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電話,我看著手機螢幕上姜哲的頭像,那還是我們去巴厘島旅行時拍的,他把我高高舉起,笑得像個孩子。
曾幾何有,我以為這就是幸福。
現在,是時候清算這一切了。
我沒有去醫院,也沒有再接姜家的任何一個電話。
他們欠酒店的錢,是他們需要解決的問題。
他們如何籌錢,如何面對親戚的質問,如何跟醫院交代,都與我無關。
我給自己設定了最後一道防線:在他們沒有拿出讓我滿意的解決方案之前,我不會再後退一步。
0_7
那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穩。
沒有了對姜家無休止索取的焦慮,也沒有了對姜哲懦弱的失望,我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安寧。
第二天一早,我神清氣爽地來到公司。
作為項目負責人,一個重要的併購案審計正進入收尾階段,我需要保持百分之百的專注。
直到中午,我才得空看了一眼手機。
螢幕上,是幾十個未接來電,來自姜哲、姜敏,甚至還有一些陌生的號碼,想必是姜家的其他親戚。
微信的未讀消息更是多到彈出了"99+"的紅色角標。
我點開微信,快速瀏覽。
最上面的是姜哲凌晨三點發來的,是一張照片。
醫院的病危通知書,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姜氏,女,100歲,急性心肌梗死"。
照片下面,是一段長長的語音,我沒有點開,也能猜到裡面的內容無非是哭訴、指責和道德綁架。
往下是姜敏的,言辭惡毒,充滿了詛咒:"林嵐你這個喪門星!奶奶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再往下,是各種親戚的"勸說"。
"林嵐啊,我是你三嬸。夫妻沒有隔夜仇,床頭打架床尾和。姜哲他也是一時糊塗,你就原諒他這一次吧。"
"侄媳婦,我是你大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錢財都是身外之物,親情才是最重要的。快去醫院看看老太太吧,她嘴裡還念叨著你呢。"
念叨我?
我冷笑。
是念叨我的錢吧。
我面無表情地將這些信息一一刪除,就像清理電腦里的垃圾文件。
然後,我點開了姜哲的頭像,發了一句話過去:"病危通知書我看到了。關於昨晚雲頂閣的欠款,解決了嗎?"
我就是要這麼冷酷,這麼不近人情。
因為我知道,對付他們這種人,任何一絲心軟,都會被當作得寸進尺的突破口。
信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姜哲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按了靜音,沒有接。
他隨即發來一條歇斯底里的語音:"林嵐!你還有沒有心!我奶奶躺在ICU生死未卜,你還在關心那點臭錢!你就這麼冷血嗎!"
我慢條斯理地打字回覆:"第一,這不是『那點臭錢』,這是三十五萬八千八。第二,我只關心一個問題,錢,還了嗎?"
螢幕那頭沉默了。
過了足足五分鐘,姜哲才回復了一行字:"……沒有。我們把所有親戚都借遍了,只湊了不到十萬。酒店那邊扣著我爸不放人。"
我看著這條信息,意料之中。
姜家看似風光,實則早已是個空殼子。
這些年,他們住著我買的房子,花著我給的生活費,早已習慣了坐享其成。
真正的財務狀況,恐怕連一個普通的工薪家庭都不如。
"所以,你現在找我,是想讓我去替你們還掉剩下的二十幾萬?"我繼續打字。
"林嵐,算我求你了。只要你肯幫忙,這次之後,我什麼都聽你的。我爸也說了,以後家裡的事都讓你做主。我們……我們給你道歉,給你賠罪……"姜哲的文字顯得卑微而無力。
道歉?
賠罪?
多麼廉價的詞語。
我關掉聊天介面,將手機扔在一邊,開始處理工作郵件。
併購案的數據模型出了點問題,我需要立刻召集團隊開會。
至於姜家的爛攤子,讓他們再煎熬一會兒吧。
會議一直開到下午四點。
當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會議室時,我的助理小陳快步走了過來,表情有些古怪。
"林嵐姐,樓下……樓下有人找你。"
"誰?"
"她說她是你婆婆,叫李秀芬。還帶了……還帶了好多人,在你車位旁邊,好像情緒很激動。"小陳壓低聲音說,"公司的保安已經過去了,但是他們不肯走,非要見你。"
我眼神一凜。
李秀芬,我的好婆婆,終於親自出馬了。
而且,她選擇了最愚蠢,也最直接的方式——來我的公司鬧。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對小陳說:"沒事,我下去處理。你讓保安隊長也過來,打開執法記錄儀,全程錄像。"
"好的,嵐姐。"
我踩著高跟鞋,走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倒映出我冰冷的面容。
李秀芬,你以為把事情鬧大,用輿論來壓我,我就會就範嗎?
你太不了解我了。
我最擅長的,就是在聚光燈下,讓一切按規則行事。
08

我走出辦公樓大門,一眼就看到了停車場裡的騷動。
我的那輛白色保時捷旁,烏泱泱地圍著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我的婆婆李秀芬,她一屁股坐在我的車頭蓋上,雙手拍著大腿,正對著圍觀的同事和路人哭天搶地。
"天理何在啊!我那可憐的婆婆,一百歲的人了,被這個黑心肝的兒媳婦氣得進了醫院,現在還在ICU里躺著!她倒好,躲在公司里不聞不問,連醫藥費都不肯出啊!"
她的身邊,姜敏和幾個我不熟悉的親戚也在一旁幫腔,不斷地指責和謾罵。
"就是!這種女人,娶回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掙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連孝道都不要了!"
公司的幾名保安圍在外圍,試圖勸離他們,但李秀芬就像一塊滾刀肉,賴在車上就是不起來,保安們也不敢用強,場面一度陷入僵持。
一些同事正拿著手機拍攝,竊竊私語。
我看到這一幕,不怒反笑。
很好,人證物證俱全。
我撥開人群,徑直走了過去。
"媽。"我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李秀芬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仇人。
她猛地從車上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就罵:"你還有臉叫我媽?我沒有你這種鐵石心腸的兒媳婦!我問你,老太太的醫藥費,你到底給不給!"
"給。為什麼不給?"我 calmly 地回答。
我的回答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秀芬。
她似乎沒想到我這麼輕易就鬆了口,準備好的一肚子罵詞都堵在了喉嚨里。
"不過,"我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她和她身後的每一個人,"在給錢之前,有幾個問題,我想當著大家的面問清楚。"
我轉向圍觀的同事們,提高了音量:"各位同事,不好意思,占用大家一點時間。這是我的家事,本來不該拿到公司來說。但是我婆婆執意要來這裡討個說法,那我就把這個說法給她。"
我轉身,正視著李秀芬,眼神銳利如刀:"第一個問題。你說我把奶奶氣進了醫院,證據呢?奶奶是在雲頂閣犯病的,不是在我家。當時我在哪裡?我在自己家裡。是誰在奶奶身邊?是你們。是誰為了辦一場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壽宴,導致欠下巨款,在老太太面前爭吵不休?也是你們。李秀芬女士,奶奶的心臟病,到底是誰刺激的?"
李秀芬的臉瞬間漲紅,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問道:"第二個問題。你們說我丈夫姜哲,也就是你兒子,被酒店扣下了。為什麼?因為他消費了五十五萬八千八,卻只付了二十萬定金。而那二十萬定金,刷的是我的信用卡副卡。李秀芬女士,我想請問,你們在決定辦這場天價壽宴的時候,經過我的同意了嗎?在刷我的卡的時候,告知過我嗎?"
李秀芬的臉色由紅轉白,眼神開始躲閃。
"第三個問題,也是最關鍵的問題。"我的聲音愈發冰冷,"你們口口聲聲讓我出醫藥費,讓我去還酒店的欠款。理由是什麼?因為我是你們的兒媳婦。可是就在前天,我公公姜建國親口對我說,姜家百歲壽宴,『外姓人』不得上席。既然我是外姓人,那我的錢,我的財產,憑什麼要為你們姜家的奢侈和虛榮買單?李秀芬女士,你能給我,也給在場的所有人,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