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除夕夜的餐桌上，他真的說出了這句話。
05
"欣欣，以後每個月給爸媽一萬五吧。"
弟弟的話音剛落，我感到血液在血管里凝固。不是因為金額，而是因為他當著父母的面，用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提出要求。
媽媽的筷子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彎腰去撿，我看到她的手在抖。
爸爸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握著筷子的手青筋暴起，仿佛在用極大的力氣控制著什麼。
"磊磊，你這話什麼意思？"媽媽直起身，聲音有些顫抖。
"媽，我是為了咱們家好。"林磊似乎沒有察覺到父母的異常，繼續說道，"姐現在工資高，多給一點是應該的。而且我算過了，咱們家每月多七千，一年就是八萬多，用不了幾年就能幫我攢夠買房的錢。"
"所以，你是想讓我為了你買房，每月多給七千？"我努力保持平靜。
"不是為了我買房，是為了咱們這個家。"林磊的語氣越來越理直氣壯，"姐，你想想，我結婚買了房，爸媽也有地方養老，你也有地方住。這不是雙贏嗎？"
小雨在旁邊一直低著頭，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神時不時地掃向我，眼中帶著某種期待和催促。顯然，這個提議不只是林磊一個人的想法。
"而且，"林磊繼續說道，"按理說養老主要是兒子的責任，但我現在能力有限。你作為姐姐，多承擔一點不是應該的嗎？等我買了房，經濟條件好了，自然就能多盡孝了。"
我看著這個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弟弟，第一次覺得如此陌生。他的每一句話都透露著一種扭曲的邏輯：因為我有能力，所以我應該給更多；因為他暫時沒能力，所以我應該替他承擔責任；因為他是兒子，所以我這個女兒應該為他的未來買單。
媽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出聲。
爸爸依然一言不發，但我能看到他額頭上的青筋在跳動，握筷子的手在微微顫抖。
"磊磊，你夠了。"我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但足夠全桌人聽見，"我每月給爸媽八千，是我的心意，不是我的義務。你想要我給更多，憑什麼？"
"憑什麼？"林磊似乎被激怒了，"憑你是這個家的一分子！憑咱們是一家人！憑你有能力而我暫時沒有！"
"夠了！"
爸爸突然站起身，所有人都被這聲爆喝嚇了一跳。他的臉漲得通紅，握著筷子的手已經開始顫抖得厲害。
我感到心臟狂跳，預感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爸爸從來不會在餐桌上發脾氣，他這樣的反應，說明林磊的話已經觸碰到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某個底線。
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爆發。
爸爸緩緩舉起手中的筷子，我看到他的手在空中停滯了一秒鐘...
06
"啪！"
爸爸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發出一聲脆響，桌上的碗碟都震了一下。
"林磊！你還有沒有一點羞恥心！"爸爸的聲音在顫抖，但每個字都帶著憤怒的力量，"你姐姐每月給我們八千塊，那是她的孝心！不是給你攢買房錢！"
林磊被爸爸的反應嚇了一跳，但還是強撐著說："爸，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什麼意思我清楚得很！"爸爸打斷了他，"你是嫌你姐給得太多，顯得你這個兒子無能！還是嫌給得太少，不夠你花的？"
媽媽趕緊站起來想勸和："老頭子，有話好好說，別嚇著孩子們..."
"別攔我！"爸爸第一次對媽媽大聲說話，"這個逆子必須說清楚！欣欣剛工作那年，月薪才兩萬，她就給我們五千。後來漲工資了，又主動提高到六千、八千。她從來沒有讓我們開過口，都是自己主動的！"
爸爸的眼眶紅了，聲音哽咽："這些年，她在北京一個人打拚，多不容易你知道嗎？加班到半夜是常事，出差一去就是半個月。她把錢給我們，我們心疼她還來不及，你居然想要更多？"
"可是爸，我也有壓力啊..."林磊試圖解釋。
"壓力？"爸爸冷笑一聲，"你知道什麼叫壓力嗎？你姐在北京租房的頭兩年，為了省錢租地下室，夏天熱得睡不著覺，冬天冷得不敢脫衣服。她跟我們說過一句抱怨的話嗎？沒有！她只是默默承受，然後把省下來的錢寄給我們！"
我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那些年的苦，我從來沒有跟父母說過，沒想到爸爸都知道。
"而你呢？"爸爸指著林磊，"畢業後直接回了家，住在家裡，吃在家裡，衣服都是你媽給洗。你給過家裡一分錢嗎？沒有！你不但不給，還要你姐多給！"
林磊的臉漲得通紅："爸，我不是不想給，是我真的沒錢..."
"沒錢？"爸爸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個煙盒，打開後倒出了一堆購物小票，"這些是什麼？你上個月買的耐克鞋1200塊，買的蘋果手機8000塊，還有你帶小雨吃大餐的帳單，一頓飯就花了800塊！"
所有人都傻眼了。爸爸竟然默默收集著林磊的消費憑證。
"你告訴我，你哪裡沒錢？"爸爸的聲音帶著深深的失望，"你月薪一萬二，花錢卻大手大腳，然後跟我說沒錢給父母！"
小雨在旁邊臉色發白，顯然沒想到會被當場拆穿。
"還有你！"爸爸轉向小雨，"你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在背後攛掇嗎？上次你來家裡，我聽見你在跟磊磊說，別的男人都是讓父母幫忙買房，為什麼他就要靠姐姐？"
小雨的臉瞬間煞白，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爸，你聽錯了..."林磊還想狡辯。
"我聽錯了？"爸爸冷笑，"那我問你，今天這個提議是誰的主意？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有人教你的？"
林磊不說話了，答案已經很明顯。
媽媽這時候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哭腔："磊磊，你讓媽太失望了。你姐對這個家，對我們，對你，哪一樣不好？小時候你生病，是她整夜陪著你。你上大學缺錢，是她省吃儉用給你打的生活費。現在她有了能力孝敬我們，你不但不感激，還要她給更多？"
"媽，我..."
"你什麼你？"媽媽流著眼淚，"你就是被那些歪理邪說洗腦了！什麼養老是兒子的責任，什麼女兒不應該給太多！你忘了小時候欣欣怎麼護著你的嗎？"
07
看到全家人情緒激動，我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爸、媽，你們別生氣了。"我平靜地說道，"我覺得這件事需要說清楚。"
我轉向林磊："弟弟，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林磊點了點頭。
"第一，我這些年給爸媽錢，有沒有影響到你的生活？"
"沒有。"
"第二，我有沒有因為給爸媽錢，而要求你也必須給？"
"沒有。"
"第三，我給爸媽錢的時候，有沒有說過這是為了你以後買房？"
"沒有。"
"那你憑什麼認為，我應該為了你買房而多給七千？"我看著他，"就因為我們是姐弟？就因為我有能力？"
林磊低下了頭："我...我只是覺得..."
"覺得什麼？覺得我的錢就是你們的錢？"我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林磊，我今年三十二歲了，我也想談戀愛，也想結婚，也想買房。我把大部分積蓄都給了爸媽，自己過得很節省，這些你看見了嗎？"
"姐，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你不知道！"我打斷他，"你如果真的知道，就不會說出今天這些話！你知道我為什麼到現在還單身嗎？因為我把大部分錢都給了家裡，我買不起房子，我沒有安全感去談戀愛！"
這是我第一次在家人面前承認這個事實。這些年，我確實因為經濟壓力錯過了不少機會。
媽媽聽了我的話，哭得更厲害了："欣欣，媽不知道你為了我們犧牲了這麼多..."
"媽，這不是犧牲，是我的選擇。"我擦了擦眼淚，"但是，這是我的選擇，不是任何人可以道德綁架我的理由！"
我重新坐下，看著林磊："弟弟，我最後問你一次，如果你是我，每月已經給父母八千塊，占收入的四分之一，你的弟弟還要求你每月再多給七千，你會怎麼想？"
林磊沉默了很久，終於抬起頭："姐，我...我錯了。"
"你錯在哪裡？"
"我錯在...把你的孝心當成了理所當然，錯在想要綁架你為我買房買單，錯在...被外面的聲音影響了，忘記了你對這個家的好。"
小雨這時候也開口了，聲音很小："姐，對不起，是我不懂事，總是埋怨磊磊不如別人家的兒子。我不應該讓他向你提這樣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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