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還有,我聽到你和奶奶說讓奶奶教訓我了,你說我死了最好,不死的話也讓我漲漲教訓。」
陸鳴予的笑容僵在臉上,求助般看向我。
我避開他的視線,心疼地抱緊小偉。
小偉還在說。
「對了,我不喜歡陸小偉這個名字,我和媽媽商量過了,我要改名叫周成川。」
成川,這是陸赫澤來我們家之前,小偉的名字。
只是後來,陸赫澤卻霸道地要求改名。
陸鳴予縱容,我為了討好他,也答應了。
小偉,小偉,什麼年代了還在用小偉這兩個字做名字?
直到小偉提出改名字,我才驚覺原來孩子也因為這個名字而受盡委屈。
所以他又變回了成川,隨母姓。
陸鳴予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他終於感受到被人傷害的滋味。
11
成川沒有管他,自己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陸鳴予連忙拉住他:「小偉,不是,成川,你喜歡就買什麼。」
成川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早就不玩玩具了。」
陸鳴予每次出差回來,都會給陸赫澤帶很多禮物。
而面對成川期待的眼神,只會說:「你都那麼大了,玩什麼玩具?」
他似乎忘記了成川比陸赫澤還要小三歲。
此刻這樣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他,他卻受不了了。
「別這樣,薇薇,你和成川說說,難道他一輩子都不要我這個爸爸了嗎?」
「爸爸知道自己錯了,別和爸爸賭氣。我們是一家人啊……」
成川牽著我的手,小大人般叮囑:「好可怕,媽媽,這種情緒不穩定的男人不能要,還是快點離婚吧。」
「陸成川,你這麼想當一個沒有爸爸的孩子嗎?」
成川轉過頭:「因為你,媽媽差點失去我了。」
「有爸爸有什麼用?我們班的浩浩也沒有爸爸,但是他依舊很開心。我有爸爸,但是你的眼裡根本沒有我。」
「你比欺負我的人還要可惡。因為你,欺負我的人不用受懲罰,我受的所有傷害,所有委屈,都是你帶來的。」
「奶奶說錯了,媽媽才不是禍害,你才是禍害。我和媽媽過得不好,都是因為你!」
「你們快離婚吧,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陸鳴予的身影仿佛矮了一截。
「爸爸,爸爸會改的。」
成川說完趴到我肩膀,眼淚逐漸浸濕了衣服,滲透到皮膚上,黏黏糊糊的。
明明是我和陸鳴予的因果,最受傷害的卻是孩子。
我嘆了口氣,「陸鳴予,我們快去離婚吧。」
12
在財產分割上,陸鳴予出乎意料地大方。
他自己只留了一套房子、一輛車和少量現金, 其他都給了我。
「拿著吧,畢竟是我欠成川的。」
我也不跟他客氣,全盤接受。
離婚後,我帶著成川火速搬到另一座城市。
倒不是為了逃避以往的記憶, 只是那座城市的教育更好些。
成川漸漸大了,我也成了一名雞娃媽媽。
在成川兵荒馬亂的成長過程中,我們母子有過爭吵, 有過冷戰。
彼此意見不統一的時候,我們也會口不擇言,但都默契地不再提起陸鳴予。
到最後, 我們握手言和。
這些充滿火藥味的瞬間都像煙花一樣, 消散了就沒有痕跡。
成川從小男孩度過了青春期, 成為了一名准大學生,又在馬不停蹄的學術研究中,成為了一名外科醫生。
多年後,他接診到一個酒精中毒的患者。
面龐浮腫發黑,身邊沒有陪同人員,無法確認身份,無法聯繫家屬。
可是成川認出了他脖子上的掛墜。
那是陸鳴予為了紀念祝卿卿, 專門定做的。
時隔多年, 父子二人終於見面了。
陸鳴予有些感慨。
「剛和你媽離婚的時候, 我天天找你們, 可是你看到我就轉頭就跑。」
「沒想到現在你竟然會主動聯繫我。」
「還是薇薇會教育, 你現在竟然這麼有出息。」
成川打斷了他:「你去確認一下急診室的病人是不是陸赫澤?」
陸鳴予頓時面露嫌棄:
「他又惹什麼麻煩了?還進醫院了?」
13
原來,自從我們離婚後,陸母的名聲一落千丈, 教職工樓的鄰居都對她指指點點。
風光了一輩子的陸母實在受不了, 借照顧陸赫澤的名義搬去與那對父子同住。
可是陸鳴予轉了性子, 放在心尖上的兒子變成了成川。
而陸赫澤呢,不過是心機深重、拆散原本幸福家庭的罪魁禍首。
那些原本施加在成川身上的漠視、批評、欲加之罪都完完整整地報復給了陸赫澤。
不受父母喜愛的孩子最終走向了社會的黑暗面。
逃學、抽煙、遊蕩,升級到打架、鬥毆、違法、犯罪。
越陷越深。
陸母和陸鳴予互相責怪, 彼此體面平和的生活一去不復返。
最終在一次爭執過後,陸母突發腦梗,一命嗚呼。
離開的時候, 曾經的同事都沒有來弔唁。
她追求了一輩子的體面。
到頭來,全成了一場空。
陸母離開後, 陸鳴予沒有照顧的人,更是與陸赫澤相看兩厭,自此渾渾噩噩。
成川回家和我說這些的時候, 帶著些茫然。
「他問我們,有沒有原諒他?」
「他似乎覺得, 只有他過得不好, 我們才會原諒他。」
「可是我根本不關心他過得怎樣, 我早就不在意童年的傷害了, 他怎麼還沒走出來呢?」
我搖搖頭。
「他也不在乎我們原不原諒他, 他只是表演型人格, 他這一輩子,都在別人身上找存在感。」
「別談他了,今天的蝦要做白灼還是椒鹽?」
「對了, 你聽說了嗎?你以前的同學都當爸爸了,你也要抓緊……」
「媽,我工作很忙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