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給你們省著用的。」我的語氣平靜無波,「你去報那個心心念念的南法薰衣草之旅,或者把家裡那台老空調換了,買你一直捨不得買的按摩椅。總之,別存,花了它。密碼是你生日。」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是不是和陸辰吵架了?」我媽的聲音急切起來。
「沒有。」我走到辦公室窗邊,俯瞰樓下車水馬龍,「就是突然懂了。女兒賺錢,讓親媽過得好點,天經地義。」
掛斷電話,我點手機銀行,輸入金額,確認轉帳。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錢轉出去的那一刻,我沒有感到報復的快意,也沒有覺得解脫,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空茫茫的悲哀。
晚上回家,陸辰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餐桌上擺著糖醋排骨和清蒸鱸魚,都是我喜歡的菜。
他見我進門,立刻堆起笑臉迎上來,接過我的包和大衣。
「老婆回來啦!累了吧?洗洗手,馬上開飯!」他殷勤備至,仿佛昨日的爭執從未發生。
我換好拖鞋,走到餐廳。
他還在絮叨:「我媽今天又來電話了,說陸濤的事解決了,讓我們年三十一定早點回去,她準備了超多硬菜,要好好犒勞我們。」
他說「犒勞我們」,我卻只聽見了「犒勞你」。
我沒接話,默默掏出手機,點開轉帳記錄,將螢幕轉向他。
「我的年終獎,今天也發了。」我說。
03 正面交鋒
陸辰臉上那抹刻意維持的笑容,在看到手機螢幕的瞬間,徹底碎裂。
他死死盯著那條轉帳記錄,收款人是我母親,金額是三萬元整。
他的臉色由紅轉白,緩緩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蘇蔓,你……你瘋了?」他的聲音乾澀發顫。
「沒瘋。」我收回手機,平靜地坐下,拿起筷子,「就像你說的,女兒賺錢孝順自己媽,天經地義。我不過是在踐行你教給我的道理。」
原話奉還,分毫不差。
「你!」他氣得手指發抖,指著我,語無倫次,「你……你簡直胡鬧!那是我們家的錢!我們……」
「我們家?」我冷冷打斷他,「陸辰,麻煩你搞清楚。這筆錢,是我的勞動報酬,是我的年終獎金,是我個人掙的。我用我自己的錢孝敬生我養我的母親,有什麼問題?」
「可馬上就要過年了!你把錢全轉走,我們怎麼辦?房貸怎麼還?年貨沒買,兩邊老人的紅包也沒準備!」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額角青筋跳動。
「你不是說,用我的錢過年嗎?」我夾起一塊排骨,慢條斯理地吃著,「現在,我的錢安排好了。我倒想問問,你轉那兩萬給你媽媽的時候,想過房貸,想過年貨,想過紅包嗎?」
他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瞬間失聲。
是啊,他慷慨解囊時,何曾考慮過這個小家庭的運轉?
他心裡裝的全是父母的欣慰、弟弟的難關。
輪到我了,他卻開始跟我掰扯「家庭責任」。
真是莫大的諷刺。
「那不一樣!」他強行辯解,「我那是救急!陸濤等著錢救命!你媽又沒什麼急事,你何必……」
「哦?孝順父母,還要分個輕重緩急,論個是否『救急』?」我放下筷子,直視他的眼睛,「按你這個標準,你父母是你的責任,我父母自然也是我的責任。你動用家庭儲備去『救急』,我動用個人收入去『盡孝』,誰更站得住腳,一目了然。」
「蘇蔓!你根本就是在報復我!」他惱羞成怒,撕下了最後一點偽裝。
「我沒那麼無聊。」我搖搖頭,語氣依舊平淡,「我只是有樣學樣。用你對待夫妻財產的方式,來對待我自己的收入。無需商量,獨自決定。你看,你這老師,當得多成功。」
我的冷靜像一堵無形的牆,將他的怒火反彈回去。
他在客廳里焦躁地來回走動,像一頭困獸。
「不可理喻!你簡直不可理喻!」最終,他只能無力地重複這句蒼白的指責。
我沒再理會他,繼續吃我的飯。
這頓他精心準備的晚餐,本想作為求和的台階,卻成了關係徹底破裂的見證。
他再也吃不下一口,摔門進了臥室。

我一個人坐在燈下,安靜地吃完了整頓飯。
沒有流淚,也沒有憤怒。
只覺得心底那片荒原,又覆上了一層厚厚的霜。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陷入了徹底的冷戰。
家裡寂靜得可怕,明明同在一個屋檐下,卻像是隔著無形的結界。
他不再主動說話,我也懶得開口。
各自點外賣,各自收拾,像兩個被迫同住的陌生人。
年關越來越近,他終於沉不住氣。
某個晚上,他僵硬地坐在沙發另一端,開口:「馬上年三十了,你……有什麼打算?」
「什麼什麼打算?」我看著手裡的書,頭也沒抬。
「年貨,紅包,還有……去我家吃團圓飯的事。」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詞。
「我沒錢。」我回答得乾脆利落。
「蘇蔓!」他壓低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你非要鬧到底?我知道你生氣,但年總要過吧?別讓長輩們擔心。」
「擔心?」我合上書,抬眼看他,「陸辰,造成今天這個局面的人是誰?你讓我拿什麼去過年?用愛發電嗎?還是說,你能讓你媽把那兩萬塊錢還回來?」
他的臉瞬間失去血色——那錢,如同肉包子打狗。
「我……我卡里還剩三千多。」他聲音低了下去,「節省點,應該……差不多。」
三千多塊。
要置辦像樣的年貨,要準備四個老人的紅包,還要應付節日期間不可避免的各種開銷。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
「你打算怎麼『節省』?」我問。
他支吾了半天:「年貨……就買點必需品。紅包……先意思一下,等開了工資再補上。」
這就是他想出的「解決方案」。
真夠「務實」,真夠「擔當」。
看著他窘迫又強撐的樣子,我心裡沒有半分快意,只有更深的悲哀。
一個年過三十、已成家立業的男人,對家庭財務的認知竟然如此幼稚蒼白。
「紅包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淡淡地說,「我爸媽的,我已經準備好了。」
「你不是沒錢了嗎?」他一臉錯愕。
我從錢包里抽出那張公司發的超市卡,在他眼前晃了晃。
「公司福利,八百塊。正好,一邊四百。」
他的臉,剎那間漲成了豬肝色。
04 家宴變戰場
他大概做夢都沒想到,我還留了這麼一手。
那張八百元的超市卡,像一記無聲卻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搖搖欲墜的自尊上。
「你……你簡直……」他你了半天,最終頹然地垮下肩膀,雙手深深插進發間。
我懶得再欣賞他的窘態,起身回了房間。
冷戰在沉默中持續,家裡的空氣凝重得能滴出水。
陸辰那三千多塊錢,最終只換來一些寒酸的年貨——最普通的炒貨、幾箱打折的飲品、一些品相一般的水果,堆在角落裡,顯得格外刺眼。
至於給他父母的紅包,他再沒提過,我猜他根本拿不出手。
時間在壓抑中滑向除夕。
按照慣例,年三十晚上必須在公婆家吃團圓飯。
往年,我總是提前好久開始準備,精心挑選昂貴的保健品和禮物,琢磨婆婆的喜好,唯恐禮數不周。
今年,我兩手空空。
陸辰看著我,眼神複雜,嘴唇翕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走吧,」我換上鞋,語氣平淡,「再晚高峰期堵車。」
一路上,車廂里只有電台廣播無聊的背景音。他幾次欲言又止,瞥見我毫無表情的側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種沉默,比激烈的爭吵更令人窒息。
到了公婆家,婆婆一開門,臉上立刻堆滿誇張的笑容。
「哎喲,可算回來了!辰辰,蔓蔓,快進來,外面冷!」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我們空著的雙手,笑容僵了一瞬,但迅速被更濃的熱情掩蓋,拉著我的胳膊往屋裡讓。
「蔓蔓啊,上班辛苦了吧?快坐快坐!飯馬上就好,都是你愛吃的菜!」
公公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見我們進來,只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小叔子陸濤半躺在另一張沙發上玩手機遊戲,眼皮都沒抬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