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然主動放棄,在他們看來,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婆婆立刻用眼神催促趙凱,生怕我反悔似的。
「簽!趕緊簽!人家林大顧問財大氣粗,看不上我們這點東西!」她尖聲尖氣地說。
趙凱看著我,眼神複雜。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在他父母灼灼的目光下,終究還是拿起了筆。
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身上無形的枷鎖,一節一節地斷裂開來。
走出民政局的大門,紅色的本子換成了綠色的。
天空藍得有些刺眼。
趙凱的父母拿到了他們想要的結果,心滿意足地先走了,留下趙凱和我。
他站在台階下,看著我,臉上帶著一種茫然若失的表情。
「晚晚,我們……真的就這麼結束了?」
他試圖伸手來拉我,像過去無數次我們吵架後他做的那樣。
「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他的聲音裡帶著懇求。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我冷漠地看著這個我曾愛了許多年的男人,心中只剩下荒蕪。
「趙凱,我們結束了。」
說完,我轉身走向我的車。
那輛我用自己的錢,為他買了大部分單,如今卻真正屬於我的車。
我打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車子駛入車流,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照在我的臉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輕鬆。
回到公司,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正好公司最近有一個非常棘手的大項目,涉及到複雜的海外資產配置,沒人敢接。
我主動請纓,接下了這個項目。
從今天起,我只為自己而活。
離婚後的一個月,我的生活完全走上了正軌。
那個大項目被我啃了下來,雖然過程艱辛,但結果斐然,為公司創造了巨大的利潤。
老闆在全體會議上點名表揚了我,我的事業迎來了新的高峰。
生活里沒有了趙凱一家的紛紛擾擾,空氣都清新了許多。
這天周末,我決定回之前的婚房,收拾一下我最後剩下的一些私人物品。
鑰匙我還留著,趙凱也沒有換鎖。
打開門,房子裡空蕩蕩的,透著一股冷清。
我的東西已經被趙凱收拾好,打包放在了客廳角落。
我檢查了一下,都是些衣服和書籍,沒什麼重要的。
就在我準備離開時,目光無意中瞥到了書房。
那裡的書架上,有一個我買的舊箱子,專門用來存放一些雜物和舊文件。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過去。
我打開了那個塵封的箱子。
裡面亂七八糟地堆著一些舊賀卡、照片和說明書。
我隨手翻了翻,在一個角落裡,摸到了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文件袋上沒有寫字,看起來已經被遺忘了很久。
我好奇地打開它。
裡面掉出來幾張紙,紙張已經泛黃,帶著歲月的痕跡。
是一份趙凱兒時的體檢報告,和一張他的出生證明。
我本來沒想細看,準備直接扔回箱子裡。
可就在我把文件塞回去的那一刻,我的目光掃到了體檢報告上「血型」那一欄。
上面清晰地印著:A型。
我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趙凱是A型血。
這個信息像一顆石子投入湖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我為什麼會覺得奇怪?
一個念頭猛地竄了出來,讓我渾身一震。
我記得很清楚,有一次婆婆生病住院需要輸血,當時醫院血庫緊張,醫生詢問家屬血型。
公公說他是O型血。
婆婆說她是B型血。
O型血和B型血的父母……
我的指尖開始發涼。
我立刻拿出手機,顫抖著搜索「父母子女血型遺傳規律」。
搜索結果清晰地顯示在螢幕上。
O型血和B型血的父母,可能生出O型血或B型血的孩子。
絕對,不可能,生出A型血的孩子。
這個結論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中炸開。
我癱坐在地上,看著手裡的體檢報告和那張出生證明,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我突然明白了。
我什麼都明白了。
我明白了為什麼公婆可以把所有的愛和資產都給小兒子趙逸,卻對同樣是兒子,更優秀的趙凱如此吝嗇刻薄。
我明白了為什麼趙凱面對這種極致的偏心,不僅沒有怨言,反而帶頭鼓掌,像一個急於討好主人的小丑。
原來,他不是大度。
他只是在用一種卑微到塵埃里的方式,來換取自己在這個家裡的一席之地。
他或許早就知道了這個秘密,或許只是隱約有感覺。
但他不敢戳破,不敢反抗。
因為他害怕失去這虛假的「家人」,害怕被徹底拋棄。
而我這個被蒙在鼓裡的妻子,就成了他用來討好原生家庭的籌碼和工具。
真是……可悲啊。
我拿著手機,把那份體檢報告和出生證明的每一頁都仔仔細細地拍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我站起身,把文件袋原封不動地放回了箱子。
我心中一片冰冷。
一個念頭在我腦海里盤旋。
我要不要把這個秘密,告訴那個還對「家人」抱有幻想的一無所知的趙凱?
我最終還是決定,什麼都不說。
這是趙凱和他家庭的秘密,是他們內部的膿瘡。
我已經從那個泥潭裡爬了出來,沒必要再回頭,把手弄髒。
他可悲,可憐,但那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與我林晚,再無關係。
我整理好情緒,鎖上門,準備徹底告別這個地方。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號碼,但歸屬地我很熟悉,是我前婆婆家那一片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前婆婆理直氣壯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林晚啊,是我。」
我沒做聲。
她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你小叔子最近看中了一套別墅,還差三百來萬的首付。」
「我想著,你這個做嫂子的,能力強,掙得多,就先出一下吧。」
「等以後我們家周轉過來了再還你。」
聽著這番話,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這家人到底是沒有腦子,還是沒有臉皮?
我已經和她兒子離婚了。
她憑什麼,用這種命令的語氣,讓我給她的寶貝小兒子買別墅?
我的笑聲從喉嚨里溢出來,帶著無法抑制的荒謬和嘲諷。
電話那頭的女人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笑什麼?我跟你說正經事呢!」
我收斂了笑聲,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調,一字一句地對她說:
「不好意思啊,阿姨。」
「我跟你兒子,趙凱,已經離婚了。」
「我現在不是你兒媳婦,更不是趙逸的嫂子。」
「這筆錢,你找別人要去吧。」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幾秒,前婆婆的尖叫聲才爆發出來,幾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離婚了又怎麼樣!你嫁過我們趙家,一輩子都是我們趙家的人!」
「你一個女人家掙那麼多錢有什麼用?幫一下自家人怎麼了?」
「你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忘恩負義!」
我懶得再跟她爭辯。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毫不猶豫地將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沒過幾分鐘,趙凱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壓抑的怒氣。
「林晚!你什麼意思?我媽給你打電話,你竟敢掛了?」
「她不就是想讓你幫襯一下小逸嗎?你怎麼能這麼無情!」
「我們雖然離婚了,但情分還在啊!」
情分?
我聽著這兩個字,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我冷冷地反問他:「我為什麼要對一個外人有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