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來了。
我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後一口粥，擦了擦嘴。
然後點開高俊的頭像，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
在他新一輪的辱罵發過來之前，我只發過去了一句話。
「高俊，我們談談離婚吧。」
第四章
消息發出去後，對面沉默了足足五分鐘。
我甚至能想像到，手機那頭，高俊看到「離婚」兩個字時，那張錯愕、震驚、繼而扭曲成憤怒的臉。
五分鐘後，他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我按了免提，放在桌上。
我爸媽對視一眼，默默地坐在我身邊。
「孟瑤！你他媽說什麼？離婚？你捲走了家裡所有的錢，現在還敢跟我提離婚？」高俊的咆哮聲從聽筒里傳來，震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背景音里，還能聽到張翠芬尖銳的哭嚎：「我的天爺啊！我們高家是造了什麼孽，娶了這麼個白眼狼啊！偷錢的賊啊！」
高莉的尖叫也夾雜其中：「哥！跟她廢什麼話！趕緊報警！把這個賤人抓起來！錢肯定還在她身上！」
我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他們一家人上演全武行。
直到高俊再次怒吼：「孟瑤！你啞巴了？我問你錢呢？！」
「錢，在我這裡。」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你承認了！你這個小偷！你馬上把錢還回來，然後滾過來給我媽磕頭認錯，不然我讓你下半輩子都在牢里過！」高俊的語氣里充滿了威脅和自以為是的掌控感。
「高俊，」我輕輕笑了笑，那笑聲透過聽筒，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你是不是忘了，這個家的錢，一直都是我在管。」
「你管？那也是我們高家的錢！是我跟你辛辛苦苦掙的！」他吼道。
「是嗎？」我反問，「那我們就算算帳吧。你一個月工資一萬二，扣掉五險一金到手不到一萬。每個月給你媽兩千，給你妹妹高莉各種補貼至少一千，你自己的煙酒遊戲開銷三千，還剩下多少？」
高俊那邊瞬間沒了聲音。
我繼續說：「而我，工資是你的兩倍。這五年，家裡的房貸、車貸、水電煤氣、孩子的學費、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我在操心？你所謂的『共同財產』，你的貢獻，又有多少？」
「你……你胡說！」他顯然是被我說中了痛處，開始語無倫次，「我媽幫我們帶孩子，我妹偶爾來住住，那不都是應該的嗎？你怎麼能算得這麼清楚！你這個女人心機太深了！」
「應該的？」我冷笑一聲，「那我告訴你，現在，不應該了。」
「你等著！孟瑤你給我等著！我們現在就過去找你！我倒要看看，你娘家的人是不是也要包庇你這個小偷！」
電話被狠狠地掛斷了。
我媽有些擔心地看著我：「瑤瑤，他們要過來鬧事？」
「鬧吧。」我拿起桌上的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拍了拍，「我等他們很久了。」
今天，我要把這五年的帳，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跟他們算個清楚。
第五章
不到一個小時，我娘家小區的樓下就傳來了一陣刺耳的汽車鳴笛聲。
緊接著，是張翠芬那獨有的大嗓門。
「孟瑤！你個不要臉的狐狸精！偷了我們家的錢，躲回娘家當縮頭烏龜了？給我滾出來！」
「開門！快開門！不然我們把門砸了！」高莉也在一旁幫腔，還伴隨著王寶「哇哇」的哭鬧聲。
他們顯然是想把事情鬧大，讓街坊鄰居都來看我家的笑話，用輿論壓力逼我就範。
不少鄰居果然被吸引，從窗戶里探出頭來，對著樓下指指點點。
我爸氣得臉色鐵青，抄起門後的掃帚就要衝下去。
「爸，別衝動。」我攔住了他，「跟他們這種人，沒必要動粗。」
我媽也拉住我爸：「聽女兒的，別下去，免得被他們訛上。」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三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蕭律師，他們來了，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地址發我，我十五分鐘內到。記住，在我到之前，不要跟他們發生任何正面衝突，保護好自己和家人，一切等我來了再說。」
「好。」
掛了電話，我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
「爸，媽，你們在屋裡待著，把門鎖好，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出來。」
說完，不等他們反應，我拿著那個文件袋，打開了門，走了出去。
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而亮，照亮了我平靜的臉。
我一步步走下樓梯，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清晰而有力。
樓下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高俊、張翠芬、高莉，三個人都愣住了，大概是沒想到我敢一個人下來。
高俊最先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到我面前，揚手就要打我。
我沒有躲，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他的巴掌在離我臉頰只有幾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心軟了，而是他看到了我眼睛裡的東西。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冰冷的，帶著一絲憐憫的眼神。
仿佛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他的氣勢瞬間弱了下去。
「錢呢？」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想談錢？」我揚了揚手裡的文件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可以。不過，在談錢之前，我們先談另外一件事。」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高俊，我們離婚吧。」
高俊的瞳孔猛地一縮，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離婚？」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孟瑤，你偷光了家裡的錢，現在還想離婚跑路？你做夢！」
婆婆張翠芬也撲了上來，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嘴裡噴出惡毒的咒罵：「你這個掃把星！喪門神！想離婚？可以！先把我們高家的錢一分不少地還回來！不然我今天就死在你家門口，讓你和你全家都出不了門！」
小姑子高莉在一旁煽風點火：「哥，別跟她廢話了！她就是想轉移財產！這種女人，就該讓她凈身出戶，身敗名裂！」
周圍的鄰居越聚越多，對著我們指指點點，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我成了所有人眼中的那個偷光夫家財產、意圖跑路的惡毒女人。
面對他們的圍攻和眾人的指點，我卻只是冷冷地笑了。
我緩緩打開手中的牛皮紙文件袋，從裡面抽出第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列印得整整齊齊的銀行流水單。
「偷？」我將流水單舉到高俊面前，冰冷的目光掃過他們一家三口驚愕的臉，「在說『偷』這個字之前，我們最好先搞清楚，這些錢，到底是誰的。」
第六章
高俊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銀行流水單上，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份我個人名下帳戶的流水，時間跨度長達五年，從我們結婚前一個月開始。
「這……這是什麼？」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看不懂嗎？」我將流水單一頁一頁地翻給他看，指著上面清晰的記錄，「這筆五十萬，是我婚前的存款，也是我們現在住的那套房子的首付款。銀行轉帳記錄，清清楚楚。」
「這筆二十萬，是我父母給我的嫁妝，用作房子的裝修款。同樣，有轉帳記錄。」
「還有這些，」我指向後面密密麻麻的條目，「每一筆，都是我用我婚前的本金進行投資理財的收益。股票、基金、債券……這五年來，所有的投資操作，都出自這個帳戶。高俊，你告訴我，這裡面，哪一筆錢，是你們高家的？」
高俊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婆婆張翠芬不識字，但她看得懂氣氛，看得到兒子臉上的驚恐。她一把搶過流水單，胡亂地翻著，尖叫道：「我不管！結了婚，你的錢就是我們高家的！你花的也是我們高家的！你就是賊！」
「是嗎？」我冷笑一聲，從文件袋裡抽出第二份文件，甩在她面前。
「張翠芬女士，好好看看這份《婚前財產協議》。」
那份協議，是結婚前，在我爸媽的堅持下籤的。當時高俊和張翠芬為了讓我家多出點嫁妝，想都沒想就簽了字，大概早就忘到了九霄雲外。
協議上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孟瑤婚前所有個人存款、有價證券及其產生的孳息和收益，均為其個人財產，不因婚姻關係的存續而轉化為夫妻共同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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