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那架載著婆家十二口人的飛機沖入雲霄,消失在三亞方向的萬米高空,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沒有流一滴眼淚。
我不緊不慢地掏出手機,點開了那款黃色的旅遊APP,手指懸停在「全選訂單」的按鈕上。
螢幕上顯示著三棟豪華海景別墅、兩輛七座商務車的租賃信息,總價值八萬八千元。
就在剛剛,登機口檢票員的一句「女士,只有十二張票」,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醒了我五年的卑微付出。
婆婆輕描淡寫的那句「搞忘了」,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重重按下了那個鮮紅的鍵——「取消訂單」。
退款到帳的提示音清脆悅耳。
既然沒有我的位置,那你們這十二口人,就在三亞的沙灘上過個「難忘」的除夕夜吧。

01
機場大廳的冷氣開得很足,但我卻忙出了一身汗。
"嫂子,我的防曬霜你帶了嗎?要是沒帶我可要發脾氣的!"小姑子趙琳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把手裡喝剩下的半杯奶茶隨手塞給我,轉頭繼續對著手機鏡頭擺弄姿勢自拍,"家人們,馬上就要飛三亞過年啦,開心!"
我手裡推著兩個大號行李箱,背上背著婆婆的按摩儀,還要騰出手來接那杯黏糊糊的奶茶。
"帶了,在紅色的箱子裡。"我喘著氣回答。
前面不遠處,我老公趙強正扶著他媽,一家人有說有笑地往VIP通道走。
婆婆穿著我上周剛給她買的羊絨大衣,紅光滿面,手裡還牽著大伯哥家的兩個熊孩子。
"哎呀,還是強子孝順,知道媽怕冷,特意安排去三亞過年。"婆婆的聲音很大,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趙強一臉得意:"那是,媽您辛苦一輩子了,這回咱們住的是一線海景別墅,出門就是沙灘,您就等著享福吧。"
我也跟了上去,心裡盤算著到了三亞後的安排:先去租車行取車,然後去超市採購這十二口人幾天的食材,晚上還得給他們做頓海鮮大餐……雖然我也想休息,但作為趙家的兒媳婦,這五年來的每一次家庭聚會,我都是那個出錢又出力的"免費保姆"。
這次三亞之行,是我提議的,也是我全額出資的。
光是那三棟海景別墅,就花了我半年的獎金。
我想著,只要一家人開心,我累點也無所謂。
到了登機口,趙強把身份證都收了上去,遞給地勤人員。
"十二位,去三亞。"趙強豪氣地揮揮手。
我愣了一下,走上前去:"強子,是不是數錯了?加上我,是十三個人。"
趙強的手微微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沒看我,只是催促地勤:"麻煩快點,老人站久了腿疼。"
地勤小姐姐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通鍵盤,抬頭有些疑惑地看著我們:"先生,系統里顯示的確實只有十二張機票的信息。這十二位的登機牌已經打出來了,請問還有一位女士的證件在哪裡?"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我把手裡的行李箱推桿攥得死緊,指節泛白。
我看著趙強,等待著他的解釋。
或許是系統出錯了?
或許是他漏拿了我的身份證?
趙強還沒說話,婆婆先開了口。
她轉過身,臉上那種慈祥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漫不經心的理所當然。
"哎喲,林悅啊,你看我這記性。"婆婆拍了拍腦門,語氣里卻聽不出一絲歉意,"買票那天我讓強子統計人數,當時想著你要上班,可能走不開,就沒算你。後來雖然你說請了假,但這票……這就搞忘了。"
搞忘了?
我感到一陣荒謬的眩暈。
這次旅行是我一個月前就定下的,機票錢也是我轉給趙強的,整整五萬塊。
為了這次旅行,我連續加了半個月的班趕項目,才換來了這七天的假期。
現在,她告訴我,搞忘了?
"媽,機票是我轉錢讓趙強買的。"我深吸一口氣,壓住心底翻湧的火氣,轉頭看向趙強,"趙強,你也忘了?"
趙強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不耐煩地皺起眉頭:"哎呀,多大點事兒啊。當時買票的時候系統卡了一下,可能就漏了你的。現在春運期間,票多緊張你又不是不知道,補也補不到了。"
"是啊嫂子。"小姑子湊過來,一臉幸災樂禍,"反正家裡也得留個人看家不是?我那隻泰迪沒人喂也不行。既然沒票了,你就回去吧,正好幫我照顧一下『豆豆』。"
大伯哥也在旁邊幫腔:"弟妹啊,你是不知道,現在三亞物價貴得離譜。少去一個人,能省不少錢呢。你平時不是最會過日子嗎?這次就當是為了這個家做貢獻了。"
這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仿佛我被落下是一件多麼合情合理、甚至值得慶幸的事情。
我看著眼前這十二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這五年來,我為了融入這個家,傾盡所有。
他們住的房子首付是我出的,趙強的車是我買的,就連小姑子留學的學費也是我墊的。
而在他們眼裡,我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被拋棄的"外人"。
地勤小姐姐有些尷尬地看著我:"女士,這……飛機馬上要關艙門了,您看?"
那一刻,我心裡的某個東西,碎了。
02
"行了行了,別杵在這兒了,晦氣。"婆婆嫌棄地揮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既然沒票,那就是天意。林悅,你回去吧,把家裡衛生搞搞,等我們回來,記得去機場接我們就行。"
趙強似乎覺得這樣有點過分,但他更不想違逆他媽的意思,於是從錢包里掏出兩百塊錢,塞到我手裡:"老婆,你自己打車回去吧。這幾天你自己在家吃點好的,別太省。對了,我那張副卡你記得往裡轉點錢,三亞消費高,我怕不夠花。"
看著手裡那兩百塊錢,我差點笑出聲來。
八萬的酒店我訂了,五萬的機票錢我出了,兩萬的租車費我付了。
結果臨了,他給我兩百塊打車費,還讓我給他的副卡充錢?
"趙強,你確定要讓我回去?"我抬起頭,最後一次看著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趙強不耐煩地推著行李往閘口走:"不然呢?讓你飛過去掛機翼上嗎?別鬧了,大家都看著呢,懂點事!"
"懂事。"
這兩個字像兩根釘子,死死地釘在我的心口。
從小到大,父母教我要懂事,嫁給趙強後,婆婆教我要懂事。
因為"懂事",我忍受了婆婆的刁難;因為"懂事",我包容了小姑子的任性;因為"懂事",我一次次拿自己的工資填補趙家的無底洞。
結果呢?
我的懂事,換來的是他們變本加厲的索取和肆無忌憚的踐踏。
大伯哥家的熊孩子沖我做了個鬼臉:"略略略,嬸嬸是看門狗,不能去玩嘍!"
大嫂假裝拍了一下孩子,嘴裡卻說著:"別亂說,你嬸嬸那是顧家。"
他們嘻嘻哈哈地過了安檢,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趙強忙著照顧他媽,小姑子忙著發朋友圈,大伯哥一家忙著哄孩子。
沒有一個人,在意那個站在原地、被遺棄的我。
我也曾是父母手心裡的寶,憑什麼到了他們家,就要活得像根草?
周圍的人群來來往往,有人投來同情的目光,有人竊竊私語。
但我此刻卻異常的冷靜,這種冷靜讓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那是心死之後的冰冷。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委屈落淚,也沒有衝上去大吵大鬧。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轉角,然後轉身,將手裡那兩百塊錢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既然你們說我是外人,既然你們覺得我的付出是理所應當,既然你們想省錢。
好,那我就成全你們。
我走到機場的星巴克,點了一杯最貴的特調咖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拿出手機,我打開了銀行APP。
最近一筆支出是昨天轉給趙強的五萬塊"備用金"。
加上之前的機票、酒店、租車,這次為了讓他們過個"肥年",我前前後後砸進去了近二十萬。
我是一個項目經理,年薪五十萬,這筆錢對我來說雖然不是全部家當,但也絕不是大風刮來的。
我點開信用卡介面,那是趙強手裡那張副卡的母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