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個冷靜的旁觀者,看著這場荒唐的劇目。
快到家時,在小區門口遇到了買菜回來的鄰居劉嬸。
劉嬸看了看我手裡印著高檔logo的餐具盒,又看了看空著手、談笑風生的婆婆和顧峰,眼神有些微妙。
「鳳蘭,又買好東西啦?」
「是啊,孩子們孝順。」
婆婆挺直腰板。
「念晴非要買,說家裡的舊了,配不上我的手藝。這孩子,就是亂花錢。」
我低下頭,沒說話。
劉嬸笑了笑,沒再多問,走了。
但我能感覺到她目光里的同情和一絲瞭然。
在這個老小區,沒有秘密。
婆婆如何對待兒媳,很多人心裡都有桿秤。
只是,沒人會為了一件「家務事」出頭。
晚上,婆婆用新餐具盛了湯,得意地拍了照片發朋友圈。
「兒子兒媳給買的新餐具,就是好看!孝順都是教出來的!」
下面很快有一堆親戚點贊評論。
「鳳蘭好福氣!」
「兒媳真聽話!」
「教子有方!」
我看著那些評論,默默吃完了飯。
收拾碗筷時,婆婆特意叮囑。
「小心點洗,這套貴,別磕著碰著。」
「知道了,媽。」
我應著,把碗筷小心放進洗碗機。
回到客廳,婆婆正在和顧峰的姨媽視頻聊天。
聲音開得很大。
「……對,現在可懂事了。以前老想著貼補娘家,那哪行?我把道理跟她一說,她就明白了。現在每月就給五百,意思意思。」
姨媽在那邊誇讚。
「還是你有辦法。兒媳就得管,不管就上天。顧峰賺錢容易嗎?可不能讓她亂花。」
「就是!我跟你說,她工資卡我都讓她……」
我擦手的手頓了頓。
顧峰有些尷尬,趕緊打斷。
「媽,說這些幹嘛。」
「這有啥不能說的?都是一家人。」
婆婆不以為然。
我轉身進了臥室,關上門。
隔絕了外面那些刺耳的聲音。
我打開手機,點開雲境小區的業主群。
裡面物業正在通知,小區園林綠化已經全部完工,地下車庫即將啟用。
我看著群里鄰居們分享的自家裝修進度,花園照片。
心裡那座堡壘的形象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溫暖。
那裡沒有指手畫腳。
沒有理所當然的索取。
沒有「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種荒謬的論調。
只有等我接過去安享晚年的父母。
和真正屬於我的自由空間。
快了。
就快結束了。
幾天後,一個更直接的衝突爆發了。
我媽打電話來,聲音有些焦急。
「晴晴,你爸今天早上頭暈得厲害,量了血壓,高得嚇人。社區醫生說最好去大醫院詳細檢查一下,開點好藥。」
我心裡一緊。
「媽,你別急,我馬上請假回來,帶爸去市一院。」
「不用不用,你工作忙。我們自己去就行,就是……就是最近手頭有點緊,上次你打的錢,給你爸買了個好點的按摩儀,剩下不多了。去醫院……」
我媽聲音越來越小,帶著愧疚。
我鼻子一酸。
「媽,錢的事你別操心。我這就轉給你。你們先去,我安排一下工作,儘快趕回來。」
掛了電話,我立刻用手機給我媽轉了兩萬塊錢。
並留言讓他們直接打車去,別省。
做完這些,我深吸一口氣,走出臥室。
婆婆正在客廳看電視。
「媽,我爸身體不舒服,我得回趟縣城,帶他去醫院。」
婆婆的視線從電視上移開,皺了皺眉。
「又病了?年紀大了就是事多。請一天假得扣不少錢吧?」
「嗯,但必須得回去。」
「錢呢?看病得花不少吧?你剛轉了五百過去,夠用?」
我看著她。
「不夠。我另外轉了錢。」
婆婆的臉立刻拉了下來。
「另外轉錢?蘇念晴,你哪來的錢?不是說了以後就五百嗎?你陽奉陰違?」
她的聲音尖利起來。
「媽,那是我爸看病急用。」
「急用就能不守規矩了?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婆婆?有沒有這個家?」
她站了起來。
「你把錢給我要回來!看病,五百塊還不夠?去社區醫院看看開點藥就行了,去什麼大醫院?燒錢!」
我渾身發冷。
「媽,那是我親爸!」
「親爸怎麼了?嫁到顧家,就是顧家的人!心思得放在婆家!你爸你媽有兒子嗎?沒有吧?那就該他們自己想辦法,總不能老拖累女兒!」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顧峰不在家。
就算在,恐怕也只是沉默。
我看著眼前這個面目有些猙獰的老人,最後那點維持表面和平的力氣也消失了。
「錢我已經轉了,不會要回來。我爸的病必須看。」
我語氣堅決。
「反了你了!」
婆婆氣得指著我。
「等顧峰迴來,看他怎麼收拾你!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我懶得再爭辯。
轉身回房,開始收拾簡單的行李,並給我的直屬領導發信息請假。
客廳里,婆婆還在高聲罵著,夾雜著給顧峰打電話告狀的聲音。
「你趕緊回來!管管你媳婦!她翅膀硬了,敢偷摸給她爸媽打錢!好幾萬呢!」
「這日子沒法過了!今天她敢偷偷給錢,明天就敢把家搬空!」
「你必須讓她把錢要回來!不然就別進這個家門!」
聲音穿透門板,清晰地傳進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環顧這間我住了三年,卻從未感到溫暖的臥室。
是時候了。
這場鬧劇,該收場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李經理嗎?我是雲境小區7棟2001的業主蘇念晴。我定的那套家具,明天可以送貨安裝了嗎?」
「對,明天。」
「我父母也會過來一起住,麻煩安排妥當。」
掛了電話,我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爸,媽,你們看完醫生,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我帶你們去看新家。」
「我們,一起住。」
窗外,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風暴的中心,異常平靜。
第二天一早,我沒等顧峰迴來「收拾」我,就拖著行李箱離開了那個家。
婆婆在身後冷嘲熱諷。
「有本事別回來!拿著我們顧家的錢去貼補娘家,看你爸媽能養你到幾時!」
我頭也沒回。
在高鐵上,我接到了顧峰的電話。
他的聲音疲憊又帶著不滿。
「念晴,你怎麼回事?把媽氣成那樣!爸那邊情況怎麼樣?真需要那麼多錢?」
「顧峰。」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無波。
「我爸需要去大醫院做全面檢查,這是做女兒的基本責任。至於錢,那是我自己掙的,我有支配權。」
「什麼叫你自己掙的?我們是夫妻!」
「夫妻?」
我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顧峰,當你媽要求我把給父母的養老費從五千降到五百,而你選擇沉默的時候;當你媽理所當然讓我支付並不急需的昂貴餐具,而你讓我別掃興的時候;當你媽指責我爸媽拖累女兒,而你默認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是夫妻?」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
「好了,我現在要去醫院接我爸媽,沒空多說。順便通知你一聲,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和我父母住在一起,方便照顧。」
「住一起?住哪?你爸媽縣城那個老房子?」
「不。」
我看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
「住我的房子。」
「你的房子?什麼你的房子?蘇念晴,你把話說清楚!」
我沒有再說,掛斷了電話,並設置了靜音。
世界清靜了。
在縣醫院見到爸媽時,我爸已經做完幾項初步檢查,正在輸液,血壓穩定了一些,但醫生建議住院觀察兩天,並做進一步篩查。
我媽眼睛紅紅的,看到我就拉住我的手。
「晴晴,又給你添麻煩了。錢……媽以後一定還你。」
「媽,你說什麼呢。」
我抱住她消瘦的肩膀。
「你和爸健健康康的,就是我最大的福氣。錢的事永遠別操心。」
安撫好爸媽,我跑前跑後辦理住院手續,聯繫專家,預約後續檢查。
忙碌間隙,我看了一眼手機。
幾十個未接來電,來自顧峰和婆婆。
微信更是被轟炸,滿屏都是質問、指責和威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