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遠，你聽聽你在說什麼。你擔心的是家裡8個人怎麼辦，而不是問我怎麼樣，不是問我為什麼這麼做，不是問我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走到工作人員面前，遞上登機牌和身份證。
"女士，您是這班航班的最後一位乘客，請儘快登機。"
我點點頭，對著電話說："志遠，我需要時間想想我們的婚姻。如果你想挽回我，就請你認真考慮一下，這七年來，我們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薇薇，你聽我說..."
"我累了。"我輕聲說，"我真的累了。"
說完，我掛斷電話，關機，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登機通道。
07
坐在飛機上的感覺很奇妙。
當飛機滑向跑道的時候，我透過舷窗看著下面越來越小的城市，心情五味雜陳。這座城市裡有我的家，我的兒子，我的工作，還有我七年的婚姻。
但此刻，我感到的不是不舍，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
空姐走過來詢問是否需要飲料，我要了一杯紅酒。平時我很少喝酒，但今天，我覺得自己需要慶祝一下——慶祝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為自己做的決定。
我掏出手機，給室友發了條信息："飛機剛起飛，兩個小時後到。謝謝你願意收留我。"
室友很快回覆："別說這麼見外的話！我已經準備好紅酒和眼淚了，準備聽你的故事。姐妹，你做得對！"
看到這條信息，我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這麼多年了，終於有人對我說"你做得對"，而不是"你應該理解"、"你應該讓步"、"你應該忍耐"。
我想起了剛結婚那會兒，我和志遠還住在他家的老房子裡。那時候婆婆就開始對我指手畫腳，從我做菜的口味到我穿衣服的風格，從我的工作時間到我的朋友圈子，什麼都要管。
那時候我還年輕，還有脾氣，會跟她頂嘴，會跟志遠抱怨。但志遠總是說："媽就是這樣，刀子嘴豆腐心，你別往心裡去。"
慢慢地，我學會了忍耐，學會了妥協，學會了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我以為這就是成熟，這就是為人妻、為人媳應有的樣子。
但是今天，當我坐在這架飛往昆明的飛機上時，我突然意識到：我錯了。
忍耐不是成熟，委屈求全不是美德。如果一個人在婚姻中失去了自我，失去了表達不滿的權利，失去了說"不"的勇氣，那這段婚姻還有什麼意義？
我想到小宇，心裡又開始內疚。他現在應該已經發現媽媽不見了吧？他會害怕嗎？會以為媽媽不要他了嗎？
但我又想到他今天那句話："媽媽，你不開心嗎？"
也許，我的離開，能讓他看到一個不一樣的媽媽。一個有原則、有底線、會為自己爭取的媽媽，而不是一個只會忍氣吞聲的女人。
我希望他將來不要娶一個只會委屈自己的妻子，也不要成為一個讓妻子委屈的丈夫。
飛機在雲層中穿行，窗外是金色的夕陽。我想像著此刻的家裡，志遠應該正在廚房裡手忙腳亂地準備年夜飯吧？他會做什麼呢？方便麵？還是叫外賣？
想到這裡，我又忍不住笑了。
結婚七年，我幾乎包攬了所有的家務活，志遠連煎蛋都不會。現在他終於要體驗一下"當家"的滋味了。
也許這對他來說也是件好事。
08
兩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昆明機場。
室友許小雪早就在出口等我了，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直接衝過來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的天，你真的來了！"她興奮地看著我，"快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坐在她的車裡，我把今天的事情詳詳細細地講了一遍。許小雪聽得時而憤怒，時而心疼，最後拍著方向盤說："雨薇，你做得太對了！這種情況下不走還等什麼？"
"可是我心裡還是有些不安。"我誠實地說，"我擔心小宇，擔心這樣做太衝動了。"
"衝動？"許小雪看了我一眼，"姐妹，你忍了七年才做這個決定，這叫衝動？這叫厚積薄發好嗎？"
她把車停在一個路邊攤前："走，請你吃昆明最正宗的過橋米線。今天晚上，咱們不談那些煩心事，就好好享受自由的感覺。"
坐在小攤子裡，看著熱騰騰的米線，我突然覺得這可能是我吃過的最香的年夜飯了。
"你打算在這裡待多久？"許小雪問我。
"我也不知道。"我搖搖頭，"我還沒想好。"
"沒關係，想多久住多久。我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正好無聊呢。"
吃完米線，我們回到她家。她給我準備了客房，還特意買了鮮花放在床頭柜上。
"明天我帶你去翠湖公園看紅嘴鷗，然後去石林，後天我們去大理，反正我請了年假，可以陪你好好玩幾天。"
"小雪，謝謝你。"我真心地說。
"別跟我客氣。"她拍拍我的肩膀，"好好休息吧，明天是新的開始。"
躺在陌生城市的床上，我拿出手機，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給志遠發了條信息："我很好，不用擔心。給小宇一個吻，告訴他媽媽愛他。"
發完信息，我就把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
窗外是昆明溫柔的夜色，這裡沒有霧霾，空氣清新，連星星都比北京的更亮。
我想起許小雪剛才的話：明天是新的開始。
是的，35歲的我，終於要開始學著為自己而活了。
這個春節，註定會成為我人生的分水嶺。無論最終我選擇回去還是重新開始，我都不會再是那個只會委屈求全的女人了。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包括我自己：林雨薇，也是有底線的。
我也是值得被尊重、被珍惜、被溫柔對待的。
如果有人做不到這些，那麼抱歉，我選擇離開。
這一次，我終於學會了對不合理的要求說"不"。
這一次，我終於為自己爭取了一次。
窗外的昆明夜景很美，我看著看著，慢慢地閉上了眼睛，臉上帶著久違的笑容。
明天，是新的一年，也是新的開始。
而我，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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