名字,你非拖拖拖!現在好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一家人扭打在一起,為了即將失去的利益,為了眼前的困境,徹底撕破了臉皮。
旅館老闆聽到了動靜,上來敲門:"哎哎哎!幹什麼呢!要打出去打!別把東西打壞了,壞了要賠償的!"
賠償?
他們現在連賠一個杯子的錢都沒有。
09
在經歷了地獄般的三天後,趙強一家人終於崩潰了。
他們再也待不下去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但是,回程的機票更貴。
而且因為是臨時買,只能買全價票。
十二個人,好幾萬。
最後,婆婆不得不拿出了她貼身藏著的一對金手鐲,那是她的傳家寶,原本打算給孫子娶媳婦用的。
大嫂也忍痛賣掉了剛買的一條項鍊。
趙強把手上那塊我也送他的浪琴表當給了當地的典當行,換了幾千塊錢。
東拼西湊,終於湊夠了最便宜的紅眼航班機票,還是那種需要中轉兩次、飛十幾個小時的廉價航空。
去機場的時候,他們連打車的錢都沒有了,只能拖著大包小包去擠公交車。
公交車上人擠人,婆婆被人踩了腳,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吭聲。
小姑子的精緻妝容早就花了,像個女鬼。
熊孩子累得在地上打滾哭鬧,引來全車人的白眼。
趙強縮在角落裡,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三亞美景,眼裡滿是紅血絲。
幾天前,他還意氣風發地想著來這裡當大爺。
幾天後,他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逃離這裡。
這一切,只是因為少買了一張機票。
如果不那麼貪心,不那麼刻薄,不那麼理所當然……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婆婆看著窗外,突然說了一句:"回去……回去給林悅道個歉吧。畢竟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她是真的後悔了嗎?
不,她只是捨不得那個免費的提款機,捨不得那個任勞任怨的保姆,捨不得那套寬敞的大房子。
趙強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他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在林悅的那個"離婚"的簡訊里,讀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那不是氣話,那是宣判。
10
大年初四的凌晨,趙強一行人終於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城市。
寒風刺骨,瞬間把他們從熱帶拉回了現實。
沒有專車接送,他們只能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地排隊等計程車。
回到幸福里小區,天已經蒙蒙亮了。
趙強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家門口,習慣性地去按指紋鎖。
"滴——指紋驗證失敗。"
他愣了一下,又按了一次。
"滴——指紋驗證失敗。"
他掏出備用門卡,刷卡。
毫無反應。
"怎麼回事?"婆婆凍得直哆嗦,"鎖壞了?"
趙強心裡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用力拍門:"林悅!林悅!開門!"
沒人應聲。
大伯哥也不耐煩了,上來踹了一腳門:"開門啊!裝什麼死!"
就在這時,門上的貓眼亮了,傳出一個電子音:"已啟動報警模式,請立即離開。"
緊接著,門縫裡塞著的一張紙引起了趙強的注意。
他抽出來一看,是一張律師函。
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限期搬離通知。
以及關於離婚訴訟的種種條款。
"她……她換鎖了。"趙強癱坐在地上,手裡的律師函飄落在地。
"什麼?"婆婆衝上來,拚命地拍門,"這是我兒子的家!憑什麼不讓我們進!林悅你給我出來!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
鄰居家的門開了,走出來一個大媽,一臉嫌棄地看著他們:"吵什麼吵!大過年的!林悅早就搬走了,這房子現在委託給中介賣了。你們再吵我就報警了!"
"搬……搬走了?"
趙強感覺天塌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接通後,傳來了我冷靜的聲音。
"回來了?這幾天過得還好嗎?"
"林悅!你在哪?你把鎖換了我們住哪?"趙強嘶啞著聲音吼道。
"那是你們的問題。"我淡淡地說,"趙強,我的東西我都搬走了。你的東西,我讓搬家公司打包送到了你媽那個六十平的老房子門口。那是你們以後唯一的家了。"
"別這樣……老婆,我錯了,真的錯了。我們是一家人啊……"趙強哭了出來,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和哀求。
"一家人?"我笑了笑,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陽,"不,從你們登機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是路人了。"
"對了,律師會聯繫你的。儘快簽字,還能給你留點體面。否則,我會起訴你婚內轉移財產,到時候,你連那六十平的老房子都未必保得住。"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拔出了手機卡,隨手扔進了旁邊的湖裡。
湖面盪起一圈圈漣漪,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我知道,新的生活,開始了。
而在那扇緊閉的大門前,趙家十二口人,在寒風中哭作一團,悔恨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
但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